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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疯娘 小鬼为何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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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拿了一套青州绸给寻见雪,“姑娘,这身就与你很相衬,不访试试。”
青州绸在临京,算不得明贵,只是花样多,这掌柜也是会看人的,一眼便猜到寻见雪荷包紧。
“就这套,我试试!”
寻见雪抱着衣裳,听到店小二嘟囔一句,“这宋家二爷,风风火火的,没准,谁家又要倒霉了,宋家没一个好东西的。”
掌柜冲着小二喝一句,“小丁,住口。”
寻见雪往门外看过去,只看到宋槐带着五六个小厮,的确风风火火地过去了,并不避着人,而旁人也知,宋家招惹不起,还躲得起,赶快让步。
寻见雪纳闷,“这宋家二爷,听说在城东开着一间钱庄,一个开门做生意的人,一点也收敛些。”
掌柜压了声子,“故娘还不知道啊,昨夜,平昌侯替宋家捉出了小鬼,宋大人瞧着是娃儿闹着玩的,也就没处置了,这宋家二爷,想来是咽不下这口气,去闹鬼了。”
“哦!”
“姑娘,我看你是正经人,才多说一句的,你就不要出去多打听了,招惹了宋家,可没好果子吃的。”
“那我还真的,来了些兴致。”寻见雪把衣裳放下,“掌柜的,这衣服留着,回头我再来试。”
“哎,不是的,姑娘,你别去……”寻见雪的影子,已经没入人群,掌柜瞪一眼小二,拍一下自己的嘴,“这丫头,初生牛犊不怕虎。”
寻见雪随宋槐拐进一处偏院,院门紧闭,听到宋槐穷凶极恶的骂声,“让你闹,喜欢扮鬼是不是,等会,我就让这个疯婆子到街上扮鬼。”
“畜生,你别碰我阿姐,你松开她,松开她。”
门外已经有些看热闹的人,但是,他们也只是窃窃私语,不敢上前。
“这阿玌也是的,招惹谁不好,偏去招惹宋家,那宋大人不追究就罢了,宋大人追究起来,哪还有命在这里。”
“这姐弟也是苦命人,自小没了双亲,如今青玉好不容易把弟弟拉扯大,又无故疯了,得罪了宋家,这往后的日子,可还要怎么过呢?”
“畜生,姓宋的,你这个畜生,放开我阿姐……”
男孩的声音急迫,又断断续续。
寻见雪看到巡访的官差在外面经过,她故意大声叫,“巡访司来了,巡访司来。”
院门从里面拉开,宋槐理了衣冠,才从里面出来,他看见眼前的寻见雪,从鼻子里发出一丝不哼,“哼,又是你啊,你不会以为,二哥哥真的会娶你吧,若多管闲事,打的就是你。”
宋槐走后,寻见雪才进去扶起那个男孩,两位婆婆也过来,帮着收拾被砸得稀烂的家。
“阿玌,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想在临京城待下去,想要保住你这间房子,就不要闹事了。”
“你看,还敢去宋府闹鬼,你有个好歹,青玉怎么办,她从前那么紧着你,如果有一天她清醒过来,失去你了,她还怎么活?”
两位婆婆语重心长地说着,又看着这姐弟两人,眼睛都红了。
寻见雪看着眼前这个男孩,不过十岁出头,脸黄肌瘦的,脸上渗着血,又青又肿。
从前这个年岁,她也常跟皮孩子打架,他们骂寻见雪,是有娘生没娘养,笑话寻见雪,有个贪慕虚荣的娘。
阿玌瞪着寻见雪,犹如她当初瞪那些皮孩子一般,当初她没打赢,抹了辣椒粉给皮孩子的眼睛,那几个孩子的爹娘找上门,指着寻父的鼻子就骂。
寻见雪蹲在阿玌旁边,“家里有药吗,我替你擦点药。”
阿玌甩开寻见雪的手,“不用你假好心,我认得你,就是你揭的皇榜,想嫁给宋知璋,宋家的人,没一个好人。”
原本还坐在地上,把玩着自己头发的徐青玉,突然跑过来捂着阿玌的口,“阿玌,别乱说话,不准说宋家不好,会掉脑袋的,不准说。”
说罢,徐青玉冲着寻见雪咧嘴笑,似乎有讨好之意,见寻见雪没有说话,她有些胆怯地躲在阿玌身后,露出半个头,挤着眼,又笑了。
寻见雪摸下徐青玉的头,“姐姐,去那边玩,好不好。”
徐青玉听话地点头,还不忘跟阿玌说,“不准说宋家的坏话,阿玌听话。”
“你阿姐变成这样,跟宋家有关?”
阿玌用手背拭着嘴角的血迹,“你想知道?”
“嗯!”
