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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并肩备战 最后三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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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三十天,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那两张桌子,成了他们共同的据点。
那两张桌子并排,不高不矮,刚好并排坐下两个人。桌与桌之间的距离刚好够他们各自摊开书,又不会隔得太远。陈林每次到得比林臆早。他先坐下,把她的椅子拉开一点,调到一个适合她进来的角度。然后他打开台灯,把自己的书按顺序排好。其实不需要排。他只是习惯了在等她的时候做点什么。像在给这段晚饭后的时间,铺一层很薄的底。
林臆会从楼梯口走过来。她走得不快。图书馆三楼的空气很静,静得连她鞋底擦过地砖的声音都像被放慢了。她走到桌边,把书包放下来,先喝一口水,再坐下来。她的动作很轻,椅子腿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她坐下来后,会先看一眼陈林,像是确认他还在这里。其实不用确认。他一直都在。可她还是看。陈林知道,她看他的那一眼里,带着一点点谢意和一点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他装作不知道。
六点多的图书馆,人不多。天色还未全黑,西边的光从窗户斜进来,在桌面上铺出一层薄薄的橘。那光慢慢变淡,最后被台灯的光接过去。台灯有两盏。一盏是图书馆配的,白色的灯罩有些旧了,光偏黄;另一盏是林臆带来的小灯,能调亮度。她把它调到中间偏暖那一档。于是他们这一片被照成了两团柔和的亮,像一座被灯托着的、很小的岛。
林臆做数学,陈林做英语。做到一半时,林臆会从草稿纸里撕下一小张,写几个字,递给陈林。陈林接过去,扫一眼。有时候是她卡住的题,有时候是“我饿了你饿吗”。他低头在纸上写,再递回去。他们的纸片在桌面上来来往往,像两条很细的、不会断的线。陈林有时候会想,高三这最后三十天,过得像一篇被反复修改的作文。每一个字都很重要。每一个字都不能涂掉。可因为是和她一起写,他忽然就不怕了。
五月初的一天,林臆做完一套数学选填,自己对完答案,然后从草稿纸上撕下一张。她没有写题。她写的是:“小陈老师,我好像不太怕数学了。”陈林接过那张纸,看了两秒。他低头在下面写:“你不是爬到了顶,你是长出了翅膀。”写完,他把纸折好,推回去。林臆展开。她看了那行字,没有抬头。她的耳朵在台灯下慢慢红起来。她把那张纸夹进了数学笔记本里,夹在最后一道大题和答案解析之间。陈林看见了。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把台灯的角度往她那边偏了偏。光从她的本子上移过,落在她握笔的手指上。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她的字在纸上走得很快,稳。陈林觉得,她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握笔太用力,字和字之间总像在挤。现在她的字舒展了。像一棵终于从墙角探出头来的植物,敢在风里伸叶子了。
图书馆的窗户半开着。五月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香樟和草地被晒过后的潮气。那风和空调的冷气在窗台边撞在一起,变成一层很薄的、缓缓流动的气流。林臆有时候会停笔,抬起头,从窗户望出去。外面是图书馆后面的那条小路。路两边的树已经全绿了。那种绿不是春天的嫩绿,是初夏的、深得发亮的那种绿。她看一会儿,就低头继续写。陈林知道,她在用那几秒让自己松下来。他什么也不说。他只是一边做题,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她的笔。他看她停了,就也停。他不催。他等她自己回来。像等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重新落回枝头。
晚自习结束,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时,他们开始收拾东西。那音乐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渗进来的。林臆合上书,把笔一支支收进笔袋。陈林把活页本和练习册放进书包。他们的动作很合拍,像排练过很多遍。其实没有。只是这么久了,连收拾东西都长成了同一种节奏。陈林把水杯拧上,站起来。林臆也站起来。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陈林走到门口时,会先推开门,然后侧身让林臆先走。那个动作很自然,像从高一就一直在做。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五月的夜风不冷不热,从宿舍楼下那一排花坛里卷过来,带着蔷薇将开未开的香气。那香气很淡,混在夜里,像谁把一整天的燥热都泡进了这阵风里。陈林和林臆并排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平。他们的步子起初不太一致,走几步后,就慢慢合上了。不是谁故意迁就谁。是两个人走了太多遍这条路,身体已经记住了彼此的频率。
“考完试,我想睡三天三夜。”林臆忽然说。
陈林侧过头看她。她的脸在路灯下很柔,嘴角有一点往上。他说:“那我给你送饭。”林臆说:“你会做什么菜?”陈林说:“蛋炒饭。只会这个。”林臆笑了一声:“那也行。”陈林说:“加鸡蛋。两个。”林臆说:“一个就够。”陈林说:“两个。你太瘦了。”林臆不说话了。她低着头,嘴角还翘着。陈林看着她。她走路时,手垂在身侧,偶尔会碰到他的小臂。那点触碰很轻,像被风带过来的。陈林没有去牵她。他们现在这样,并排走在夜里,已经很好。
