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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输唐僧 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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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无忧细细打量着眼前人。
换了个里子,连气场都变了,体态再无先前的含胸驼背,下巴扬起,神色倨傲凶狠。
她并未戳破,仍旧把他当成自己的学生,面对他的辱骂,回以谦和姿态:“你若是有非死不可的理由,可以告诉我,那我便不会再拦你。否则,为人师长,怎可见学生死在眼前。”
韩璋一拳打在棉花上,不好意思再向无辜之人撒气,沉默几息后,他提出应对之策:“你当做没看见,现在就走,我等你走了再死。”
“一定要死吗?”常无忧体贴问道。
“一定要死。”
她顿了顿,忽将目光投向状元桥,问:“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就一个破池子啊。”韩璋语气逐渐不耐烦,此人阻碍自己回去也就算了,怎么还开始哔哔赖赖。
常无忧听若不闻:“此桥名为状元桥,而你方才躺的地方是泮池。一般的秀才或普通学子,只能从泮池边绕行,这被称为入泮或游泮。只有通过殿试,被赐予进士及第的状元、榜眼、探花,才有资格从桥上昂首走过。其中,状元居中,榜眼、探花分列左右。”
“所以呢?我又不要考状元。”
系统适时出声提醒:【她就是......】
韩璋在心中道:“你别吵!本来就烦。”
常无忧语气不急不缓,仿佛在讲课:“若你死在这里,明日尸身被清扫的杂役看见,一传十十传百,这座在天下学子心中神圣的状元桥和泮池,便染上了污渍。那是否会有人将今年的新科状元视为不详?寒窗苦读数十载,一朝成为状元郎,你这一举动,却让人数十载艰辛化为泡影,一提起此人,第一反应不是状元,而是他走状元桥那年死了人。你让此人往后如何自处?”
韩璋愣住,他并未考虑那么多,只是挑了个没什么人看见的地方。
而常无忧还未说完:“栖心学宫自景初八年建立至今,已有十六年,起初仅教习皇室和高官子弟,幸而当今圣上开明,将学宫改制,如今不论出身皇家还是寒门,皆有机会来此修习,甚至有望得太傅、丞相亲自指点。在天下文人眼中,能进栖心学宫,便是天大的荣耀。如今的学宫不仅象征锦绣前程,更是朝廷权威的代表。或许你认为你决定的只是自身性命而已,可你身死是小,玷污此桥、此池、此学宫事大,现在明白了吗?”
“我没这个意思,你、你不要血口喷人啊。”韩璋气势弱了下去,飞快地眨眼。
“我自然知晓你没这个意思。”常无忧将他搀扶起身,“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你性命并非系于一人,而是关乎父母、师长,乃至邻里、亲朋。”
最后,她意有所指道:“据我所知,韩家父母自小便对你寄予厚望,如今,你还想死吗?”
韩璋听明白了,心中涌起几分恐惧。
她的意思是,这具身体并非系统凭空捏造的,而是古代活生生的人,有父母,有过往经历,有社会关系,如今他代替了那个人。
可她是怎么知道这具身体换人了?
韩璋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立马否定自己。
不,她不可能知道。
应该是随口一说,只是劝诫之言。
学宫有统一规制的服侍,不论出身,只要在此学习,便必须穿学宫服。为兼顾寒门学子的条件,学宫服以粗布麻衣制成,如今打湿了贴在身上,令穿惯了全棉衣服的韩璋很难受。
他宛如身上爬了虱子,左挠右挠,含糊道:“不死了,我不死了还不行吗。”
“如此便好。”常无忧温声道,“快回斋舍清理吧。若还有疑惑,可以去请教同舍的戚自清,他为人宽厚,应能解答。”
韩璋听她的话,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身上刺痛,额角还在流血,眼前一阵阵地发晕,来不及细思,先避开眼前这位教导主任要紧。
他立马道:“好的老师,我这就回去。”
行至半途,他想起来问系统:“你刚刚说什么?她就是我的老师?”
系统停顿几息,才道:【她就是你要攻略的女夫子。】
韩璋差点左脚绊右脚完成高难度平地摔,他索性将这穿了不如没穿的鞋子脱下,赤脚疾走,气急败坏道:“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有些委屈:【你突然寻死我没反应过来,况且方才想提醒你的。】
“......那她现在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他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
【-20】
“啊?”
【你大概被归为“不省心的学生”行列了。】
“那怎么办?”
【你看着办。】
说完,系统开始装死,再无回应。
他无奈回想着刚才那位女夫子对他的态度,觉得似乎也还行,至少语气挺温和的,与从小到大教过自己的老师相比,那女夫子简直是圣人。
不过,她才多大?
韩璋蹙起眉头。
被那女夫子拽起来时,学生惯性发作,第一时间是生气,接着便是心虚,习惯性面对老师放低姿态,根本没注意那人的年纪。
现在想来,她眉眼清丽却还透着稚嫩,脸颊尚有年少特有的肉感,即便目光沉稳,看人时平静无波如寒潭映月,可那张脸......
分明是未成年吧?