女鬼的事,给宋家闹得人心惶惶,宋知璋不追究,那只能说明,是宋家有错在先。
阿玌骂骂咧咧的,把宋家祖宗十八代骂完了,才把正事说完。
徐家姐弟少时就失了双亲,年少时,曾倚着伯父度日,后来,徐青玉靠买货,拉扯着阿玌长大,年初,徐家好赌的大伯把自家的房子都输尽了,就把主意打到徐青玉这间院子。
不知徐大爷从哪里弄来了一张徐青玉父亲生前把阿玌过继给徐大爷的文书,非要占去这屋子。
徐青玉寸步难行时,宋槐出现了,宋槐不但要替徐青玉把那张文书解决了,还说要娶徐青玉过门,做正头娘子的。
那天宋槐约了媒婆,说好把徐青玉带去见宋家双亲的,却把徐青玉送进盛楼的厢房,酒水过后,徐青玉便不醒人事。
徐青玉醒来时,身无寸缕,而她旁边,是那个多番调戏她未得好果的陈礼。
陈礼像尝了甜果,便不再稀罕那味道的懒淡,他整理衣衫,摘下手指上的金圈,放于案台上,高高在上地调侃着徐青玉,“再泼辣的丫头,也不过如此,早这样,就不枉我日思夜想了。”
陈礼开门出去时,徐青玉衣衫不整,她扑过去,抱着陈礼,从二楼的廊栏摔下去。
陈礼眼疾手快,用徐青玉垫住自己,众目睽睽之下,他只是慌乱片刻,便释然,嘴里骂了两句,“疯子,真是疯子。”
后来,还是盛楼的盛大夫人送徐青玉去医馆的,人是醒了,却疯了。
寻见雪心中寒颤,“那么多人都看着,你们怎么不报官,天子脚下,他还能不讲皇法了不成。”
李婆婆叹息,“姑娘啊,你是不知道,那官官相互,咱们老百姓,就只有吃憋亏的份,那陈礼纨绔,谁都相信,他能做出欺辱青玉的事,可是,无状不开堂,满临京城的书生,无一愿意替青玉写下这份状词。”
寻见雪手指握紧,“我可记得,清风院的书生,个个清明傲骨,怎的,他们也不愿意写?”
阿玌唾了一口,“一听说是状告陈上儒的独子,那些整日知乎者也的书生,一个个都躲着了,生怕得罪了当官的,就像寻万青那样,断了仕途。”
说到寻万青,寻见雪心里本能提了一下,“你也知道寻万青?”
阿玌点头,“寻万青刚入临京那会,就是靠在街头卖字画维生,后来,知道穷苦百姓有冤无处伸,他还替大家写状词,教大家在公堂之上,如何立于不败之地。”
另一个张婆婆抹着眼角,叹惜道,“可惜啊,好人不长命,长命没好人。”
张婆婆把徐青玉拥入怀里,泪目婆娑,“我们这身老骨头,吃亏了也就吃了点亏,都一只脚迈进黄土的人了,还在乎这些东西做甚,只是,青玉还年轻,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从前若知道今日她要受尽屈辱,疯疯颠颠地过完这下半生,她得多心痛啊。”
寻见雪突然想起什么,拍一下大腿,“对了,那个白什么,清风院不是有一个白什么的大儒,大家很敬重他的吗?”
阿玌愤然道,“白古风白先生,曾授礼部官职,后来唐国公府那事,白先生写了词悼念朱家老爷,圣上撤了白先生的官职,并罢了他的民事权,他是没有资格替人写状词的。”
原来,两年前唐国公府的血案,圣上把那些,仅有一些风骨的文人,都罢了民事权,可是白古风的学识渊博,清风院的院长聘请了他去当夫子。
偌大的临京城,竟容不下文人风骨。
寻见雪抿下嘴,“拿笔来,你替你写状词。”
三人同时看向寻见雪,阿玌惊讶道,“你会写状词?”
寻见雪拍拍胸膛,“区区一张状词,有何难的,我十岁就给人写状词了,当初十里八乡的乡亲,但凡有个事都找阿兄,阿兄忙不过来,便也交给我,叔叔婶婶们说,我写的状词,可比步仁写得好,若我是男儿身,那可是一门双杰了。”
“步仁是谁?”
寻见雪顿了下,“一条狗,一条会摇头摆尾的狗。”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寻见雪就依着阿玌的口述,写好了状词,阿玌不识字,但是,他认得自己的名儿。
“这上面写的,是些什么啊?”
“草民徐玌,临京城人氏,自幼失怙,与阿姐相依。伯父贪利,欲夺先父旧宅,强谋收我为子。
我不从,然,伯父串通宋槐,假与阿姐温存,以谈姻亲之名,诱阿姐于盛楼,供陈礼凌辱。
阿姐不堪重辱,坠廊至痴,盛楼众目共睹,无一虚言。
叩请青天大人,辨善恶,惩恶人,以雪冤屈。”
寻见雪读完,把状纸交给阿玌,“把它先交到卫刑司,会有消息的。”
寻见雪看向徐青玉,心中隐隐不安。
多年前,敬国公以权谋私,改了律法,无状不开堂,状纸递上去,还要大人审查,方可开堂,这衙门的衙鼓,等同虚设,民告官者,最后,都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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