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千秋》淮南故梦

5、捉鬼 宋府的各路

　　寻见雪说捉鬼，宋府的各尊人物，也都出来了。

　　宋父是顶全家之力举托出来的寒门仕子，又娶了平城公主，他便把他那娶不着妻的兄长宋迟和母亲接进临京城。

　　宋迟在外面打着宋父的名号，倒也娶了一位富商的女儿，宋迟那两儿一女，过得比宋颜卿还像皇亲。

　　即便是夜里，在自家的院子，宋迟的妻女，还是一身锦服，满头珠钗，生怕别人不知，他家兜子里揣满铜臭。

　　宋颜卿在婢女长宁那里接过披风，走到寻见雪跟前，她盈盈一笑，“风霜寒冻，妹妹衣衫单薄，把这个披上吧。”

　　寻见雪是见过貂皮活剥下来的价格的，她从小没少跟着隔壁的张猎户上山打猎，

　　宋颜卿手里这张貂羽，这成色，这手工，一看就是比她的命还值钱。

　　“这，我怕弄脏了。”

　　宋颜卿浅浅一笑，替寻见雪披上披风，“怎么，妹妹有胆揭阿兄招亲的皇榜，有胆在郡公夫人前仗义执言，也有胆在这里捉鬼，却不敢披上这件披风？”

　　宋迟的女儿宋颜书挽着宋颜卿的手，讨好地说，“姐姐，你这件披风，还是去年你生辰，太后娘娘送给你的，这么贵重的东西，她哪里披得明白，别给糟蹋了。”

　　宋颜卿轻斥，“颜书，以后不许这么说了，披风是死物，人才是活的，人永远比物件贵重。”

　　寻见雪点头言谢，“宋姑娘这样好意，我就却之不恭了。”

　　宋槐白一眼寻见雪，“有些人啊，装模作样，别忘了，这里是临京城，多得是贤能之人，摆明了是装神弄鬼，若真的恶鬼，我们宋府，也慑得住，不知道二哥哥为何要让你这么个丫头片子在宋府闹腾。”

　　宋迟的长子宋知安想走仕途，可惜，连年科考不中，宋槐随其父，在京中经营着钱庄，商人的沉着没学着，尽是学会了拜高踩低的玩意。

　　宋知璋把茶杯盖子往石案上一扔，“好了，都别说了，都说让你们休息去，不愿意，既要看热闹，就安安静静地看，否则，就给我滚回去。”

　　众人像个听话的孩子一般，都噤了声。

　　寻见雪这才往宋颜卿身侧的女子看过去，她安静地看着自己，脸上看不出情绪，身上也寡素，想来，她就是青桑口中那个，打小养在宋府，宋知璋的义妹，林枝。

　　宋颜书先叫起来，她刚挽着宋颜卿的手，不经意间，用了力度，掐着宋颜卿的手腕，“来了，看，又来了！”

　　只见宋府院子的正上空，飘着一只白影，那影子宛如披发女子，四周还弥散着缕缕烟。

　　王氏把宋颜书拉到怀里，“别大惊小怪的，又不是第一次见，没听你二哥哥说吗，这世上，没有鬼，即便有，你二哥哥也能把她打得魂飞魄散。”

　　寻见雪捂嘴轻笑。

　　宋知璋单手托着下巴，“你笑什么？”

　　“这么拙劣的恶鬼，大人竟还要让她在府上闹了一个多月，闹得满城皆知，坐实宋府这杀戮过重的罪名。”

　　“寻见雪，说人话。”

　　宋知璋自然是知道，这鬼来得拙劣，不过，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而是太后两次提及，要把周淮昔赐婚于他。

　　周家是盗匪发家，祖辈上有从龙之功，从而袭了平昌侯这爵位，周家男儿资质平庸，撑不起他们好高的野心，周夫人便求到太后那里去，想把嫡女嫁给宋知璋。

　　一个日暮西山的侯府，安分一些，宋知璋还敬他清流，偏生，周家却不，先与南阳郡结了姻亲，得了富足，又想在临京城攀权臣。

　　寻见雪抬头看着那抹白影，“那所谓的女鬼，显然就是风筝，只因夜里好佯装。”

　　宋颜书冷言，“不可能，你以为，我们没见过风筝，风筝飞起来，没有那么柔软。”

　　宋颜书的话才说完 ，只见那个白影突然自燃，一团火苗在空中窜着，不过顿刻，便坠落。

　　寻见雪没有理会宋颜书，看向宋知璋，“今夜风从东边而来，大人只要想想，金钨街往西，能藏人，又能放筝，并且离宋府距离不远的地方，现在过去，兴许，还能捉到这只鬼。”

　　景和看向宋知璋，“大人，要不要，我带人过去看看？”

　　宋知璋起身，“你带上几个人，与我一同去。”

　　大家起身时，一个婢子带着白日里，拦着寻见雪的，李夫人身边的那位婢女过来，“大人，这位姐姐想见寻姑娘。”

　　扶夷先是向宋知璋等人施了礼，才悠悠道，“我是南郡夫人的女使扶夷，我们夫人着急，想见寻姑娘一面，恰好打听到，寻姑娘来了府上，深夜造访，是我们失了礼数。”

　　“既然都知道是深夜了，还来要人，莫不是，三更半夜唤人，也是你们南郡府的规距？”

　　“夫人焦急，我们做奴婢的，只愿让主子宽心。”扶夷说着，顿了下，“大人放心，夫人只是让寻姑娘去问几句话，又不是有意为难欺凌，不管是周家，还是南郡府，都是体面的人，为难下面人的事，断做不出来。”

　　宋知璋余光落在寻见雪身上，“寻姑娘又不是我宋府的人，她愿与不愿，与我无关，只是，寻姑娘说过，要替我宋府揪鬼的，明日，我得见着人。”

　　“那是自然的!”

　　宋知璋头也不回，“景和，我们走！”

　　寻见雪欲把披风脱下，宋颜卿拦住了她，“一件披风，不打紧，妹妹披去便是，让妹妹吹着冷风从我们宋府走出去，倒是显得我们不知礼了。”

　　“那，谢谢宋姑娘了。”

　　扶夷向各位施了礼，才领着寻见雪出去。

　　宋颜书轻声抱怨道，“母亲，那个羽貂可是宫里的手艺，从前我让姐姐借给我披一下，都舍不得，现在，白白就送给了一个外人，姐姐当真，不把我们当宋家人。”

　　宋颜卿浅笑，“妹妹若是记性不好，我倒可以替你想想，我为什么不愿意借你东西？”

　　上次敬国公府的世子沈恩年议亲前，宋颜书故意在承安寺与沈恩年懈逅，并让沈恩年误以为她是宋颜卿，直到沈家的贴子连着宋颜卿那颗头珠送到宋府时，宋颜卿才知道，宋颜书做了这等荒唐的事。

　　旁人也就算了，偏偏是沈家，是那个满嘴道德仁义，天下苍生，逼着平城公主上喜辇的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