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明》三千晚

25、秦晗 当年李晚降

　　萧满当时并没有反应过来具体是什么事情，但她也知道魏宁请她只能是科举的事儿，还想着莫不是他也发现一个人才要推荐给她，又奇怪魏宁怎么不把这人引荐给献王，反而绕着圈子送到她手里。

　　萧满甚至反思了一下自己在沧王萧鸿离京后的动作有没有太大，会不会引起他人的忌惮什么的。

　　但是等到她坐在桃花林中，看着眼前桃花繁繁，听见魏大人感叹今科难选，说什么“屡试不第非亲身经历难懂，他日夜都怕埋没了人才”的时候，萧满才明白，她送秦晗粽子的事儿，让魏宁知道了。

　　而魏宁，借着赏花的由头，只是来问自己要不要重拟一份贡士名单。

　　萧满笑了笑，问魏宁：“这桃花长得不错，大人怎么养护的？”

　　魏宁道：“丽妃省亲的时候也说，这桃花比宫里也不遑多让，臣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养护法子，只是这块地本来也是良田，这才长得还算入得了殿下的眼罢了。”

　　萧满摇了摇头：“花确实很好，只是若有耕农眼馋大人的地，大人能毁了这片桃花给他去种吗？”

　　魏宁怔住，然后才反应过来松了一口气，萧满的意思是不能为了秦晗去顶了别人的名，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魏宁想说他完全可以加一个人而不顶替旁人，但话出口前又觉得萧满刚刚的话暗讽他良田种桃花，也是告诫他不可滥用权势，仔细想了想，还是默默吞下了这句话。

　　萧满赏过了桃花，便吩咐暗卫将秦晗彻彻底底地查了个遍。

　　没过几天，陆忘珩便拿着暗卫查来的秦晗的资料来问她：“以明，你猜秦晗本来叫什么名儿？”

　　萧满心想陆忘珩既然这样问了，还一副憋着笑的模样，自然不会是个多么雅观的名字，她倒是知道民间一些夫妻怕自己的孩子命贱难活，总是给孩子起贱名，大多都不是多么好听的。

　　萧满试探地猜了一个：“狗蛋儿？”

　　陆忘珩摇了摇头，把那一卷资料递给她：“你还是自己看吧。”

　　萧满接过来一看，便笑了。

　　秦晗原名确实不雅，但没想到会这么不雅。

　　秦晗，原名秦粪堆。

　　萧满笑过后又去看秦晗其他的一些资料，身世交游上都没什么问题，也没什么特别突出值得旁人惦念的地方，看来看去，倒真是个可用之人。

　　不过秦晗的生辰倒是引起了萧满的注意，若是她没记错的话，李二公子也是这一天的生辰。

　　陆忘珩见她看得挺认真，知道她是对这个秦晗上心了，便问：“要不要我替你约他出来？”

　　萧满先是奇怪陆忘珩最近怎么这么爱掺和她的这些事情，后又觉得他怎么会和秦晗熟络。

　　只是还不等她问，陆忘珩便道：“我想帮你，不行吗？”

　　萧满无话可说。

　　她其实从最开始就知道，陆忘珩一旦同她成婚，要么是二人渐行渐远了，要么就是陆忘珩来迁就她，她其实已经很难能放下永安的一切了，权力也好，人情也罢。

　　如今，陆忘珩来迁就她了，她该高兴才是。

　　可是，陆忘珩还记得自己的本心吗？

　　陆忘珩一眼就看出她在那儿瞎想什么，于是上前晃了晃她：“干嘛呀，这就被我感动了？以后对我好点儿知道吗，别爱答不理的。”

　　萧满点了点头，被逗笑了：“那你快去请秦晗出来吃饭吧。”

　　当天下午，陆忘珩在酒楼宴请考场失意的秦晗，说是要消愁解闷。

　　而萧满只带了稻夜一人，在饭局过半的时候出现了。

　　秦晗见了萧满，没有先前说要请她吃饭的意气风发，反而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参加公主殿下，我，草民，辜负了殿下。”

　　陆忘珩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看笑话似的“嗤”了一声，然后笑道：“那你猜公主殿下来干嘛了？”

　　秦晗自然在萧满送他粽子的当天便得知了萧满的真实身份，当时他心里是有一种狂喜的，甚至他以为，公主是看见了贡士名单，得知他名次靠前，甚至是中了状元，才有的这一番偶遇送粽子。

　　可是前几天真正放榜，他在那榜上看了半天，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就是没有自己的名字，他才知道，公主送他粽子，可能真就是随手的事儿。

