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游戏副本里当维修工NPC》君不可兮

1、第 1 章 陈默蹲

　　陈默蹲在地上，螺丝刀叼在嘴里，手里那块地砖怎么都敲不平。

　　这已经是今天修的第四处了。上一个副本刚结束，玩家和boss打得天昏地暗，墙壁塌了三面，窗户全碎，地砖翘起来二十七块，还有一扇门整个不见了。系统给他的修复时限是六个小时，超时扣积分，积分不够就降级，降级到一定程度就会被抹除——陈默已经领略过很多次了。昔日一起清理场地维修工的同事有几个在某一天莫名其妙就消失在他眼前。

　　抹除是什么感觉，陈默看过太多次，但还没经历过，他不知道。他只是一个在这个游戏里艰难苟活了快三年的维修工NPC。

　　“叮，系统提示：下一批玩家将在十分钟后进入副本。当前场景修复进度：百分之六十七。未完成修复项：东侧墙体裂缝、二楼栏杆缺失、一楼大厅地砖六块。”

　　陈默把螺丝刀从嘴里拿下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十分钟，完全够了，他已经做的很熟练了，要不是发呆缅想一下消失的同事，他早就做完了。

　　他拎着工具箱快步走向东侧墙面，掏出一管补缝剂对着裂缝打进去，刮板一抹，墙纸纹路都对得上。然后翻上二楼，在栏杆缺失的位置补上新的木条，砂纸打磨接口，刷一层清漆。最后跑回一楼，把那六块地砖挨个敲平、粘牢、填缝。

　　“叮，场景修复完成度：百分之百。用时：八分四十一秒。评价：S。奖励积分：八十。”

　　陈默松了口气，把螺丝刀收回工具箱，擦了擦额头的汗。他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这是场景里唯一没被破坏的家具，因为攻进来的玩家大概觉得一张普通沙发不配被砸。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三千七百二十分，够他再活三个月。

　　“叮，玩家进入倒计时：三十秒。”

　　陈默站起来，拎着工具箱往员工通道走。按照规矩，NPC不能在玩家面前出现，除非是剧情需要的角色。他是个维修工，不在任何一条剧情线里，理论上只要他躲好，这些玩家甚至不会知道他的存在。

　　但他刚走到员工通道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太快了。倒计时还有二十多秒，玩家不该现在进来。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

　　来人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身形修长，正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他的目光从被修好的墙面扫过，又扫过补好的栏杆，随即来到重新粘好的地砖，最后视线停留在沙发旁边。那里有一个很淡的脚印，陈默自己的脚印，刚才他坐沙发时蹭上去的。

　　陈默心里一紧。

　　那人蹲下来，手指在脚印边缘轻轻划了一下，然后倏地抬起头，朝着员工通道大门的方向看过来。

　　他的眼睛很黑。陈默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他在这游戏里见过无数玩家的眼睛，大多数要么恐惧、要么兴奋、要么麻木，但这个人不一样。他的眼神很幽深黑暗，像一汪死水一样掀不起一丝波澜。

　　“叮，玩家正式进入。副本‘荒村古宅’开启。通关条件：存活至天亮。”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陈默转身推开了员工通道的门。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两人的眼神突然交汇，他听见身后飘来一声愉悦的轻笑。

　　“有意思。”

　　关上了门，陈默静静的站在门边发神，他能看到我吗？玩家应该看不到员工通道的门吧？巧合吗？但他总觉得那句话是冲他说的。

　　他也没功夫多想，累死了。

　　他回到NPC休息区，把工具箱放好，这里居住环境还不错，独人独户，就是小了点。

　　他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打开系统面板，开始查下一个副本的排期。

　　明天还有个副本要修，是个医院的场景。听说上一批玩家在boss战里把整层楼炸了，任务量不小。

　　他躺在休息区的铺上，闭目养神。

　　可大脑太过于活跃了，反反复复的出现那个玩家蹲下来摸脚印的画面和看向门的时候那一声笑。太不正常了。

　　正常玩家进入副本的第一反应要么是被吓得魂飞魄散，痛哭流涕，冷静点的老玩家倒是迅速稳下来开始找线索、找武器、找有没有跟他相同境遇的人，没有人会去注意到沙发旁边有一枚脚印甚至还会上手去摸，甚至还有可能看到了游戏NPC——那就是他。

