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千秋》淮南故梦

4、贵人？ 救一个小产

　　“夫人饶命，夫饶命，求夫人饶命。”

　　寻见雪在向路人打听宋府闹鬼的事，听到一声，又一声绝望的求饶声，她循声看过去，玉容阁门前，稀疏着，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一位贵夫人捂着腹部，坐在地上，靠着嬷嬷的怀里。

　　而不远处，是初蔓跪在地上求情。

　　初蔓是朱雀巷的一位寡妇，她成婚当天，夫君身故，那夫家可是要她殉葬的，被好心人救下，夫家就把她赶到朱雀巷了。

　　寻见雪住进来那天，初蔓是唯一一个，主动帮忙的人。

　　寻见雪走过去，初蔓只是一个劲在叩头，“求夫人饶命，求夫人饶命。”

　　夫人脸色苍白，嘴皮死白，她死死拽着嬷嬷的手，“李嬷嬷，保住孩子，你一定要替我，保住孩子。”

　　“夫人放心，大夫马上来了，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很快，婢子就半拉半拽着大夫过来，他替夫人把着脉，“夫人这是动了胎气，脉象沉缓，恐有小产的危险。”

　　夫人用力扯着大夫的手，“不管用什么药，你定给我保住这孩子。”

　　“是，我尽量，夫人放心。”

　　大夫连连点头，从药箱取出一大片人参，“夫人先含着，我再开些安胎的药，夫人记住了，回去切要卧榻休息。”

　　寻见雪已然瞥见夫人裙下有一片手心大的污血，“等一下，夫人瞧着，不像常胎，不可安胎滋养。”

　　“你胡说什么，老夫可是安庆堂的大夫，哪到你这黄毛丫头猜疑。”

　　安庆堂的堂主是太医老院士退下来的，堂主七十有八，依旧精神焕发，堂主就是安庆堂的活招牌，京中贵人，请不动不太医的，都喜欢找安庆堂的大夫看诊。

　　寻见雪走过去替夫人把了脉，不禁皱了眉目，眼前的夫人，不过三十年华，脉沉迟无力，极寒之症，极难怀喜，“夫人脉象沉涩，断续不连，我看夫人痛在腹的一侧，恐是胎不在胞宫之内，异位怀胎，当下不该安胎，先当止血，再用红花，赤芍，三棱等药，消瘀。”

　　李嬷嬷扯起寻见雪，一个耳光脆生生地落下，“放肆，夫人乃南郡公夫人，你竟敢让她用红花落子。”

　　“胎儿还未成型，只算得上一摊瘀血，夫人……”

　　几位嬷嬷已经在大夫的示意下，撑扶着夫人回车里，寻见雪冲上去，也被拦了下来，“夫人，切不可安胎，拖了时间，会没命的，夫人，我打小就见多了喜妇，不会错的，夫人，夫人。”

　　一位婢子上来，站在寻见雪跟前，神色凝重地盯着她，“你凭什么觉得，我们夫人胎位异常？”

　　“夫人体寒下瘀，胞宫内难怀喜，正常怀子，痛在小腹，夫人却痛在一侧，越按则越痛。”寻见雪着急，握紧婢子的手，“姐姐，夫人若执意安胎，胎儿骤长，会要了她的命的。”

　　婢子把手抽出来，用帕子拭了拭，指着跪着的初蔓，“先把她带回去，夫人若是有个好歹，人是她撞的，总不能轻饶了她。”

　　不远处的盛楼长廊处，有一位风姿绰越的男子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那公子，正是文承公府的世子，应平生。

　　应平生与宋知璋相邻而立，“那位，便是揭了皇榜，要嫁给的小姑娘？”

　　“嗯!”宋知璋微微皱眉，嗑着干果，不屑道，“寻万青的妹妹，她急于在临京城扬名立足，见了高枝就往上蹭，却不知道，大祸已临头。”

　　“此话怎讲？”

　　宋知璋把干果往盘子一扔，拍了拍手，“你知道李夫人旁边那位李嬷嬷，是何许人吗？”

　　应平生摇头。

　　“李嬷嬷是临京城有名的稳婆，再不稳的胎儿，在她的照料下，定能平安落地，这个时候，寻见雪撞上去，这个孩子若保不住，你觉得，以李夫人那脾性，能有好果子吃吗？”

　　“你是说，李夫人怀喜了？”
　　“不知道！”

　　宋知璋往椅子坐回去，给两人倒了杯酒，“听颜卿提过一嘴，李夫人要在临京城久住，又请了李嬷嬷在身侧，七八成是怀喜了。”

　　“你倒是，对周家那点破事，了如指掌，莫不是，真要娶周淮昔？”

　　“打住，你知道的，我没有娶妻的打算。”宋知璋仰头，一杯酒尽入腹，“万里奉王事，一生无所求，儿女长情，只会是累贅。”

　　应文生沉思片刻，“你手里，可是有三千私卫，手握玄卫军，坐拥三司之首的玄正司，圣眷正沃，你不成亲，舍得丢下这宋府两代人才走出来的，锦绣前程？”

　　“哼，锦绣前程，若是身份尊贵有用，母亲当初就不会被架着，送去和亲，死在北庸。”

　　宋知璋目光缓缓落到远处的寻见雪身上，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内，仿佛在笑话寻见雪天真，她想在宋知璋这里寻得个体面的身份，却不知道，在临京城，真正能安身立命的，从来就不是尊贵的身份。

　　宋知璋低眸，“我只想，替颜卿找一门远离临京城的亲事，没有临京城的纷纷攘攘，希望她以后做个无忧虑的妇人。”

　　应平生顺着宋知璋的目光看向，“李夫人可不是吃素的，她若真找上寻见雪的麻烦，你帮，还是不帮？”

　　李夫人原是平昌侯府的庶女，周淮昔的庶姑姑，其母虽说是周家过了明路的良妾，却也在湄河上唱过两年，以她的身份，是嫁不到郡公府的。

　　那年南郡公应诏回京，李夫人凭着姣好的容颜，与南郡公私私相授，珠胎暗结，为遮家丑，便草草娶了李夫人。

　　这事，当初在临京城，还传得纷纷扬扬，说李夫人不顾私德，主动勾搭的南郡公，毕竟南郡公已经死了两位夫人，年近四旬。

　　宋知璋摇头，“李夫人回京省亲，该也不会弄出一条人命来，路是她选的，枝是她要攀的，就是啃血，寻见雪她也得把这条路走完。”

　　“难怪，满临京城的人都说，最重情的文承公，养出了你我两个，最薄情的儿郎。”

　　“对了，晚上，寻见雪要来帮我捉鬼，你要不要来看热闹？”

　　“就那么一只虚鬼，你堂堂正司大人，会捉不到，需要一个女娘来替你宋府撑胆子？”

　　宋知璋挑眉，“有人不怕邪崇恶鬼，上赶着替我捉鬼，我又何必拦着呢。”

　　“寻见雪连你这个人间活阎王都不怕，自然也是不怕那虚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