　　秦晗其实知道进士科难考，也做好了要再考的准备。

　　可是短短几天，他从大喜到大悲，实在有些受不了。

　　甚至今天又看见了公主，他也下意识地以为，公主是要兴师问罪的。

　　直到陆忘珩笑了一声，问他公主来干嘛。

　　秦晗才如梦初醒一般，想到陆忘珩是当今的驸马，而今天这顿饭是他特意安排的。

　　那公主是来做什么的呢？

　　秦晗猛地抬头看向萧满，紧紧盯着她，怕她跑了似的：“殿下特意来见草民吗？”

　　萧满在陆忘珩身边坐了下来，让稻夜把秦晗扶起来，又让二人也都坐下了。

　　萧满拿了个馒头吃了几口，见其余三个人都一动不动，终于也暂时放下了筷子：“先吃完饭。”

　　于是秦晗和陆忘珩也拿起了馒头开始吃饭，稻夜没吃那馒头，只捡了几口菜就不吃了，退到了门口去。

　　陆忘珩似有若无地瞥了稻夜的背影一眼，今日这顿饭，他是特意叮嘱了店家，把馒头换成隔夜的。

　　而连以明都没看出来的差别，稻夜却注意到了。

　　陆念前一阵儿才回永安，同他说稻夜的做派比公主还公主，什么苦都不能吃，什么脏啊累啊都受不了，出门手里绝对不拿杂物，非得跟着个人专门给她拿东西不可。

　　陆忘珩起初觉得稻夜是在回京的路上惹了陆念不痛快，但自己这些日子仔细观察下来，确实注意到稻夜的一举一动过于金贵了些。

　　就如同现在，不过是放了一个晚上又复蒸的馒头，连以明都吃不出来，稻夜却看了一眼就决定不吃。

　　陆忘珩知道自己试探稻夜也没什么用处，以明既然把她留在身边，自然是清楚她的底细，何况她身边也不乏心细如发的谋士，不可能看不出稻夜的不同寻常来。

　　这消息对以明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对他而言，至少意味着，稻夜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样一个简单的大宫女。

　　稻夜出去之后，陆忘珩还是微微松了一口气，却被刚吃完饭的萧满瞧见了，她笑了他一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担心稻夜会出什么幺蛾子。

　　萧满刚放下筷子，秦晗也就不敢吃了，立即也放下了筷子。

　　萧满也不跟他再拐弯抹角：“本宫听闻当年李晚降生时，有将星现世，秦晗，你与二公子可是一天生辰？”

　　“是。”秦晗下意识答道，然后突然抬起头，“殿下的意思是？”

　　将星现世，他与二公子是一天生辰。

　　秦晗知道，二公子在鬼方可有战神之称。

　　萧满说：“本宫觉得你对边塞的见解十分新奇，时务策五问答得都很合本宫的心。”

　　秦晗见萧满说得这样直白，还管什么书生武将，立即跪下来，目光灼灼：“草民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萧满没有扶他起来，而是问他：“沧王如今在定州监军，你去试炼试炼如何？”

　　秦晗低下头：“多谢殿下！”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以什么样的身份入仕其实是有差别的，他心里也不可能完全不在乎。

　　可是他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子了，在多次参加的解试中，他已经知道了巴结司功参军的重要性，他几乎耗尽家财才勉强通过了秋闱，取得了来京城参加进士科考试的机会。

　　他以为自己满腹才华，他以为京城不需要巴结。

　　等他听说“行卷”，听说“通榜”的时候，他是心灰意冷的。

　　公主殿下抛给他的粽子，他一面觉得狂喜，前途有望，一面又觉得，他也不过是靠走旁门左道才得偿所愿的卑劣之人罢了。

　　但是他没有上榜。

　　看到那张榜单，秦晗心里对萧满是又羞又愧的。

　　羞的是自己辜负了萧满的期许，没有高中的才学；愧的是他误会了萧满，把她当成了弄权之人。

　　如今萧满给了他别的选择，就算不是文人学子的路，他也要走。

　　秦晗走后，萧满也没让稻夜进来，而是对陆忘珩解释：“稻夜本是宗室女，是父皇找来替了我十七年身份的人。”

　　陆忘珩：“那你还留她！”

　　萧满盯着陆忘珩的眼睛：“陆忘珩，我其实一直希望你能固守本心，不沾染。”

　　陆忘珩失笑：“可是以明，我没有本心。”

　　或者说，他的本心是希望傅以明好好的，任何形式，如她所愿就好。

　　萧满只好摇了摇头，同陆忘珩解释自己留下稻夜的原因：“她本来也是无辜之人。”

　　平白被皇帝选中，在宫中禁锢十七年，等到终于没了这禁令，却又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竟不是大周的公主。

　　甚至因为萧满的出现，皇帝要抹杀掉她的存在，这样的落差，这样的命运，只因为她与“公主殿下”出生日相近，何其无辜啊。

　　陆忘珩闻言不置可否。

　　次日，萧满便找了个理由将秦晗送到了西南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