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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黄铜雾灯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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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刚下过暴雨。
沥青路面泛着潮气。
下班的人流挤在人行道上,脚步踩过积水,溅起泥点。
周野站在便利店檐下,手里提着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两盒打折饭团,还有一瓶纯净水。
斜坡方向突然传来轮胎刮擦声。
一辆失控的重型电动车冲下斜坡。
车把失去控制,左右乱摆。
骑车的男人慌乱叫喊,脚死死踩着地面,拖出两道黑印。
电动车直冲人行道。
前方几个刚出店门的年轻人愣在原地。
周野扔下塑料袋。
他跨下两级湿滑的台阶,迎着车头冲过去。
他侧身压低重心,双手去截车把。
金属车把带着冲力,结结实实撞上他的左肩。
撞击沉闷。
整条左臂瞬间发麻,骨节泛起钝痛。
周野被冲力带得后退半步,鞋底在湿地上刮出刺耳的擦痕。
他借着后仰的力道反扣住把手,肩膀死死顶住车架。
车轮在石阶边缘卡死。
车身轰然侧翻。
骑车男人摔进花坛泥地里,身上沾满烂泥。
周野没有松手。
他单手把车架按在地上,直到后轮彻底停止转动。
他弯下腰,伸手拉起地上的男人。
“骨头能动吗?”周野问。
男人吓得发抖,动了动腿脚,点头:“能动,能动。”
周野松开手,退到一旁。
撞击的后劲涌上来。
他的左肩到大臂发酸发胀,肌肉不受控制地抽跳。
他甩了一下左手,活动手指,确认关节没有脱臼。
他走回台阶,捡起刚才扔掉的塑料袋。
透明餐盒裂了一条缝,里面的饭团压扁了半边。
身后传来高跟鞋踏过水坑的声响。
一把黑色雨伞停在他斜后方。
女人穿着利落的深色套衫,手里捏着一支老式银色钢笔。
“反应很快。”女人说。
周野拍掉塑料袋上的泥水,没有接话。
“左肩受力最重,借力卸了七成,脚底没乱。”
女人收起雨伞,递出一张名片。
“临岚事务所,叶闻秋。”
名片质地硬挺,印着人事主管的头衔。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名片:“车不是我的,修车找花坛里那位。”
“我不修车,我招人。”
叶闻秋看着他宽阔结实的肩背骨架。
“有兴趣做安保么?月薪比你现在的收入高三倍。”
两小时后。
临岚大厦十七层,人事主管办公室。
中央空调温度打得很低。
冷气吹在周野潮湿的冲锋衣上,肩膀上的钝痛更加明显。
骨头缝隐隐作涩,抬手的时候,后背肌肉跟着一阵阵发紧。
叶闻秋把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推到桌沿。
银色钢笔在她指尖转了半圈,压在最后一页签名栏。
周野单手翻动纸张。
他的手掌宽大,虎口有硬茧,指节残留着刚才拦车擦破的红痕。
“私人护卫?”
周野抬起头。
“招聘网站上写的是行政楼层安全员。”
“顾总不需要人在大厅站岗守门。”
叶闻秋靠向椅背,公事公办。
“他需要一个能跟上全部行程、懂得提前判断风险、遇到突发事件能解决的人。”
周野垂眼看薪资栏。
上面的数字高得超出常理。
试用期一个月,转正后待遇翻倍。
补充条款写得细密,全天候待命,无固定作息。
周野现在确实缺钱。
退役后积攒的债务和日常开销压在身上,上一份场馆临时安保的工钱还被拖欠着。
但他更清楚,不合理的报酬背后只有高危。
“顾总惹了麻烦?”周野合上合同。
“他收到了四封匿名信。”
叶闻秋收起名片夹。
“信件寄到私人住址,清楚写着他的作息、外出路线,甚至车牌号。”
周野看着她:“报过警吗?”
“没有确凿侵害事实,无法立案。”
叶闻秋说。
“前天傍晚,事务所地下车库出现过陌生跟踪者。对方动作很快,避开了主要监控。”
周野靠向椅背,牵动了受伤的左肩,肌肉抽扯了一下。
“我没做过私人护卫。”
“我没有专业保镖证书。”
“你做过省赛艇队主力桨手。”
叶闻秋翻开周野的履历表。
“做过大型赛事现场秩序维护,处置过三次突发骚乱,没有一次失手。”
她抬起眼,目光停在周野沉稳的下颌线上。
“证书是给外人看的。我们要的是实打实的反应速度。”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鸣笛声。
周野的手掌按在膝盖上。
“还有别的要求吗?”
