3、第 3 章 雪山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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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客栈的副本入口在半山腰，陈默拎着工具箱爬上去的时候，天还没亮。
场景是一座木质结构的客栈，三层楼高，屋顶覆着厚厚的雪。系统给他的修复清单很长：一楼大堂的壁炉塌了，二楼走廊的地板被撬开了一大片，三楼天台的围栏断了好几根，最麻烦的是二楼东侧那面彩绘玻璃窗，碎得只剩边框。
陈默推开客栈大门，冷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领口翻起来。他把工具箱放在地上，先绕着大堂走了一圈，清点损坏情况。壁炉的石砖碎了一地，他蹲下来一块一块地捡，能用的放到左边，不能用的放到右边。
“叮，场景修复任务：雪山客栈。修复时限：三天。未完成修复项：壁炉、二楼地板、三楼围栏、彩绘玻璃窗、客房内家具若干。”
三天。那面彩绘玻璃窗至少要占掉一天半。陈默站起来，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决定先从壁炉开始。
他修到快中午的时候，听见门口有脚步声。
沈渡推门进来，肩膀上落了一层雪。他今天没穿风衣，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外面下雪了。”他说，把布袋放在地上，拍了拍肩上的雪。
陈默从壁炉后面探出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的？”
“走上来的。”沈渡蹲下来，打开布袋，里面是一堆碎玻璃片，大大小小，颜色各异，“昨天来的。在山下转了一圈，山下房子多砸了几扇窗户，把能捡来的碎片都在这了。这不算违规吧，山下的房子不算这个副本的场景。”
陈默点点头，放下手里的铲刀，走过去看了一眼。布袋里的碎片有红的、蓝的、绿的、黄的，有些还带着铅条。他拿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是教堂彩绘玻璃常用的那种手工玻璃，透光性很好。
“有多少片？”
“不知道。”沈渡说，“大概够用了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纸上用铅笔画了一幅草图，线条简单但很准确，是那面彩绘玻璃窗的图案。中间是一棵大树，树枝向四周伸展，树叶由不同颜色的玻璃拼成，树干是深棕色的，背景是浅蓝色的天空。
“你画的？”陈默问，“你对游戏场景为什么这么熟悉？”
“嗯。昨天在客栈外面看的，窗框还在，能看出大概的轮廓。“他回道：”我有权限，翻了系统里的副本资料，找到了原图。”
陈默把草图拿过来。他修过很多场景，每次都是凭经验对着残骸去猜原来的样子。系统不会给 NPC 原图，好似存心不想让 NPC 完成任务。
“怎么了？”沈渡问。
陈默摇摇头，把草图折好放进工具箱的夹层里。“没什么。先修壁炉。”
沈渡没再问，走到壁炉旁边蹲下来，开始帮陈默分类石砖。他把能用的石砖按照大小码好，不能用的扔到一边。陈默砌砖的时候，他就在旁边递砖，递砂浆。
两个人干了一下午。天黑之前，壁炉修好了。陈默点了火试了试，烟道通畅，火苗烧的漂亮。
“可以。”他说。
沈渡坐在壁炉旁边的长凳上，烤着火，从怀里掏出两个纸包。一个里面是压缩饼干，一个里面是几块肉干。
“哪来的？”陈默问。
“上一个副本带出来的。系统判定是废墟残留物，可以自由拾取。”
游戏副本里面的食物都是可以食用的，就像场景为何如此逼真，还需要人类去维修。
陈默接过来，干了这么久，肚子确实饿了。
饼干很干，肉干很咸，但壁炉的火烤得人很暖和。他吃完之后，把包装纸扔进火里，看着纸烧成灰烬，散发出黑灰色的烟霭袅袅上行。
“明天修地板。”陈默低声说，“你来得晚一点，地板要用胶，味道大。”
沈渡点点头。“我后天来。明天我去山下转悠多砸几扇。”
陈默无语。破坏力太强了。虽说山下的房子不算这个副本的场景装饰，但那也算是系统搭建起来的建筑，被发现了早晚都会派人再去修。可那碎片都被他俩用在这个客栈了，也不知道到时候哪个倒霉蛋被派去完成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二天陈默一个人修地板。二楼走廊的地板被撬开了一大片，下面的龙骨都断了。他把断掉的龙骨拆下来，换上新的木条，再一块一块地把地板铺回去。铺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少了几块地板，料不够。
他在工具箱里翻了半天，找到一块之前从别的副本带出来的备用木板。颜色不对，偏深，能用。他把木板裁成合适的尺寸，铺上去，用砂纸打磨边缘，尽量让接口不那么明显。
铺完之后他退后一步看了看。那块深色的木板夹在一片浅色地板中间，打眼的紧。
他蹲下来，用砂纸又打磨了一遍，把色差磨得模糊了一点。但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不过来玩这种夺命游戏的玩家也没心思没时间来琢磨场景的问题，自己的游戏都还没通关呢，哪有这个闲心。
没人像沈渡那么闲。
第三天早上，沈渡来了。他拎着两个布袋，一个袋子里面装的几块木板。
“山腰有个废弃的木屋，不大结实。”他说，“这些木板是从那里的旧棚子上拆下来的，颜色和客栈的地板很像。”
陈默接过来看了看。颜色确实很像，纹路也对得上，估计系统懒得重新画UI设计图了，直接复制粘贴过来的。他把那块深色补丁拆下来，换上沈渡带来的木板。尺寸刚刚好，颜色也几乎一致，接口打磨之后肉眼很难分辨。
