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舟上陈情 和鱼合作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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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涧把鱼知微送回到渔库堂，目送她缓缓走进那扇朱门里。
他在外面又站了会儿，天忽然变了，转眼之间乌云密布，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鱼知微听到外面满是弟子的惊叫声，随即雨滴落到她手上。
她对银鱼道：“明日江试，肯定不像湖试这般顺利，进内门的计划可能又要延后，鱼啊，你再等我一个月吧。”
鱼知微摸索着走到柜台，把昨晚配好的饵取出来，雨势渐大，也没心思喂鱼了，直接将食全倒进水中。
之后便匆匆回房。
鱼知微这一夜枕着雨声，没有睡好。
挨到早上，她穿好衣服出门，踏出门槛后脑袋直接磕到某人的鼻尖上。
“叶问水？你大早上堵在门口做什么？”
叶问水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我觉得我们不能等到下个月，你最近给我的食中鱼韵越来越少，再熬一个月，你我的身子都要垮掉。”
“那你有什么办法？你易容术会不会，你替我去考核，如何？”
鱼知微还等着叶问水接话呢，忽然额头上一热。
她僵在原地，很久才反应过来，是叶问水在吻她的额头。
鱼知微下意识地把他推开，此时叶问水的唇瓣已经离开了，宛如蜻蜓点水一般。
她刚要大骂大早上的他哪根筋搭错了，眼前的黑暗居然渐渐融化开来。
有光进到她的世界了，她能看见了！
叶问水解释：“同视诀，我们不是用过吗？”
“是啊！我怎么忘了这回事！等等，我上次可没亲你吧，不是额头碰额头吗？你不会是趁机揩我油！”
“这样效果更好。”
鱼知微这会儿已经大致能看清了，也不与他再计较，叶问水则转过身去，没有看她。
鱼知微听到叶问水轻轻笑了一声，这家伙，在笑什么！
渔库堂的亭亭花草入了她的眼，今日天阴，花在灰色的天幕之下傲然绽放着，似火似雪。
叶问水转过身来，鱼知微看到了自己的脸。
借叶问水的眼睛重现光明后，她左看右瞧，这双眼睛怎么都用不够。
不过她很快发现些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右侧的世界很狭窄，好像只有左侧的世界在闪烁着。
她对叶问水道：“你怎么这般小气，就借我左眼啊，右眼不借？”
“我现在鱼韵不够，给你左眼让你看就不错了，够你考核用了。”
“好吧，多谢叶师祖。”鱼知微笑眯眯地挑出一根用得最顺手的鱼竿，又把鱼篓翻出来：“进去吧，那我便得带着你了，正好，也让你看看本长老高超的钓技！”
叶问水挥了下袖子，身体化作一道绚烂的银光，钻入鱼篓之中。
鱼知微眼中景色立刻被鱼篓的竹条框划起来，原来做一条鱼，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世界啊。
果然不感同身受，是永远无法窥探到他人内心真正的苦楚的。
她忽然有些同情叶问水了。
江试的地点在万浔江，位于拜水宗海拔最低的一处。
因为江流湍急，平时修为不够的弟子是禁止来这附近垂钓的，不过此地能很好地考核弟子技术，宗门便将此划为试炼地点。
今日考核不允许用鱼铃，唯凭钓术本身，饵本身。
可自选钓法，自选组钩，和昨日的湖试相同，以渔获定名次。
宗门给每一个弟子准备了一叶有结界保护的小舟，小舟翻了人也不会掉水里，弟子们依次排队乘舟入江。
有些弟子似乎是恐水的，刚站到小舟上去时，小舟摇摇晃晃，几乎要翻倒，弟子们吓得发出惊叫。
千钓长老在一旁皱着眉。
因为上舟之前要检查鱼篓，鱼知微提前将叶问水放入水中，等开始之后他再来寻她。
于是鱼知微现在所视，便是江底的状况，黑乎乎一片，四周全是水。
鱼知微干脆闭上眼，她上舟之时，舟摇摇晃晃，手摸索了半天也寻不到桨。
洪青在一旁看得连连叹气，将桨塞到她手里：“那个，你还是别去了。这种机会下个月也是有的，没必要把自己逼成这个样子的。”
“洪长老，我要去。若是舟翻了，你一定会救我的罢。有您保驾护航，我还怕什么？”
洪青一贯听不了这阿谀奉承之词，一脚踏到舟身上，用力将小舟推向江心。
鱼知微坐下，随意划着桨，小舟驶入江心不久后，天上下起了小雨，渐渐的，江雾滔天，白茫茫一层厚霭平铺水面。
何师叔对一同前来的温宗主道：“师兄，这雾太大，凭借大部分弟子的修为是看不清漂相的，要不要叫这些弟子回来，考核推后？”
温观澜面前是外门一众弟子的鱼铃，是弟子上舟之前收走的，在他面前依次排开。
