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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入玄戎 随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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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道刺目的白光,眼前的光河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到近乎透明的蓝天。
刚出来霍华就接到主峰传讯,说有急事要处理,便带了随从先一步御剑走了。
只剩霍昭野三人,霍昭野没说话,武玄从怀里摸出一块青色石头,往地上一掷。石头炸开一团青光,把三个人裹了进去。
陆砚只觉得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踩在了实地上。
不由的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大病初愈的滞涩感竟然散了几分。陆砚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冻疮竟然不痒了。
“这里的灵气比凡界浓数十倍,你刚过来,别贪多,慢慢适应。”霍昭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砚点点头,放慢了呼吸,抬眼望去。
脚下是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此刻正微微发光,像是某种阵法。
石台之外,是连绵不绝的青山,山峰一座接着一座,直插云霄。
山腰处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座楼阁依崖而建。
更远处,有剑光划破天际,一道又一道,在群峰之间穿梭。
陆砚看呆了,他的目光从远处的剑光收回来,落在另一处。
那边有很多身穿黑衣的弟子排成阵列,同时练一套剑法。
数百柄剑同时起落,剑气嗡嗡地响,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陆砚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也能练剑,会是什么样子?
他在凡界活了九年,见过最高的东西是陆府的门楼,见过最远的地方是镇外那座土坡。
而此刻,他站在一座山的顶端,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触手可及的天。
那些御剑飞行的人,在凡界可能是数一数二的修士,但这在这里,他们只是来来往往的普通弟子。
“走吧。”霍昭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陆砚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去。
下了石阶,是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大道两旁立着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剑形纹饰,剑刃朝外,像是在守卫什么。
大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石门。门高十丈,宽约六丈,由整块青黑色的巨石雕成,门上刻着三个大字:玄戎山。
字迹古朴,笔锋如剑,远远看去,竟让人觉得那三个字随时会从门上飞出来。
石门下站着两名弟子,身着黑色劲装,腰间佩剑,身姿挺拔。见霍昭野走来,两人同时躬身行礼:“见过少主。”
霍昭野微微颔首,没有停步,径直走了进去。
陆砚跟在后面,路过石门时,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字在他眼中晃了晃,胸口的玉坠忽然又烫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温。
他怔了怔,低头看了胸口,没有作声。
进了山门,路上不时有弟子走过,有的步履匆匆,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他们大多穿着黑色劲装,袖口一道或两道银线,腰间佩剑,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
偶尔有人御剑从头顶飞过,带起一阵风,吹得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
陆砚看不过来了,感觉什么都很新奇。
“看路。”武玄低声提醒。
陆砚连忙收回目光,脚下加快了几步。
路上迎面走来几个弟子,看到霍昭野,立刻停下脚步,侧身行礼:“少主好。”
霍昭野微微点头,脚步不停。
等霍昭野走过去,几个弟子放慢了脚步。其中一个回头扫了陆砚背影一眼,压低声音:“少主身边那小孩是个凡人?”
“看着像,没有看到他身上的灵力。”
“不关我们的事,走。”
两人加快脚步走了,对话散在风里。
穿过大道,来到一座岔路口。霍昭野停下脚步,转过身。
“武玄,带他去问心院。”他的目光落在陆砚身上,停了一瞬,“先安置下来,三日后集体测剑根。”
“是。”武玄应道。
霍昭野又看了陆砚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沿着另一条路走了。
他的背影修长,黑衣在风中微微摆动,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陆砚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在陆府,至少还有人恨他、关心他。但在这里,他就像一粒尘埃,落进了这满山的剑光里,没有人看得见。
那个人救了他的命,把他带到上界,可从头到尾,对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他看不透霍昭野,也不知道自己在那个人眼里算什么——一件物品?一个消遣?还是一条被随手救下的命?
