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下尘 檐上雪》沐不是木

56、公主有孕 将军照料 她侧过头去

　　日子在这样的甜蜜里，悠忽而过，一年后，楼青柠怀了身孕。

　　那天早上她在桌边喝粥，还没喝几口，忽然捂着嘴干呕起来。玉书吓了一跳，赶紧端了温水来，又跑去请太医。顾铮已经出门上朝了，走到半路被廖福派的人追回来，马都没来得及拴好就冲进了内堂。

　　太医正在诊脉。楼青柠靠在榻上，脸色有些白，顾铮站在榻边，手攥着刀柄，指节发白，一动不敢动。太医收了脉枕，起身拱手：“恭喜将军，恭喜公主，公主有喜了，已经一月有余。”

　　顾铮愣在原地，半天没动。楼青柠看着他，笑出了声：“傻了？”

　　顾铮回过神，大步走到榻边坐下来，看着她激动的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他声音带着颤：“公主……我们有孩子了。”

　　楼青柠握住他的手，嗯了一声。她的手覆在小腹上，那里面平平的，什么都摸不出来。可她知道那里面有个小小的东西，是她和顾铮的。顾铮的手也覆上来，贴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热乎乎的。他没说话，可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从那天起，顾铮把她照顾的更加细致，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谁摔了。

　　他天不亮起来上朝，回来的时候她已经醒了。他先问她夜里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早饭吃得香不香。她若说哪里不对劲，他眉头立刻就皱起来，像天要塌了似的。她笑着说没事，他也不信，非要叫太医来看了才放心。

　　他每日出门前，要嘱咐玉书一堆话。

　　“别让公主走太久”

　　“别让她弯腰够东西”

　　“厨房的菜要清淡些”。

　　玉书一一应了，他才肯走。走到门口又回来，在她额头上亲一下，蹲下来对着她的小腹说一句“乖乖的，别闹你娘”，然后才出门。

　　下了朝他不去大营了，把练兵的事交代给了赵浩，自己赶回府里陪她。午后她在榻上午睡，他就坐在榻边的绣墩上，手里拿着兵书翻。她睡醒了睁眼，第一个看见的总是他。

　　“你不去大营了”。

　　“赵浩盯着呢”。

　　“不耽误事吗”。

　　“他们警醒着呢，营里现在也没什么大事，如今咱们家最要紧的是你”。

　　楼青柠被他照顾得连路都快不用自己走了。有一回她想去院子里看桂花，顾铮非要扶着她。从内堂到院子不过十几步路，他一只手搀着她胳膊，另一只手护在她腰后，走得比乌龟还慢。她无奈地笑：“我还没显怀呢，走得动。”他说“小心些好”。走到桂花树下，他搬了把椅子来让她坐着，自己站在旁边。风一吹，花瓣落了她一身，他弯下腰替她拂去肩头的花，动作柔的不像话。

　　她如今爱吃酸的。

　　从前不爱吃的东西，怀了孩子之后忽然想吃了。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说想吃城东的酸梅糕。顾铮二话没说，披了衣裳就往外走。

　　她拉住他：“太晚了，铺子关了。”

　　“我去看看，这会还不算太晚，万一有呢，实在不行，我求老板给你做。”顾铮穿上衣服就往外走。

　　她有些后悔，随口一提，好像还挺为难人的，可心里又很暖，他对她真的无可挑剔的好。

　　顾铮去的时候城东那家点心铺子刚刚打样，顾铮付了双倍银子，求了半天：“家里娘子怀了身孕，就想吃一口，求老板辛苦一回，银子不够的话，我还能加。”

　　老板娘看着顾铮满眼恳求，又说是为了娘子，一看就觉得是个疼娘子的夫君，笑了下：“再做一锅吧，反正也不是特别晚。”

　　老板嘟囔着：“你呀，就是心肠太软。”

　　“好了，咱还能多赚点呢，明给你做件新衣裳。”老板娘已经重新系好了围裙。

　　老板又将准备收进去的材料，重新摆了出来，看着自家娘子道：“给你和孩子们做，我不用。”

　　两口子说笑着，手底下也没停。

　　顾铮看着老板和老板娘恩爱的模样，笑了笑，想到家里等着他的人，心头也是一阵温暖。

　　买了刚出炉的酸梅糕回来，就看见她坐在榻上等他，见他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包热气腾腾的糕，额角还带着夜里的寒气。楼青柠鼻子一酸，伸手把他拉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他笑了笑，掰了一块糕递到她嘴边。

　　她吃酸梅糕吃得欢，他就在旁边看着她。她让他也吃一块，他尝了一口，酸得皱起眉。她笑得前仰后合，他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楼青柠的脾气也见长。有时候莫名地想哭，有时候忽然就恼了。有一回她坐在窗前发呆，顾铮进来喊她吃饭，她忽然掉了眼泪。他慌了，蹲在她面前问她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哭”。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摇头，他问不出来，干脆把她抱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她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自己就好了。他替她擦了眼泪，牵着她去吃饭。到了桌前她又有说有笑了，他看着她，松了口气。

　　到了七八个月的时候，她身子重了，走路都吃力。顾铮就在身边扶着她一步一步来，她夜里睡不好，腿抽筋，他就坐在榻边替她揉腿。揉着揉着她又睡着了，他不敢停，怕她一抽筋又醒。揉到她睡沉了，他才靠在榻边眯一会儿。第二天她醒来，看见他窝在绣墩上，脖子歪着，眉头还皱着，手里搭着她的腿。她心疼地伸手去碰他的脸，他立刻就醒了，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又抽筋了”。她摇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他上了榻，把她搂进怀里。她窝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又睡了个回笼觉。

　　宫里的赏赐流水似的送过来，皇后派了女官来看，见顾铮把楼青柠照顾得妥帖，回去禀了皇后。皇后跟皇帝说“驸马比咱们宫里的嬷嬷还细心”。皇帝笑了笑，说“那小子是个实心眼的”。

　　九月里，楼青柠发动了。那天顾铮正在院子里练刀，听见玉书在里面喊了一声，刀咣当掉在地上。他冲进屋里，楼青柠疼得满头是汗，攥着被单，脸色白得吓人。他冲过去握住她的手，被她的指甲掐出了血印子，眉头都没皱一下。

　　楼青柠被搀扶着到了产房，顾铮被拦在外头，只能焦急踱步。

　　孩子落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稳婆把孩子包好抱出来，“是个小千金，长得可像将军了”。

　　顾铮看了一眼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冲进去看楼青柠。她累得睡着了，脸色苍白，额头满是细汗，可呼吸匀了。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把她汗湿的头发拨开，又替她掖好被角。然后他伸手把那个小襁褓接过来，抱在怀里，坐在榻边看。孩子的小脸皱成一团，眼睛还没睁开，可鼻子嘴巴像他。他看了很久，小声说：“像你娘，别像爹，你娘好看。”

　　楼青柠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顾铮坐在榻边，一手抱着襁褓，一手搭在她的手上，歪着头睡着了。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照着他眼底的青黑。她看着他，看着怀里的孩子，心口满满的。她动了动手指，他立刻就醒了，抬头看她。她冲他笑了一下，声音沙哑：“给我看看。”

　　他把孩子递到她枕边。她侧过头去看那个小小的脸，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顾铮伸手替她擦了，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一下。

　　“像你。”她说。

　　“像你。”他说。

　　两个人看着彼此，心里都满满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