“你怎么知道我缺木板？”陈默问。
沈渡蹲在地上，把换下来的深色木板拿在手里看。“你不是地板要用胶味道大吗？我猜你可能缺料。”
陈默盯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嘴巴微微张着，似乎是吃惊。
沈渡抬头，看着他面瘫的脸上出现这怔愣的表情，笑出了声。
彩绘玻璃窗是整座客栈最麻烦的部分。窗框还在，但里面的玻璃碎得只剩几片还卡在铅条里。陈默把残存的碎片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按照沈渡画的草图，一块一块地往窗框上拼。
拼到一半他就发现，布袋里的碎片不够。差得还不少。
“缺多少？”沈渡问。
“至少也得几十片吧，越多越好。”陈默说，“主要是蓝色的，天空那部分差很多。”
“我去找。”
“天快黑了。”
“我带了这个。”沈渡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支手电筒。
陈默张了张嘴，沈渡已经推门出去了。冷风灌进来，陈默打了一个哆嗦。
他一个人坐在窗框前面，看着外边沈渡的身影渐行渐远。壁炉里的火还在烧，噼啪作响。窗外开始下雪了，雪花斜着打在窗框上。
陈默有些冷，他走到壁炉旁边添了几块柴。
两个小时后，沈渡回来了。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全是雪，睫毛上也是，脸冻得发白。但布袋里装满了蓝色的玻璃碎片。
“够不够？”他把布袋递过来。
陈默接过来，把碎片倒在窗框下面的地板上。他蹲下来粗略的数了数，三十多片，够用了。
“够。”他说。
沈渡靠在壁炉旁边，把手伸到火边烤。他的手指冻得通红，指尖有点发紫。
陈默垂眼看着，从工具箱里翻出一罐冻疮膏，走过去放在他手边。
“涂一下。”
沈渡低头看了看那罐冻疮膏，拿起来打开，往手指上抹了一点。膏体是淡黄色的，有一股草药味。
“你随身带这个？”他问。
“NPC休息区发的。”陈默重新站到窗框前面，继续拼玻璃，“冬天修户外场景要用。”
沈渡涂完药膏，把手伸到火边继续烤，倏地开口问：“你真的没有名字吗？”
陈默拼玻璃的手微微停滞，“……陈默。”
沈渡久久没有出声。陈默回过神后继续修复玻璃。
“陈默，”他突然开口。
陈默一瞬间有些恍惚。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有人喊出他的名字，余音在空气中袅袅盘旋，经久不散的传入他的耳膜。
“你在这游戏里多久了？”沈渡接着问。
“......快三年。”
“之前呢？”
陈默把一片蓝色的玻璃嵌进铅条里，用工具压紧。“不记得了。”
沈渡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窗框旁边，拿起一片绿色的玻璃碎片，对着灯光看了看。“这片放哪里？”
陈默看了一眼草图上树叶的位置。“左上角。树枝分叉的地方。”
沈渡把碎片递给他。陈默接过来，嵌进对应的位置。
两个人一起拼，速度快了很多。到后半夜的时候，整面彩绘玻璃窗拼完了。一棵大树立在窗框中央，树叶由深浅不一的绿色和黄色拼成，树干是深棕色的，背景是浅蓝色的天空。边缘有几处细小的缺口，但整体看起来完整、透亮。
天快亮了，雪停了。第一缕光从窗外照进来，穿过彩绘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彩色的光影。
陈默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光影。阳光从拼好的破裂缝隙中一点一点的打进来慢慢摇摆，好似窗户上的树叶的影子在晃动，像是活了一般被风吹动的样子。
“好看。”沈渡站在他旁边。
陈默把工具箱收拾好，合上盖子。工具箱的夹层里装着沈渡画的那张草图。
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场景修复完成度：百分之九十八。未完成项：客房内家具若干。评价：A。奖励积分：一百二十。”
陈默看了一眼提示。百分之九十八，还差两分。客房的家具他还没来得及修。
“差两分。”他说。
沈渡看了看系统面板的方向。“客房家具要多久？”
“四个小时。”
“我帮你。”
两个人上了三楼客房。损坏的家具主要是床和衣柜，有几张床的床腿断了，衣柜的门掉了。陈默修床腿的时候，沈渡在装衣柜门。
陈默从床底下探出头看了他一眼。
沈渡正在拧最后一颗螺丝，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怎么了？”
“你以前干过木工？”
“没有。”沈渡把螺丝刀放下，试了试衣柜门的开合，“很简单。”
四个小时后，最后一间客房的衣柜修好了。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场景修复完成度：百分之百。评价：S。奖励积分：一百八十。”
陈默把工具箱合上，靠在衣柜旁边坐下来。修了两天半，他的肩膀和腰都酸得不行，手上全是细小的划痕和胶水的痕迹。
沈渡坐在床沿上，离他两步远。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
“下一个副本是什么？”沈渡问。
陈默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看排期。“五天后，水族馆。”
沈渡想了想。“水族馆副本我好像没去过。”
“……那你可以来。”
沈渡看着他，勾唇一笑，“好。”
他忽然说，“你的名字——陈默，是自己取的吗？”
陈默沉默一瞬，“嗯。”
沈渡低低的笑起来，“很贴切。”
陈默无言以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