　　或许他一开始就在找某一样东西？所以才那么关注每一处？

　　陈默翻了个身，脸面向墙壁，没过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轻轻的在这个狭小安静的空间响起。

　　第二天，陈默站在医院场景的三楼走廊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废墟。

　　这层楼是儿科病区，墙上有卡通图案，走廊两侧是病房，尽头是护士站。但现在，墙上的卡通图案被炸得只剩半只兔子耳朵，病房门全部变形，护士站的玻璃碎了一地，地面上还有一道很深的刀痕，从走廊这头一直划到那头。

　　“叮，场景修复任务：儿科病区三层。修复时限：八小时。未完成修复项：墙面涂鸦、病房门、护士站台面、地面刀痕、天花板漏水点。”

　　陈默深吸一口气，打开工具箱。

　　他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天花板漏水点，他搬来人字梯爬上去，找到破损的水管接口，用防水胶带缠紧，再补上一层密封胶。水滴声停了。

　　然后是地面刀痕。这道痕很深，修复剂需要分三次填充，每次都要等前一层干透。陈默蹲在地上，用刮刀一点一点地把修复剂压进刀痕里。

　　填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走廊尽头有脚步声。

　　陈默抬起头。

　　昨天那个奇怪的男人又来了。

　　还是一袭黑色风衣，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正从走廊另一头慢慢走过来。他的脚步很轻，但在这空荡荡的医院走廊里，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陈默站起来，手里还握着刮刀。

　　系统没有提示玩家进入。这意味着这个人不是这一批的玩家，或者是系统出了bug。但系统不会出bug，这游戏运行了这么多年，从没有过bug，至少陈默没见过。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人有某种特殊权限，或者用了某种道具，可以提前进入未开放的场景。

　　黑衣人在护士站前面停下来，看了一眼被炸得只剩框架的台面，又看向陈默手里的刮刀。

　　“你在修东西。”

　　陈默没说话当他不存在。NPC的规则里有一条，非剧情需要，不得与玩家进行超出必要范围的对话。

　　黑衣人没有在意他的沉默，走到护士站旁边，伸手敲了敲那个破碎的台面。

　　“这个台面是实木的。上个月刚换过吧。”

　　陈默皱了一下眉。上个月确实换过，因为上一批玩家把原来的台面整个卸下来当盾牌用了。但他怎么知道？

　　“你修得不错。”黑衣人转头看他，“比上一个维修工好。”

　　陈默的瞳孔缩了一下。

　　上一个维修工在上个月被抹除了，因为他没能按时完成修复任务，导致副本数据崩坏，系统直接把他清除了。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黑衣人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勾起，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带着些许不着调的意味。

　　“别紧张。”他说，“我只是随便看看。”

　　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越来越弱，直到完全消失。

　　陈默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重新蹲下来，继续填那道刀痕。但他的手有点抖，修复剂挤得歪了一点，他不得不重新刮掉再填。

　　那天晚上，他回到休息区，打开系统面板查了很久。他想查那个人的玩家信息，但系统显示“无权限访问”。他又查了上一个维修工被抹除的记录，发现所有的相关日志都被清除了，只剩下一条系统公告：“NPC编号0723因任务失败，予以清除。”

　　那个男人语气太过笃定。他不仅知道上一个维修工的存在，他还观察到这个副本的变化。

　　换台面是上个月的事，那时候这个副本还没有对玩家开放，他怎么可能知道？

　　除非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