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重人间试炼 Ⅰ：摆渡列车》厂白小

9、第九章 循规之岗（九）旁观者PK惩戒玩家 昏暗的公园

　　昏暗的公园树丛间，路灯的光影斑驳摇晃。无数道视线，已经开始疯狂扫向整片树林。

　　我一把按住陈强的胳膊，两人二话不说，整个人平趴在铺满枯叶的冰冷草坪上。翻动间卷起大片枯黄落叶簌簌落下，半盖在我们身上，勉强遮住身形。

　　耳边四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树丛各处都有人扒开枝叶搜寻。那些赤身的人早已顾不上尊严羞耻，疯狂在林间穿梭跑动，一心只想抓到旁观者，换取脱身的机会。

　　远处骤然爆发出激烈的扭打声，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

　　有两个男人同时撞见一名躲藏的旁观者，二人都想抢占机会，当场厮打在一起。

　　【系统检测玩家：不遵守游戏规则。】

　　【两名违规惩戒玩家，清除。】

　　两道人影微光一闪，原地直接消失。

　　黑暗里传来女生压抑的啜泣。是那名被撞破的旁观者，吓得哭出声。

　　没过两秒，广播毫无波澜地播报：

　　【捕捉一名旁观者。】

　　我伏在厚厚的落叶之下，心口突突狂跳。抓到人不算抓捕者的功劳，猎物直接被系统接收。这副本，阴险狡诈到了极点。

　　我和陈强还算幸运。附近搜寻的几个人来回扒拉一遍草丛，一无所获，吵吵嚷嚷朝着更远的区域散开搜寻。

　　短暂的喘息没有持续多久，一道冰冷的系统播报毫无预兆划破夜幕，重重砸进我的耳朵。

　　【惩戒玩家林晓，成功接入，参加游戏。】

　　我浑身一僵，脑子嗡的一声。

　　怎么会！林晓偏偏在这个节点闯进来，活生生送进这群红了眼的猎手手下。

　　没等我从震惊里回过神，广场中央的电子喇叭再次响起：

　　【广场中央播报：倒计时十分钟。目前已有7名玩家达标，请剩余各位继续努力。请被选中的旁观者自行前往广场中央，本轮游戏旁观者不参与追捕。】

　　趴在身侧的陈强额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深秋的地气顺着草坪往上钻，四肢冰凉发麻，一颗心完完全全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踩踏落叶的沙沙脚步声，正一步一步朝着我们藏身的方向逼近。

　　没过片刻，我看见陈强的脸憋得通红。

　　两名赤身男子在一旁低声交谈。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块地方踩上去格外柔软，地势也比别处高些？再叫两个人过来试试。”

　　在四名男子轮番踩踏之下，陈强终究没能撑住。

　　我趴在落叶底下，整个人是僵的。

　　我能感觉到他就在我旁边，一动都不敢动。

　　我想伸手拉他。

　　但我不能。

　　我一动，两个人就都暴露了。

　　我只能趴着。

　　听着他们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他背上。

　　可这四人也没能讨到好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先提议的那名男子早已暗中悄悄完成兑换，将其余三人当作筹码。

　　余下三人怒火中烧，打算继续往树林深处搜寻。陈强见自己已然暴露，索性心一横，开口劝道：“换别处去找吧，这块地方已经没有东西了。”

　　可那三人哪里听得进劝阻。争执之间，陈强突然发难，以一敌三。趁几人扭作一团、无暇分心时，他悄悄起身，朝着中央广场快步走去。

　　缠斗的三人被他一并引向广场，等于主动把人头送到系统面前。

　　“既然我已经参与这场试炼，总该拥有这点选择的权利。”

　　冰冷的系统音准时响起：

　　【倒计时结束，请所有未完成任务的惩戒人员与旁观者，统一前往广场中央集合。】

　　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在广场上空回荡。

　　【目标未被查找到。可选奖励：退出本次试炼，或是直接兑换旁观者身份。】

　　陈强一怔，下意识转头望向一旁。方才混战之中，他宁愿自己站出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始终没有泄露掩体后方江禾禾的踪迹。此刻，筹码落在了他身上。

　　【兑换生效。惩戒机制启动。】

　　我趴在落叶底下，看着他的背影。

　　他往广场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他知道我在哪。但他没看。

　　一次都没看。

　　我认识他，才四天。

　　第一天，他带我领工装。第二天，他告诉我酒局的真相。第三天，他陪我探索整栋楼。第四天，他帮我挡了。

　　四天。

　　我出纳干了两年，没交到一个朋友。

　　副本里四天，有个人替我挡了。

　　后来再听陈强说起公园广场这段经历，他总觉得，我和他之间，算是结下了过命的交情。

　　那场混乱里，他甘愿挺身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死死守住我藏身位置的秘密。哪怕最后沦为别人兑换的筹码，也从未吐露过半句我的踪迹。

