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异志录》冰婆

38、长牙 牙齿的

　　牙齿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一直困扰着我，在重新铺好的床铺上辗转难眠。
　　“少主，该启程了。”石花的声音自上空飘了过来。
　　我睁开双眼，看着帐篷顶，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石花再次小心翼翼地提醒我，我才回神起身。
　　身旁熟睡的布秋还在嘤嘤呓语，石花看了一脸的着急，一把抱起布秋，小声地叫醒他。
　　介垣一派来的几个奴仆中有一个自称是崇泊的，他戴着半张鬼角面具，遮住了他的鼻子以上的部位，穿的一身黑，看不出年龄。他见我起身后立马从身后端出洗漱用品服侍我，他的身上似乎有一股不易察觉的气味，我的鼻子对这类气味有点敏感，顿时我问起这是怎么一回事。
　　崇泊从容地半跪在地上回答道：“少主，这是奴才自身发出的气味，如果惊扰到少主，还请少主不要介怀。”
　　我盯了他好一会儿，他的眼睛遮在面具里，完全看不到他的内心里真实的想法，周围一下子静下来，所有的人都注意到我这边，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一个高高瘦瘦的人慌忙跪在地上，爬到我脚下，头抵着地，语气惶恐急促地说道：“少主息怒，这个孩子是介大人在路边捡到的，因为看到他快要饿死在街头才带回来做下人的，这个孩子平时就少言寡语的，不过我们跟他相处了一段时间，他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他的身体确实会散发一些气味，如果少主不喜欢，可以让他以后远远地跟着少主，还请少主不要赶他走。”
　　“摘下你的面具。”我命令道。
　　崇泊的脸抬起来与我对视，透过那双隐在面具里的眼睛到底在用什么样的眼神在打量着我，他没有动手摘面具，只是沉默着。
　　“少主，这孩子的面容丑陋不堪，怕惊扰到了您，所以介大人在出行前让他戴上这副假面具，好遮住他那吓人的面貌。”释莫急得伸手按住崇泊的头，迫使他向我低头认错。“还愣着干什么，快向少主认错。”
　　“少主息怒。”崇泊的头被释莫的手强行按住，平淡无奇的声音从他的嘴唇里发出。
　　看着释莫这么尽心维护崇泊，我心中有点小小的好奇，不过我根本就没打算为难他们，只是挥了挥手，嘱咐大家启程。
　　帐篷外的雾雨朦胧，在岸边若隐若现中有一艘乌蓬船，船上有一个灼灼身影正撑着一支竹篙静静等候。
　　“那位可爱的小娃儿，快来坐奴家的船哦。”船上的少女冲我摇摇手臂，清脆悦耳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铃铛响传入我的耳中。
　　“放肆！”石花大声呵斥道，面露怒容：“少主面前也敢大呼小叫的。”
　　“哟，可爱的小娃儿，快来坐奴家的船啊！”少女洋溢着甜蜜的笑容，似乎不被石花的呵斥唬住，依然重复着前面的话语。
　　“石花，要去兹化必须经过白河，去白河的路上父亲不是给我准备好了一艘船吗。”我没有理会少女，而是问身边正气得瞪眼的石花。
　　“少主，莫急，你看，这是城主大人特意为你打造的一艘船。”石花面向我时立马转换成微笑的面容，与刚刚瞪眼的石花判若两人。
　　石花从袖口中掏出一个手掌大的船型模具，轻轻向水中一挥，船型模具在水面上越变越大，成了一艘精致的画舫，把少女的乌蓬船撞到一边去了。
　　少女不但没有生气，依然笑嘻嘻的，撑着竹篙离开了，很快隐没在烟雾中。
　　上了画舫，大家都安顿好后，开始起航去往兹化。
　　在休息舱里，我把石花留在身边，布秋吵着要去外面看风景，就任由他去了。
　　“石花，这真是父亲大人为我做的船吗？”因为实在没有勇气面对父亲的漠视，我不敢想象父亲会为我造一艘船。
