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班以后》柚子一七

4、喝吧，老师 孟晴最后选

　　孟晴最后选了回声。

　　地方是林葭发的，理由很简单：楼下就有餐厅，吃完直接上去，过生日的人不用穿着高跟鞋来回赶。

　　周四那天下午，苏园在公司收尾，孟晴已经在群里催了一轮。她说自己五点半就能走，谁迟到，晚上就负责给她拎东西。

　　苏园看了一眼桌上的首饰盘。

　　好不容易带来，盒子在电脑包旁边挤了一天，纸绳还完整。她把晚上的工作发出去，又给王志刚回了最后一条消息，才合上电脑。

　　这回没带走。

　　她到餐厅的时候，林葭和孟晴已经点好了菜，旁边还坐着孟晴的两个同事。几个人刚认识，先把名字说了一圈，再把空位让给她。

　　孟晴先惦记礼物。

　　苏园把盒子放到她手边：「轻点拆。」

　　纸绳一解，浅蓝色的盘子露出来，孟晴把两只手都空出来接，先看猫，再看里面分好的小格子。

　　「这个正好，我玄关柜上缺一个。」

　　「就是给你放那儿的。」

　　孟晴当场摘下一只耳钉，放进去试了试，又把戒指也摘下来。

　　林葭提醒她：「先吃饭，别待会儿东西全收在别人包里。」

　　她这才把首饰戴回去，小心盖上盒子。苏园接过被她扯散的纸绳，重新绕好，听她们说起楼上的安排。

　　回声的包间是八点开始。孟晴今天不想玩太晚，蛋糕已经送过去，唱两小时，第二天还能照常上班。

　　林葭转头问苏园：「你那位裴老师，今天在不在？」

　　苏园正在喝水。

　　「不知道。」

　　「没问？」

　　「问他干什么？」

　　孟晴没听过这称呼，抬头问是谁。林葭把上回去回声的事说了，苏园低头吃饭，听她从“点了个男模”讲到“早上给人打电话问作业”，发现一句都没夸张，居然真的是这么离谱。

　　孟晴看着她。

　　「所以，你俩真的没什么？」

　　「就请他吃了顿饭。」

　　「是吃饭，不是做饭啊？」孟晴刻意加重了某个动词的发音。

　　下一秒，苏园的勺子就飞了过来。

　　——

　　上楼以后，服务员领她们去包间。

　　苏园走在最后，刚拐过走廊，就看见裴衍从另一侧出来。他穿着黑衬衣，袖子还没挽，手里拿着一只空托盘，正在听旁边的人说话。

　　对方说完，接过托盘走了。

　　裴衍这才看见她。

　　「来了？」

　　苏园点头，朝前面指了指。

　　「朋友过生日。」

　　「哪个包间？」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牌，报给他。

　　「知道了。」

　　他说完，往前台的方向走。苏园跟着进了包间，把礼物放好，再去找地方坐。

　　桌上的果盘、酒和冰桶都齐了。林葭在点歌，孟晴的同事正在连音响，屋里还没放歌，说话不用靠喊。

　　苏园选了个靠边的位置，拿起叉子吃了块水果。

　　她刚才看见裴衍时，又多看了两眼。

　　上周六拍照的时候，他穿着白色短袖，拿着她的杯子，往窗边一站就很好看。这会儿换回黑衬衣，领口松着两颗扣子，走廊的灯落在锁骨上，跟照片里又不太一样。

　　林葭把点歌的屏幕递过来，苏园收回视线，接过来翻了翻。

　　门再打开时，先进来的是May姐。

　　苏园头回见她。女人盘着头发，左手腕上绕着一串檀木珠子，跟林葭说话很熟。林葭简单介绍了一下，她才知道这是店里的老板娘。

　　May姐先跟寿星打了招呼，又确认蛋糕是现在送，还是晚一点。

　　孟晴说再等等，又接过May姐手里的单子，商量叫几个人一起玩。

　　她和两个同事选了两位，林葭先去试麦，把单子递到苏园这边。苏园扫了一眼，抬头问May姐：「裴衍一会儿有空吗？」

　　「有。刚才那边的客人走了，收个尾就过来。」

　　苏园点点头：「那就他吧。」

　　May姐在单子上记了一笔，先叫门口的人进来，又让服务员添了一壶热茶。孟晴的两个同事明天都要早起，已经说好今晚少喝，桌上便留了两种杯子，谁喝什么，自己选。

　　苏园把那只装酒的小杯换到旁边，拿了个干净的茶杯放在面前。

　　May姐出门前，又确认了一遍蛋糕的时间，才把门带上。

