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叔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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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董办公室位于政教楼最顶层，包括电梯出口在内，整层都通铺者造价不菲的手工地毯，消解掉了往来者繁杂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地从外侧带上，季堪誉松了松领带，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落在身侧的陈秘书身上。
后者会意，开口道：
“人是在上体育课的时候，被一路从篮球场拖进器材室的，施暴者早有预谋，买通了舍友和体委帮忙报信，也在手机里查出了录制的视频。”
汇报的同时，视频和照片就跟着传了过来，季堪誉一条条划过去，不常形喜怒的脸上神色愈发阴沉。
看来圣岛大学的霸//凌现象，远比他知道的严重得多。
但愿小览一切安好。
“最近几个月的关于学生冲突的处理记录都在这里，那两个学生算是惯犯，但因为每次的施暴对象不尽相同，无法以霸//凌论处，只当作学生间的矛盾轻轻揭过。”
似是猜到了老板心中所想，陈秘书话峰一转，压低声音：
“这些记录中，我都一一查看过，并没有少爷的信息，也嘱咐了教务处，多加留意。”
“您可以放心。”
闻言，季堪誉紧蹙的眉头总算松懈下几分。
“有没有查到他们施暴的原因？”
“无非是纨绔们恃强凌弱、欺软怕硬，瞧不起家境清寒的学生。”
这话实在滑稽，大名鼎鼎的贵族私立学校，验资不过名都报不上，哪来家境清寒的学生？不过是二世祖们为自己罪行开脱的借口而已。
季堪誉冷笑一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可陈秘书却略显犹豫，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怎么？”
“被欺负的学生名叫白栗，是……呃，白庭训的儿子。”
走廊忽然安静下来。
霞光透过落地窗将高大的身影映照在墙壁上，一如既往地情绪晦暗不明，但周身愈发低沉的气压已然说明了一切。
“哦，是吗。”
季堪誉抽走了秘书手里的档案袋，一目十行地翻着，墨色的眸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秘书战战兢兢，不敢回话。
“他还提交了退学申请书？”
指腹停在张材质明显不同于其他的纸页上，尽管表格内的字迹实在歪七扭八到无法辨认，可最下方审核意见的那一栏内，还是依次排列着几位校领导龙飞凤舞的签名。
当然，除了需要校董签名盖章的位置。
“……我去给您拿公章。”
秘书的声音适时响起，作为长久跟随季堪誉的心腹，陈秘书对自家老板的指令习惯早已到了条件反射的地步。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刚触及到校董办的门把手时，身侧却传来了季堪誉将纸页淡淡揭过的响动。
“用不着了。”
季堪誉把档案袋塞回了秘书手里，而后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空间宽阔，因为新官刚上任的缘故没什么装饰和陈设，会显得人独自身处其中格外落漠。
白栗还是他离开时的那副模样，单薄的身子缩在巨大真皮沙发的角落。
他看上去情绪稳定了许多，但仍低垂着小脸，不知是因为强忍抽泣，还是因伤口被清理时的疼痛，肩膀会偶尔轻微地耸动。
对面的医生站起来后，他也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跟着怯生生站了起来。
“怎么样。”季堪誉问。
“腿部和脸颊都只是轻微的擦伤，已经处理好了。但右手腕扭得厉害，需要小心修养一段时间。”
这男人是圣岛医院的专科大夫，接了陈秘书电话马不停蹄赶来的，在交代完病人的具体情况后，还要回去坐诊。
“那我就先走了，季先生。”
季堪誉淡淡应了一声，抬手示意陈秘书送人离开。
于是有些突然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气氛肉眼可见变得尴尬，白栗盯着地面，努力思考着是否该主动开口说些什么，却在下一秒被男人高大身体所投下的阴影整个拢住了。
“抬起头来。”
并不太好的语气，带着些许命令的意味。白栗抿唇，依言抬起了眸。
视线一路向上，最后落在了那张冷淡却实在英俊的脸上。
狭长深邃的墨色眼睛凝视着自己，直勾勾的，倒映出他惶恐而不安的面容。
白栗承受不住这样对视。
可就在他下意识偏过头的瞬间，一只大手捏住了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强迫他仰起脸来。
“躲什么。”
对小家伙不听话的行为，季堪誉有些不耐烦，语气也跟着沉下去。
白栗不敢动了，白嫩嫩的小脸儿乖乖仰着，托在男人手里，所有的神情都一览无余。