韩璋大骂系统:【你们这黑心学宫雇佣未成年是吧?有没有良心?】
系统沉默半晌,还是给出回应:【今年八月初二便是她十八岁生辰了】
“现在几月?春天,还没到八月,那不还是未成年吗?你让我去攻略一个未成年?”他满脸不可思议。
【不必顾虑这些,反正你三个月内也攻略不下来。】
说完挑衅之言,系统又消失了。
韩璋憋着一股气回到斋舍,见舍友戚自清在窗边整理桌面,顺口打了声招呼:“嗨。”
戚自清一惊,不明白这位平日对自己不理不睬的舍友,今日为何主动与自己说话。
那短促的音节,是在对自己说吗?
惶恐地定睛看去,才发现韩璋浑身湿透,发丝粘在脸上,走过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湿痕,学宫服还在往下滴水。
一会儿还得他来清理地面。
他不敢与韩璋抱怨,也拿不准他是否在与自己说话,只好主动关心道:“韩兄是失足落水了吗?”
“不然呢?我主动跳下池子洗了个澡吗?”韩璋三两下将外袍脱下,只留亵衣,“我现在真要去洗澡了,浴室在哪?”
戚自清想了想,问:“渴?”
韩璋闻言,实实在在地懵了一会儿,没跟上他的节奏:“渴什么渴,我不渴,我要洗澡——你能听懂人话吗?”
“你怎么了?”戚自清有些诧异,难道他的舍友落水失忆了不成?连渴在何处都不记得了?
韩璋面无表情,一字一顿:“我,要,洗,澡。”
戚自清指了指:“......渴就在后头啊。”
这回韩璋听明白了,“渴”不是口渴,是这里洗澡的地方被叫做“渴”。
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飞速道:“多谢。”
随即从柜中胡乱抓取几件衣物,往戚自清所指的方向冲去。
半个时辰后,韩璋一身清爽地绞着柔顺青丝出来,嘀咕道:“古代男人为什么要留长头发,好麻烦。”
戚自清已将地面清理干净,并将韩璋的湿衣洗好晾晒,此时正坐在桌前温习今日的课业。
看见韩璋出来,他道:“餐食放在你桌上许久了,韩兄先尝尝,若凉了,我拿去疱热一热。”
自二人成为舍友,韩璋便每月给戚自清五两银子,让他每日给自己带份餐食回来。
栖心学宫的学子吃饭是无需花钱的,疱处的大爷大娘们对这些非富即贵、或未来非富即贵的学子们都客客气气,即便戚自清每日要多打一份饭,也笑脸相迎,还会因为此人嘴甜,多给两块肉。
经历了“渴”,韩璋举一反三,当下就理解了“疱”是指厨房,只是他并不知原主与戚自清的关系,面对主动给自己带饭的舍友,有点受宠若惊。
他干脆顺着台阶爬,边吃边聊了起来:“谢了,话说,咱们那个女夫子,她怎么这样啊?”
戚自清也完全接受了舍友宛如被夺舍的状态,回道:“哪位女夫子?教习算数的楚夫子,还是教习书法的常夫子?”
韩璋这才想起来,刚穿过来时,上小学数学课内容的那位楚夫子也是女子。
他道:“不是教习算术的,是常夫子。”
“常夫子么?常夫子很好啊,你为何这般说她?”戚自清目光带有谴责,“上回她见你带错毛笔,还悄悄将自己的笔放在你的桌角,你不记得了么?”
“不是兄弟,我不是在骂她。”韩璋没想到这女夫子人缘这么好,连忙解释,“我是说,我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嗯,我也没见过。”戚自清面色缓和了些,“常夫子三岁习字,五岁能作诗,十二岁时所写的一幅小楷《洛神赋》,被当地一位告老还乡的翰林学士看见。那老翰林捧着纸手都在发抖,半晌说道,’老夫写了五十年字,不如她一笔一画。’后收她为关门弟子,倾心传授。十四岁时,常夫子的字已然自成一派,被称为’常体’,去年太傅亲自登门邀请她来栖心书院教习书法。如今我们所学的只是书法基础,待获得她的认可,便能学着写’常体’了。”
显然,戚自清是常无忧的多年粉丝,说起经历来头头是道、绘声绘色,满眼崇拜。
韩璋一句句听完,斟酌着字词:“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她的性格,有些异于常人。”
“那是自然,我也从未见过如此温柔大方的女子。”戚自清给予肯定。
“......”
韩璋觉得此人粉丝滤镜实在是重,无法正常沟通。
他吃完后躺在床边晾发,觉得手痒痒的,少了部手机。
该死的系统,把他拉到这儿,连手机都没得玩。
如果现在能上网,他肯定要去问问:【大家好,我是孙悟空,现在我爱上了我师父,求教该如何攻略他?】
韩璋甚至觉得,常无忧的功力定不会比唐僧差,白日里一番话说得他振聋发聩、哑口无言、毫无应对之策,只想落荒而逃,比紧箍咒还吓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无论如何她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对男女之情也不甚了解,古板又守矩。
这种人攻略起来肯定不难,他只要略施手段,便能令人春心萌动,再真心付出,那人定会对自己死心塌地,非他不嫁。
想到此处,韩璋又为自己即将欺骗一人的感情而感到愧疚。
他心气不顺,破口大骂,睡着前再次问候了一遍系统的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