　　几个人各找了位置。坐到苏园旁边的是个看着很年轻的男生，叫小齐，笑起来有颗虎牙，刚坐下就把茶几上乱放的骰盅收了过来。

　　「玩不玩？」

　　苏园看他手里那几只盅：「我不太会。」

　　「没事，很简单。」

　　小齐先带她试了两回，只教最基本的叫法，输的人喝一小口，喝茶也行。

　　苏园开始还端着杯子，后来发现自己一直在喝，索性把杯子放到一边，认真盯住他。

　　林葭唱完一首，经过时看了眼桌面。

　　「还没学会？」

　　「快了。」

　　她不信自己学不会。

　　门口有人进来，小齐往那边看了一眼。苏园顺着抬头，才看见裴衍。

　　他先把一碟新添的水果放到桌上，又跟小齐说了句话。小齐点点头，挪去帮孟晴的同事开酒了。

　　裴衍在空出来的位置坐下。

　　苏园看着他：「你忙完了？」

　　「嗯。」

　　他看了眼她手里的骰盅。

　　「在玩这个？」

　　「在学。」

　　苏园把刚才记住的规则说了一遍，确认自己没记错，又补了一句：「但他怎么总知道我有几个？」

　　裴衍看向她的手。

　　「你再摇一遍。」

　　她盖上，照小齐刚才教的摇了两下，低头掀开一条缝。

　　裴衍伸手，把她抬起来的那一侧压低。

　　「这边露着。」

　　苏园动作停住。

　　她刚才光顾着让自己看清，掀得太高，对面也能看到。

　　难怪。

　　她转头去找小齐，对方还在另一边倒酒，没往这边看。

　　算了。等她学会再说。

　　裴衍把盅放回她面前，让她再试一次。苏园这回贴着桌面掀开，确认别人看不见了，才重新盖好。

　　「这样？」

　　「嗯。」

　　「那开始吧。」

　　他拿过另一只，摇了几下，在她对面放下。

　　苏园看着他的手。袖口已经挽起来，手指扣着骰盅，摇的时候腕骨轻轻一转。

　　她想起那张被林葭放大的照片，目光顺着他的小臂往上，落到脸上。

　　「你看完了？」裴衍问。

　　她这才低头看自己的。

　　「等一下。」

　　——

　　真开始以后，苏园才知道，看不见她的骰子，裴衍也照样能赢。

　　他叫得不快，她有时间想，可她每回觉得自己猜到了，一揭开，还是差一点。

　　第二回结束，苏园端起水喝了一口。

　　这钱花得有点不值。

　　陪玩的人比她还认真。

　　她搁下杯子，问：「你是不是干这个很多年了？」

　　裴衍整理骰子的手停了一下。

　　「没那么久。」

　　「那你怎么——」

　　她看了一眼他杯里的水，根本没怎么少。

　　裴衍也顺着看了看，把骰盅推回来。

　　「再来一回。」

　　苏园不动。

　　「这次能让我先想完吗？」

　　「一直在等你。」

　　这话倒是真的。他从头到尾没催过，连她把刚才的结果翻出来重新数，也只是等着。

　　苏园又把盅拿回来。

　　第三回，她没急着跟上他的叫法，先在心里把自己这边的数算了一遍。裴衍看着她，她便也看回去。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苏园忽然拿定主意，把手里的盅往桌上一放。

　　「开。」

　　裴衍掀开自己的。

　　她凑过去，看清以后，又把自己的揭开，一颗一颗数完，确定没看错。

　　「我赢了。」

　　「嗯。」

　　「真赢了？」

　　他把两边都留在桌上，任她看。

　　苏园确认完，终于往沙发上一靠，拿起他手边的水杯，往他那边送了送。

　　「喝吧，老师。」

　　裴衍接过杯子，抬眼看她。

　　「学会了还叫老师？」

　　「学会了才得叫。」

　　她说得很顺，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裴衍看了她一会儿，低头喝了一口水。

　　苏园把骰子收回去，正要再来，门口的灯忽然暗了下来。

　　蛋糕送到了。

　　孟晴被叫到中间，大家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去找手机和蜡烛。苏园站起来时，裙摆带到桌边的纸巾盒，她伸手扶住，另一只手还握着骰盅。