叶闻秋沉默了片刻。
她伸手取过桌上的银色钢笔,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横线。
“顾总最近状态很差。”
叶闻秋压低声线。
“他整夜失眠,进食很少,情绪压得很紧。”
周野皱眉:“我是护卫,不是心理医生。”
“我知道。”
叶闻秋神情严肃。
“除了防范外面的危险,我需要你留意他的精神状态。他习惯硬撑,真出事的时候,他连求救都不会喊。”
周野看着桌上的合同。
高额的数字能解开他目前的困境。
他伸手拿过那支银色钢笔。
“薪资按月发,试用期如果我觉得不合适,随时结清走人。”周野说。
“成交。”叶闻秋递过印泥。
笔尖落在纸页上。
周野签下名字,字迹硬朗深刻。
十分钟后,周野穿过长廊,来到顶层总裁办公室门前。
叶闻秋敲了两下磨砂玻璃门,推开一条缝。
“顾总,新入职的护卫到了。”
周野迈步走进去。
办公室极其开阔。
整面十七层的落地窗横贯西侧,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全景,暮色沉沉,高架桥上的车灯拉出一条条光带。
办公桌后站着一个男人。
身形清瘦挺拔,穿着铁灰色的高定衬衣,袖扣扣得规整严密。
听见脚步声,男人转过身。
那是顾砚舟。
他的五官锋利,皮肤是极浅的冷白。
眼底覆着一层明显的淡青色,显然长期被失眠折磨。
顾砚舟的视线扫过周野的脸,随后落在他微沉的左肩上。
他注意到了周野受阻的动作幅度。
“周野?”
顾砚舟开口,声音平直偏冷。
“顾总。”周野站定。
顾砚舟走上前,伸出右手。
周野伸手相握。
顾砚舟的手掌很薄,骨感分明,指尖冰凉。
相触只有两秒,顾砚舟便收回手,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周野的视线落在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上。
桌角摆着一件格格不入的物件。
那是一盏老式的船用雾灯。
金属外壳泛着旧铜色,底座螺纹有几道明显的划痕,开关卡在闭合位置。
灯身擦得很干净,但没有接通电源,闲置在文件堆旁边。
周野的喉头微动。
他认得那种底座规制,那是标准的内河及近海小型船只配装灯具。
顾砚舟的办公室里不该出现这种粗笨的实用品。
顾砚舟走到桌前,翻开周野刚签好的合同。
“叶闻秋和你交代过了?”
“交代过了。”周野收回视线。
“我的规矩只有三条。”
顾砚舟指尖握住钢笔,用力很大,骨节泛出苍白色。
“第一,不迟到,任何行程提前十分钟就位。”
“第二,不擅自替我做决定,我让你做什么,你才做什么。”
“第三,不该问的私事,一个字都不要多问。”
言辞锋利,带着明显的排斥和防备。
周野站得很直:“能做到。”
顾砚舟抬起眼皮看他:“你连具体的作息安排都不打听?”
“叶主管给过日程大纲。”
周野务实地回答。
“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没必要打听多余的。”
顾砚舟靠进高背皮椅里。
他修长的手指在实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
动作极其简短。
周野看向门口。
“站那里去。”顾砚舟指了指靠门的立柱旁。
周野没有犹豫,迈步走到门边站定。
后背贴近墙壁,视线正好覆盖办公室唯一的出入口和整张办公桌。
顾砚舟低下头,翻开桌上厚厚的项目风控文书。
笔尖在纸张上划过沙沙的声响。
他没有再开口,仿佛门边只是立了一件沉重的黑色家具。
周野站了十分钟。
肩膀的撞伤开始发僵,酸胀感一波波往颈椎钻。
他调整了呼吸节律,将身体重心换到右脚,暗自活动左臂手腕。
他的目光在室内游移。
十七层的视野开阔,窗外没有遮挡物。
室内唯一的盲区是通往休息室的暗门。
办公桌上的雾灯在暮光下折射出暗沉的金属光泽。
顾砚舟低头审阅文件,每隔几分钟就会换一个坐姿,肩背挺得僵硬,眉心始终压着。
周野看得出来,叶闻秋没有说谎。
这个男人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任何细微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
顾砚舟忽然停下笔。
他没有抬头,声音打破了安静。
“你会开车么?”
“会。”周野回答,“手动自动都能开。”
“做饭呢?”
“能吃。”周野回答得很短。
顾砚舟手里的签字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周野身上。
“能吃是什么标准?”
周野面色平稳,如实交代:“饿不死,能把人喂饱。”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停顿。
顾砚舟握着笔,打量着这个身材高大、神情沉闷的男人。
他习惯了下属周全恭敬的说辞,这种毫无修饰的应答显得极为突兀。
顾砚舟收起合同,扣上笔帽。
“明早七点五十,楼下地库等我。”
“好。”周野应下。
顾砚舟拉开抽屉,将周野的履历封进底层。
“去叶闻秋那里领门禁卡,今天你可以走了。”
周野点头,转身走向房门。
他握住金属把手,正要拧开。
“周野。”顾砚舟在身后叫他。
周野停步回头。
顾砚舟靠在椅背上,指尖搭在桌面那盏闲置的雾灯边缘。
“你的左肩如果抬不起来,明天就不用来了。”
周野动了动受挫的左臂,将门拉开半尺。
“不影响按住失控的人。”
顾砚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起伏。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视线重新移回手边的财务报表。
周野走出办公室,合上厚重的隔音门。
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
他抬手按住酸痛的肩膀,顺着电梯间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