他确实生的一副金贵像，漂亮，又柔弱到易碎。养尊处优惯了的皮肉经不得半点儿搓磨，泪水洇湿过的眼尾眉梢，直到现在都还透着粉红。湿濡的睫毛往下，那道蹭破了皮的伤口微微肿起，在光洁的脸蛋儿上很是扎眼，好像疼痛都加重了几分。
羞怯、骄矜，又不善讨好，勾起了季堪誉某种想将人欺负得更过分的欲望。
还是说，不过是“厌屋及乌”。
“……先生。”
被注视的时间太久，久到白栗开始觉得忸怩不安。
脸颊伤口处的皮肤在温热指腹的抚蹭下微微发烫了，他转而想起刚刚医生对男人的称呼，于是提高了音量，再次开口：
“……季先生？”
终于，季堪誉放开了手。
“倒是比你父亲要讨喜得多。”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白栗不知所措，他没有见过原主的父亲，也不清楚那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好在对方并没有再追问。
季堪誉越过他，走到办公桌旁边，打开了饮水机开关。
“叫叔叔吧，我跟你父亲，也算是旧交了。”
很快，倒好温水的纸杯就递到了眼前。
白栗看着那隐约升腾起的白雾水汽，双手捧着接过后，却怎么都张不开口。
叔叔。
这词从季堪誉嘴里出来，怎么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哄骗感，直叫人心头发痒。
而且以他的年纪，似乎也并没到该被称作叔叔的时候。
“嗯？”
略带催促意味的一声，白栗抬头看他，却见面前人双臂抱胸，好整以暇，似乎正期盼着他的回答。
手心的纸杯温热，连带耳尖也跟着微微发起烫来。
而就在白栗好不容易克服掉羞耻心，准备乖乖开口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进来。”季堪誉收敛了表情。
推门的是陈秘书，他侧过身子，让出了走廊外跟在后面的几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和西装，显然也是刚参见完新校董的就任宴会，别在胸口的名牌还没来得及摘。
印象里，他应该就是金融系的负责辅导员了。
“真是不好意思董事长，情况我都了解了，这会儿是特地带他们俩来，给白栗同学道歉了。”
说着，导员便将跟在他身后的刺猬头和胖子推到了众人跟前。
彼时的二人已经完全没有了杂物间里嚣张狂妄的模样，缩着脖子，低眉顺眼地涕泗横流，一看到白栗，就止不住的鞠躬道歉，什么“只是闹着玩”、“下手没轻重”、“有眼不识泰山”之类的话流水一样地往外倒，其态度之诚恳，言辞之恳切，凡所见者无不动了恻隐之心。
除了受害者本人。
从二人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刻起，白栗就如应激了的小动物般僵在原地，目光紧盯着他们头顶的数值。
-100，憎恶。
-105，憎恶。
……
随着他们的越靠越近，那憎恶数值也变得越来越大，下降得越来越快，幻化成来自无际深渊的獠牙巨口，即将他一口吞没。
“不……不要！！”
可怜的实习魅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惊叫一声，躲到了现场唯一陌生，也是唯一未曾伤害过他的季堪誉身后。
“别过来……求求你们……”
“不要碰我呜呜呜……”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让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刺猬头和胖子懵逼地面面相觑，辅导员谄媚的笑容也尴尬得僵在了脸上。
季堪誉低头，看见那只缩在自己西服下摆的、紧紧攥住的可怜小手。
白栗小小的身体无助地蜷缩着、颤抖着，紧贴在他的身后，温热而急促的吐息好像透过了衣料，跟眼泪一起，落在他的肩膀。
默默无言中，他抬眼，看向站在正中的两人。
“记过，留校察看。”
“再有下次，就不必再来上学了。”
那两名学生当即脸色变得煞白，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些什么，却被陈秘书伸手拦下，态度强硬的请了出去。
办公室很快重归宁静。
听到两人赶出去的声音后，白栗也平复了些许，哽咽着抹掉眼泪，从季堪誉的身后探出了脑袋。
辅导员见状，立刻迎了上去：
“白栗同学呀，你们宿舍的情况老师都了解过啦，你怎么不跟老师说呢，这点小事情，还要闹到领导这里来，耽误时间，影响多不好是不是……”
他虽笑着，可头顶上的憎恶值却在一刻不停地疯涨，短时间内经受了太多刺激的白栗再没有了处理这些信息的力气，只木木地看着它，连对方说了什么，都听不清晰。
“那这样的话，老师带着你回去，住教职工公寓好不好呀？”
男导员说完这话后，便笑眯眯地伸出了手，白栗回神，恍惚中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的男人。
这回，季堪誉在看着他了，严肃沉默的俊美双眸中，透出了询问的意味。
没来由的，一阵强烈的归属感开始在胸腔中激荡。
白栗嘴巴一瘪，再一次红了眼眶。
“……季叔叔。”
他握住他宽大温热的手掌，扑进了他的怀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