　　裴衍从她手里接了过去。

　　「去吧。」

　　她把位置让开，走过去跟林葭一起拆蜡烛。

　　孟晴把蛋糕上的巧克力牌摆正，苏园替她点好蜡烛，旁边的人也举起手机，准备拍照。

　　灯全关了以后，屋里只剩蜡烛那一点光。

　　苏园唱到第二句时，往刚才坐的地方看了一眼。裴衍靠在沙发里，正在把她们扔乱的东西挪开，给放蛋糕腾出地方。

　　她很快收回视线，接着唱。

　　孟晴许完愿，闭着眼睛把蜡烛吹灭，灯再亮起来，大家七手八脚地分盘子。苏园切了几块，自己端着最后一块回到座位，把装蛋糕的小桌往旁边挪了一点。

　　裴衍已经把骰子收好了。

　　桌上剩了两只干净的盘子。

　　苏园切下一块带水果的，放到其中一只里，推过去。

　　「你也吃。」

　　「太甜。」

　　「上面有水果，吃这个。」

　　她指了指那块草莓，裴衍看了一眼，接过叉子。

　　苏园吃自己的，过了一会儿，才想起刚才被打断的那局。

　　「是不是还欠我一回？」

　　「刚才不是玩完了？」

　　「我刚学会。」

　　她把蛋糕放下，伸手去拿那只盅。

　　裴衍没拦，等她把自己的盖好，才拿起另一只。苏园这回有了底气，往他那边凑近一点，准备盯着他猜。

　　裴衍抬起手，把盅换了个方向。

　　她顿住。

　　他看着她，问：「这么近，是想看我的？」

　　苏园把身子往后挪了一点。

　　「不看。」

　　这次他先笑了。

　　——

　　散场的时候，孟晴把礼物抱在怀里，怎么也不肯让别人拿。

　　林葭陪她下楼找车，苏园留在后面，检查沙发缝里有没有落东西。她自己的口红果然滚进去了，摸出来时，外壳上还粘着一根短短的线头。

　　裴衍站在门边，等她从沙发后面出来。

　　「找到了？」

　　她把口红举给他看，塞回包里。

　　走廊里比包间安静。苏园往电梯口走了几步，听见他在身后叫她。

　　「苏园。」

　　她回过头。

　　裴衍手里拿着那只浅黄色的小猫。

　　「掉了。」

　　苏园低头看包，才发现连接挂绳的小扣子开了，绳还在，猫已经不见了。刚才她只顾找口红，压根没注意。

　　裴衍把小猫放到她掌心，连那枚小扣子也一起给了她。

　　「刚从包上掉的。」

　　「幸好。」

　　她把两样东西都放进包里的小袋，拉好拉链。

　　「回去再挂。」

　　电梯到了，林葭从里面探出头来叫她。苏园应了一声，跟裴衍挥挥手，走了进去。

　　下到一楼，孟晴还在看她的首饰盘。林葭拿着手机找车牌，随口问她：「最后赢了几回？」

　　「两回。」

　　「行啊。」

　　苏园把包带拉好，没说自己后面又输了三回。

　　车到了，她们先把孟晴送上去。苏园等下一辆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裴衍发来一张照片，是周六她在工作室给他拍的那张。

　　「这张我能用吗？」

　　「能啊，本来就是给你拍的。」

　　苏园以为他要发给店里，点开检查了一下，确认当时给他发过原图，才把照片关掉。

　　「你们还要交照片啊？」

　　「不交。」

　　「换头像。」

　　她正要回消息，司机打来电话，说车停在前面的路口。苏园拎好包，跟林葭道别，上车以后才重新拿起手机。

　　裴衍的头像已经换好了。

　　白色短袖，手里托着她那只奶黄色的杯子，杯身上那朵小花也在。

　　苏园点开大图，看了两眼，发过去一句：

　　「杯子不裁掉？」

　　「不用，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