“走吧。”武玄在前面带路。
问心院在玄戎山的东侧,是一片低矮的院落,比起主峰那些巍峨的殿宇,这里显得朴素了许多。
武玄带着陆砚走进其中一个院子,院里有几间厢房,门口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
墙角种着一丛不知名的草,叶片细长,在风里轻轻摇晃。
“这里是问心院。”武玄推开一间厢房的门,“等测完剑根,再分配住处。你先住这间。”
屋里是两人寝,两张木床并排摆着。靠门那张铺得整整齐齐,床头叠着一身灰布袍,看着已经有人住了。
靠窗那张空着,被褥是新的,摸上去又软又厚。
虽然简陋,但比陆府那间四面漏风的小屋强了百倍。
“我去叫管事来登记。”武玄说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又顿了顿,补了一句,“有事可以来主峰找我。”
门被武玄被关上了。
陆砚把旧鞋放在床底,把糖饼和油纸放在桌上,然后坐在床沿,看着这间属于自己的屋子。
陆砚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真实。
三天前,他还躺在那间破屋里发着高烧,以为自己会死。三天后,他躺在上界玄戎山的一间厢房里,并且极有可能成为修士。
门外传来脚步声。
“新来的?”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陆砚坐起身,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身材矮胖,穿着灰色的管事服,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他上下打量了陆砚一眼,眉头皱了皱:“就是你?少主带回来的那个?”
“是。”陆砚站起身。
“叫什么?”
“陆砚。”
“几岁?”
“九岁。”
“凡界哪里人?”
“……淮州。”
管事在册子上记了几笔,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和一个布包,扔在桌上:“衣服记得换上,身份牌随身带。”
他顿了顿,语气客气了几分:“你是少主带回来的人,我也不多说什么。问心院的规矩简单。卯时起,去膳堂用早膳,其余时间自行安排,别往主峰和禁地乱跑就行。三日后辰时,跟这批新来的一起去剑坪测剑根。测完了,听候分派。”
“是。”陆砚应道。
管事说完,转身要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了,有什么不懂的,问薛瑞就行,他比你早来几天。”
看见陆砚点头,就走了。
陆砚打开布包,里面是两套灰色的短打,
一块木牌,上面刻着“问心院·陆砚”,还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玄戎山问心院须知》。
他拿起小册子,翻了翻。字不多,他大多认得,只有几个生僻字要猜。
上面写着作息、禁令,还有一句用红笔圈出来的话:"非传召,不得入主峰;非许可,不得入剑坪。"
他把册子放下,换了一身灰布袍。衣服稍大,但系上腰带就合身了。
他走到墙角的水盆边,借着水面照了照,灰色的短打衬得他脸色更白,头发用木簪束在脑后,看上去倒有了几分精神。
他正看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人跟来人打招呼的声音。
“薛瑞,你又拿这么多?”
“哎,饿得快,不多拿点不够吃。”
一个少年推门进来,比陆砚高半个头,圆脸,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笑。
他穿着和陆砚一样的灰布袍,手里端着两个碗,碗里都冒着热气。
他一进门就看见陆砚,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几眼:“你新来的舍友吗?”
“嗯。”
“我叫薛瑞,薛仁贵的薛,瑞雪兆丰年的瑞。”他大大咧咧地走进来,把两个碗往桌上一放,又凑近了看,“你多大了?”
“九岁。”
薛瑞瞪大了眼睛“九岁?”
他绕着陆砚转了一圈,摇头“不对吧,我弟弟今年五岁,你看着跟他差不多高。”
陆砚没说话。他确实瘦,一点也不像九岁的孩子。
薛瑞挠了挠头,“我不是故意说你矮的。”把其中一碗往陆砚面前推了推“吃吧,还热着。我拿了两碗,本来也吃不完,你帮我分担一碗。”
陆砚看着那碗粥,没动。
薛瑞还以为是陆砚不好意思“你别多想,我就住这屋,靠门那张床是我的。膳堂免费,我拿得多了吃不完,你不吃我也得倒掉。”
他说着,自己先拿起桌上的油纸包,那是陆砚从陆府带出来的糖饼——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嗯,你这饼也不错,甜的。哪儿买的?”