铃中是每个弟子的真气，有的绵长，有的稀薄，他拿起其中最为顺眼的一枚，不停地摇晃，看了很久也没有放下。
外面飘进瞭望台的细雨打湿了温观澜的发丝，他品了一口清茶：“不急，再看看。这种天气，谁有真本事一眼能瞧出来。”
温观澜望向江心。
江上，鱼知微听到小舟两侧传来哗哗的水声，其实鱼知微的原意是再把叶问水钓上来一次，但怕铁钩又将他的嘴唇戳破，还是放弃了。
她的手伸进水里，缓缓睁开眼睛，她看到了自己的手。
叶问水游到她手中，不过银鱼的身子不小，她一只手抓不住，只能捏着尾巴拽上来，叶问水落在舟上，鱼身跳了跳，很快化成人形，和鱼知微相对而坐。
接着她看到了细雨，看到了大雾，也看到了叶问水眼中的自己。
江面开阔又大雾重重，弟子之间彼此离得很远，鱼知微所乘的小舟上是什么情况，根本无人知晓。
“你看水，别看我。”
“哦。”叶问水转头看向舟沿，“用不用我帮你？这般天气，可不好钓。”
“用不着，你在边上看着就是。”
鱼知微贴着静流带溯游而上，挑着急缓交界的水线走，下游翻涌着一些白泡。
鱼知微指着水中：“你看，这里有一条鱼道。”
细雨落江最能诱鱼，雨水会裹着岸边虫饵入水，沿岸的缓流，就是江鱼觅食的食场。
鱼知微不急于下竿，吩咐叶问水横舟泊在洄水湾，并让他俯身看近水，不多时，靠岸浅处零星浮起簇簇细小鱼星。
她撑篙探底，戳到底部的时候篙下沉了一瞬，应是水下有一深坑。
很快短锚落定，舟头正对上游，鱼知微扶着钓竿架在舟帮之上，竿梢微微上翘，被流水压出弧度，她用铅坠搭配串钩，再挂上新鲜的蚯蚓，之后再精准抛投至坑沿内侧，收紧两圈鱼线，让铅坠稳稳落底。
雾雨扰竿，雨点敲打鱼竿传来均匀的震颤，不过层层叠叠倒也很好分辨，没片刻竿开始轻抖，节奏杂乱，应该是小鱼试探。
她稳坐不动，任由鱼口轻啄，等到数息之后，竿身忽然一僵。
时机来了。
鱼知微抬手握杆，将鱼线绷紧，很快一条大鱼被拽上岸。
叶问水看着她的动作，好奇道：“我依稀记得你说过你来自另一个世界，此话当真？所以钓鱼的手法也是在那个世界学的吗？”
“是啊。你是修仙的，应是知道大千世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比如废材一夜之间就能扬名，天之骄子也可一日陨落。”
“这倒是。”
鱼知微觉得叶问水说这话的时候情绪不太对，但很遗憾她看不到他的脸。
“在你之前的世界，你过得开心吗？”
“还行吧。之前我是卖鱼的，没什么开不开心的，每天弄鱼赚钱就好了。”
叶问水追问：“若是予你一个机会，你愿意回去吗？”
“不愿意。在那边我没有家人朋友，而且很穷。现在我能，”鱼知微顿了顿，“能开一间小铺卖卖东西，而且……不是还有你陪我吗？虽然你待在我身边像不定时炸弹一样，但就像现在这样，也挺好。”
大雾将二人囚在其中，行舟的水声在耳边漫开，四顾一片茫然，只有鱼知微的身影是清晰的，而且就在身侧，不用穿过大雾就能伸手触摸到。
鱼知微忽然感到叶问水拍了拍她的肩膀，“干什么？我随便说的，没有卖惨的意思。”
“不是，鱼口稀了，移舟吧。要不要我用韵力聚些鱼来？”
“别了，你动静太大了。马上我们就被抓作弊了。”
鱼知微吩咐叶问水起锚移舟往下游处的乱石滩径流停泊，随后她用串钩精准打入急流和乱石夹缝之间，铅坠坠进石底，再缓缓收线，待触感从磕碰变为平顺无阻，她便知道钩子落于石缝口了。
这次鱼口来得干脆，竿稍毫无试探，忽然大幅度的弯坠下去，力道深沉，水下的鱼拼命往石缝里钻，叶问水见状来帮她，二人一寸一寸将鱼拔出石缝。
叶问水的力气可比柴涧大多了，她几乎没用什么力，大鱼就被拖上来了。
鱼狠狠摔在二人脚边，鱼知微能感受到叶问水的气息就在身侧，不过他整个人就像被大雾笼罩，她无论如何都看不到他的脸。
随着日头渐升，漫天的浓雾渐渐缓缓薄散，江面终于能望出数十米的远近。
考核结束了。
叶问水重新回到水中，鱼知微提着沉重的鱼篓上了岸，拿到洪青处清点。
洪青数着她篓中十余条活鱼，惊得眉毛都飞到头顶上：“这都是你钓的？你知道你同门才钓了几条吗，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你和我说你钓这么多！你不是看不见吗？”
“大雾天也用不上什么眼睛吧。天公作美，想不到上天居然如此帮我。”
温观澜在一旁点点头，将鱼铃还给她。
直到鱼知微走远了，洪青才道：“这小丫头的技术是突飞猛进啊，好像换了个人一般。”
温观澜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接了一句：“是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舟上陈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