他们走过教学楼和图书馆之间的那段路。路不长,但被路灯切成了很多段。他们走一段亮,一段暗,再一段亮。林臆的影子在光里一会儿长,一会儿短。陈林走在她的左侧。他的影子从她脚边伸出去,和她的影子在某个角度轻轻叠在一起。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抬头。他说:“高考那几天,我可能得提前去考场。你也是。”林臆说:“知道。我们在不同楼。”陈林说:“考完那晚,我有事找你。”林臆说:“什么事?”陈林说:“到时候说。”林臆偏过头来看他:“还卖关子。”陈林说:“对。”林臆“哼”了一声。她没再追问。她知道,陈林要说的,一定是他已经准备了很久的话。她愿意等。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逼问。
到了分岔路口。林臆要往左,陈林要往右。他们在路口停了一下。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向两个方向。林臆说:“明天见。”陈林说:“明天见。”林臆转身,朝宿舍楼走。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陈林还站在路口。他正低头调整书包带。他的动作很慢,像在等什么。林臆转回头,继续走。她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蜷了蜷。她知道,他还在身后。他一直在。
白天课间,他们的交流变得很短,却越来越密。
有时是陈林在她桌上放一杯水。水是温的。他什么也不说,放了就走。有时是林臆在陈林的课本边角贴一张便利贴。那张便利贴很小,上面的字也只有一行。她写:“这道题老师讲的解法我用了三分钟。你上次的方法只要一分半。以后都听你的。”陈林看完后,把便利贴撕下来,夹进交换日记里。他贴回一张新的:“可你现在已经能自己想到更快的了。”林臆看到后,在下面画了一个小太阳。陈林看了,嘴角就弯了。
倒计时从两位数变成一位数的那天,林臆在陈林桌上贴了张新的便利贴:“还有29天。”下面画了一只小蜗牛。蜗牛的壳上,她写着一圈很小的字:“慢慢爬。”陈林回了一张:“但别太慢。我等你一起到终点。”他把那张贴在她桌角。林臆看见后,从背后轻轻碰了碰他的背。陈林回头。她递回来一张折好的:“那说好了。一起到终点。”陈林接过去,展开。她的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陈林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口袋。他转过身,继续听课。他的背很直。他知道,她也在坐直。
五月的教室越来越热。窗帘拉上一半,阳光从另一半照进来,在课桌上划出一道斜长的亮痕。老师在讲台上讲最后几套押题卷,声音不大,却把每个人的神经都拉得很紧。陈林偶尔会走神。他看向窗外。窗外的香樟已经很绿了。他想,再过一个多月,这间教室就会空下来。他们都会走。去不同的考场,再也不用坐在这里。可他心里一点也不慌。因为他知道,不管去哪,林臆都会在。他们不会散。
考前最后一天,陈林没有再去图书馆。
他留在宿舍,整理考试用品。透明笔袋、两支黑笔、一支2B铅笔、橡皮、尺子、准考证。他把它们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台灯亮着。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宿舍里很静。其他人都还在教室,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他坐下来,翻开那本灰色封面的交换日记。
这本子已经厚了很多。里面夹着糖纸、便利贴、纸条、一片压平的银杏叶,还有一张林臆画的小蜗牛。陈林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看过去。那些东西很旧了,边缘有些卷,有些还带着淡淡的橘子味。他看着它们,像把这两年的时光又走了一遍。他翻到最新一页。林臆还没有写。他拿起笔,想写点什么。可写什么呢?明天就高考了。他想对她说的话,好像都已经说过,又好像永远也说不完。他最后只写了一行字:
“小蜗牛,明天见。”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他给林臆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吃鸡蛋吗?”过了几分钟,林臆回:“吃。你剥。”陈林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他回了句:“好。”然后他把手机放下,关了灯,躺下来。
外面很静。六月的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很淡的、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草味。陈林闭着眼。他想明天。明天早上,他要早点起,去食堂剥两个鸡蛋。然后把它们和准考证一起,放进书包。他要和林臆一起去校门口。他们在路口分开。她往左,他往右。他会回头看她一眼。她一定也会回头。然后他们各自走进考场。他会深呼吸。她会深呼吸。他们都知道,这一仗之后,就是另一段路了。他们会一起走。
他的呼吸慢慢变长。在他快要睡着时,他想起了那个后天的约定。摩天轮。答案。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口袋。那里放着一张明天早上的便利贴。正面是“还有29天”。背面,他今晚回来前,在教室没人的时候,用铅笔写了几个字。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写的是:
“等这三十天过完,我就把高中三年没说完的话,全说给你听。”
他睡着了。窗外的天很黑。可明天会亮。他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