“……家里带的。”陆砚说。
“行,那我不客气了。”薛瑞又掰了一小块,吃得津津有味。
陆砚被他逗得嘴角动了动,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确实香。米粒软糯,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甜,喝下去胃里暖暖的,连四肢都觉得有了力气。他一口一口,很快就喝完了。
“好吃吧?”薛瑞笑嘻嘻地看着他,“我跟你说,这玄戎山什么都好,就是规矩多。你刚来,有什么不懂的问我,我比你早来三天,门儿清。”
他来了兴致,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这玄戎山可是上界八大势力之一,以剑道为主,军阵为辅。内门弟子都是上品剑根,一进门就被长老们抢着收徒。外门弟子都是中品,人最多。下品的就只能做杂役。”
他掰着手指头数“不过也不是没出路,每两年一次外门大比,杂役和外门都能参加,前十名直接入内门,要是杂役表现好的也能破格升外门。我听人说,前几年有个杂役在大比上赢了外门弟子,现在已经在外门练剑了,每月还能领灵石。”
“那你觉得你能测出什么?”陆砚问。
“谁知道呢。”薛瑞摇头,“我家里人说我从小力气大,说不定能测出个中品。要是测出中品,就能进外门;下品的话,就只能做杂役了。”
他顿了顿,“不过怕也没用,三日后就知道了。这问心院里什么人都有,有世家子弟,有从下面收上来的,还有附属宗门推荐来的。等测完根,各走各的路。”
陆砚好奇问“剑根分几等?”
“五等。无品、下品、中品、上品、极品。”薛瑞掰着手指头数,“极品百年难遇,上一个就是咱们少主。”
陆砚心里一动“少主是极品剑根?”
“那可不。”薛瑞眼睛发亮,“少主十五岁就筑基了,现在是金丹中期,是玄戎山百年来最年轻的金丹。山上的长老都说,少主将来能渡劫飞升呢。”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不过少主性子冷,平时很少见人,连内门弟子都难得见他一面。你能被少主带回来,也算是……缘分吧。”
“……谢谢。”陆砚低声说。
“谢什么。”薛瑞摆摆手,“对了,你是凡界来的?凡界什么样啊?我听人说凡界灵气薄,修士都很少,是真的吗?”
陆砚点点头“真的。”
陆砚突然想起陆豪天和程思说的话。
“资质平庸,怕是测不出什么剑根”
“也就是运气好”。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剑根,也不知道有了剑根又能怎样。他只知道,不管有没有,他都得在这玄戎山活下去。
薛瑞又说了一会儿话,见陆砚话少,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讲了许多问心院的趣事——哪个管事最凶,哪个膳堂窗口的菜最好吃,哪个师兄偷偷藏了凡界的话本。
说完,他拍了拍陆砚的肩膀:“行了,你歇着,明日卯时我叫你。对了——”
他回到靠门那张床,把碗放下,又回过头,笑得眼睛弯弯的“欢迎来玄戎山,陆砚。”
陆砚坐在桌前,嘴角上扬端起来碗喝完了粥。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陆砚胸口的玉坠忽然又微微发烫。他低头,隔着衣襟按住玉坠。这一次,那热度没有立刻消退,而是持续了几息,才慢慢散去。
他想起光河里那道目光,以及那座模糊的陵墓轮廓。
这枚玉坠,到底是什么?
娘临死前为什么要让老仆提醒他收好,还强调“别让人看见”
陆砚不知道,但他隐隐觉得,这枚玉坠和上界、和玄戎山,或许有什么关系。
窗外传来一阵剑鸣。
陆砚抬头,看见远处,有数十道剑光同时升起,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剑网。
那剑网亮了几息,又缓缓散去,只剩下零星的剑光在山间游走。
他看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降临。
陆砚回到床边,躺下,闭上了眼。
明天要测剑根。
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得走下去。
迷迷糊糊间,他又做了梦。梦里没有陆府,没有雪,也没有那间漏风的破屋。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青莲池边,池里的青莲开得正盛,每一朵都泛着淡淡的青光。娘站在池中央,背对着他,长发披散在身后,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娘。”他喊了一声。
娘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指向池的深处。
陆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青莲池的尽头,有一座巨大的陵墓,陵墓的轮廓和他在光河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陵墓的大门紧闭,门上刻着一朵青莲,和他胸口玉坠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他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还没亮,玄戎山的群峰在夜色里沉默着。胸口的玉坠微微发烫,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他的衣襟下缓缓跳动。
陆砚抬手按住玉坠,久久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