　　“少主，是的。这是城主大人特意交代的，说务必要让少主安全到达兹化。”石花低着头，跪在我旁边回答道。
　　我看着石花躲闪的眼光，心里的悲凉感更加重了，她的脑海里明明显示的是我那美丽的母亲生前收藏的一艘画舫，一直乘着这艘画舫到处游玩，这艘画舫是我那一面之缘的外公为了心爱的外祖母打造的，船板里浸有百鬼之血，能辟邪，驱百鬼。
　　“为什么要撒谎呢？”我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在软榻上。
　　“少……少主！”石花惊慌失措的声音穿透我的耳膜，“奴婢不敢撒谎，也不想再让少主伤心，奴婢只希望少主在行程上能得到一点安慰。”
　　我睁开眼睛，看着石花匍匐在地，脸上焦急的神色挥之不去。
　　连你都是这么认为我很可怜的吧。
　　突然，牙齿仿佛被锤头重击，疼痛感一直持续着，我已经忍不住要将牙齿从嘴里拔出来。
　　“少主，你怎么了？”石花抬起头看到我难受的样子，急忙站起来。
　　“没什么，你出去。”我捂住自己的嘴巴，撇过头去不让石花看到，我已经感觉到尖尖的牙齿都快钻出嘴唇了。
　　“少主，奴婢得留在你身边照顾你。”石花慌忙说道。
　　“出去！”我发怒地命令道，口里的牙齿似乎越长越长，我的手掌都快掩盖不住了。
　　石花流下眼泪，不敢违抗我的命令，打开门走了出去，留下我一个人静静地忍受这牙齿之痛。
　　船壁上镶有一面落地铜镜，我走到铜镜面前，拿开捂住嘴唇的手，上颚里的犬牙露出来，长到下巴处，牙龈上的疼痛一阵接着一阵，犬牙似乎还有往下长的趋势，我头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会如此的疯长牙齿。接着更加困惑的事情发生了，下颚的犬牙也开始长长，伸出嘴唇，朝上长，与上颚的犬牙相互交叉，难以形容的恐惧，我已经忍不住厉声尖叫，用手使劲拍打铜镜。
　　“少主，出了什么事？”门外的石花担忧地喊道，开着门准备冲进来。
　　“别进来！”我嘶吼道，铜镜中的我面容狰狞，我都以为这是哪里突然蹦出来的怪物，抽出腰中佩戴的匕首，准备与镜中的自己搏斗。
　　“少主，少主……”石花一遍敲着门一遍叫唤着。
　　我已经睁红了眼睛，拿着匕首在铜镜前挥舞着，“你这个怪物！”我喘着气，铜镜中的我也做着同样的事，天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的牙齿，我的牙齿，怎么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剧烈的疼痛感撕裂着我的神经，我拔着我的牙齿，用匕首使劲地锯，每锯一下，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掌心流淌下来，而牙齿没有丝毫的动摇，疼痛反而加剧了。
　　“啊！”我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衣襟，地板上流着都是我的血，牙齿，牙齿还在长。我都不知道怎么解决这种事，脑海里一片空白。
　　“少主！”石花听到我的叫声，不顾违抗我的命令，撞门而入，当她看到面前的情景时，脸色惨变，大声尖叫起来。
　　“滚出去！”我怒吼道，我不想让那些奴仆看到我现在的模样，我的样子一定十分难看，他们的少主是居然是一个丑陋的怪物。
　　“少主！”石花一把抱住我，我想挣开她的怀抱，但是力气在刚才锯牙齿的时候用完了，一点劲也使不上，我不由得恼怒加羞耻。
　　“少主，一定很疼的吧。”石花的泪水流到我的脸上，“少主，再忍耐一下下就好了，这是鬼族的血液生长时的特征，少主，不要害怕，不要害怕……”石花轻轻地拍打着我的后背，安抚着我。
　　急躁不安的情绪在石花的安抚下渐渐平息，牙齿似乎停止了生长，我闭着眼睛倾听石花的喃喃细语，头脑越来越昏沉，直到陷入一片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