　　于他而言，他以自身险境护住了我。这份共闯生死的经历，足以称得上性命相托。

　　此时此刻我站在中央广场，林晓看见我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眼底满是吃惊。我相当于凭空空降在此处。

　　系统广播随之响起：

　　【因五位惩戒玩家意识被抹杀，副本时长缩减五日，原14天周期调整为9天。今日为副本第三天，剩余试炼时长六天。】

　　林晓见状，立刻快步朝我这边靠拢过来。

　　林晓走到我身侧，压低声音发问：“你什么情况？怎么凭空出现在这里，跟空降一样？”

　　“靠兑换来的一点幸运值，被送进来的。”我低声回道。

　　林晓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无奈叹道：“姐妹，没事折腾自己干什么啊。”

　　我没接话。

　　我站在广场中央，看着陈强刚才站的位置。

　　他不在那儿了。

　　兑换生效之后，他退出了游戏。

　　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替我挡了。

　　下一秒，中央广场再次响起冰冷的广播音。

　　【下面开启终极PK环节，请惩戒玩家与旁观者各自分成两队。第一关：默契大考验，请两队依次派出选手登场，准备时间一分钟。】

　　我快速扫过场内人群，默默清点人数。

　　林晓贴着我的耳朵小声问：“惩戒玩家有几位？旁观者这边是多少人？”

　　场内还剩下五名惩戒玩家。旁观者这边，加上空降而来的我，一共四人。

　　我和另外两名旁观者凑在一起简单商议。为了公平，几人手心手背划分搭档。结果不出所料，我和林晓分到一组，余下两人自成一队。

　　接着猜拳敲定上场顺序。我低低嗤了一声，运气实在差劲——我们输了，第一轮就要登场。

　　是死是活，全看这一关。

　　广播声再度响起。

　　【请双方队员站入指定区域，做好答题准备。】

　　我和林晓对视一眼，并肩踏入标线内。

　　【第一问，请作答：你现在最想干的事情是什么？】

　　【第二问：这一关赢了，你希望谁退出比赛？】

　　【第三问：你觉得本次比赛是最后一场吗？】

　　第一题几乎不用思考。我心底了然，所有人的答案想必都是退出这场试炼。

　　到第二问时，我转头看向林晓，她避开了我的目光。

　　果然。我们心里的答案一模一样——都希望对方能够退出，活下来。

　　第三问，林晓抬眼与我视线相撞。我们心中想法相同：这鬼系统，绝不会就此收场。

　　系统广播随之响起：

　　【因旁观者胜出，两名惩戒玩家意识被抹杀，副本时长再次缩减两日，原9天周期调整为7天。今日为副本第三天，剩余试炼时长四天。】

　　场中没有任何人想要鼓掌。这一关判定标准，是两人内心想法完全一致。

　　惩戒玩家一方的气势瞬间垮了下去。场上剩余玩家仅剩七人，系统开启最终环节——躲猫猫。

　　【天亮之前，只要不被系统追踪到，即为游戏成功。规则：禁止组队，所有人各自为营。】

　　【系统播报时间：凌晨十二点整。】

　　三场游戏，旁观一场、躲藏一场、亲身入局一场，时间快得让人恍惚。本次躲猫猫游戏将在早晨七点结束。

　　为了公平起见，进入最后一关，系统把衣物返还给惩戒玩家。

　　【游戏开始，祝各位好运。】

　　我本以为林晓会就此告别、独自离开，没想到她快步跟了上来，低声开口：“江禾禾，大佬，求带。”

　　我侧过头看她，压低声音：“刚才系统规则你是没听见吧，林晓？你耳朵没事吧？”

　　我余光扫向我们这队剩下的旁观者。两人没有动身，直接在中央广场席地而坐。显然，他们并不认同贸然躲藏的思路。

　　对面惩戒玩家还剩三人，两男一女，已经迅速动身，朝着不同方向快步离开。

　　我收回目光，沉声对林晓说道：“第一，我不是大佬。第二，这事关生死，你别拿这个开玩笑。第三，我不带你。上次帮你，是因为我们同为参赛选手。这一次，我拒绝。”

　　我随口抬声，佯作提醒：“林晓，你看那边有人叫你。”

　　趁她转头回望的瞬间，我立刻抽身开溜。

　　等她回过神来时，还没能消化完我方才那一大段话。

　　等林晓回过头，才发现我早已不见踪影。她站在原地大声呼喊我的名字。幸好我跑得够快，一路冲到之前我和陈强藏身的老地方。可抵达之后才看见，那里已经有人躺下，抢先占下了这片藏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