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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临淄伯府(2) 旧时王谢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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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过半,栖云不动声色,把寻见雪请到静清亭,不过一顷间,周淮昔就随了过来。
“寻姑娘不会以为,鸦雀披了金衣,就成了凤凰吧,不过,也只是一件青州绸,从贫瘠的地方出来的,再好的东西,到了临京城,也是一文不值,你以为大家刚才,高看了寻万青吗,你错了,只是大家都不屑于谈论寻万青这等庶民浪子罢了。”
寻见雪转身看着周淮昔,一袭她说不上名来的胭脂绸,娇艳又贵气,她眉目间透着不屑。
“姑娘是?”
“伯昌侯府的嫡女,周家独女。”
寻见雪扯出长长的一个字,“哦!”
原来这位便是,想上赶着要嫁宋知璋,但又做不得揭招亲皇榜这种不体面活的周淮昔。
周淮昔微露愠色,“寻姑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姑娘出身名门,自有姑娘的凤凰羽,我这种山雀毛,是入不了姑娘的眼,姑娘定也是不屑于我与多言的。”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周淮昔好看的柳眉,微微拧紧,“既有自知之名,为何还敢俏想宋大人,竟敢揭那招亲的皇榜。”
“皇榜既贴在城门,就是见者皆有份。”寻见雪说罢,婉婉一笑,“我不争一争,那我便永远是那只山雀,可我若争得一个名头,金尊玉贵不说,日后,我的儿女,我的子孙,可就不是山雀了。”
“算盘珠子都崩到脸上了,这深宅后院的女子,还没等你摸清楚,就不知死在哪了。”
“女子皆为女子,为何,非要分什么深宅后院?”
周淮昔瞳眸骤张,似乎听了一个荒诞的笑话,她缓步走到寻见雪跟前,昂着头,端着姿态,“你以为,多读几个宗卷,就能揣得明白,后院深宅的事了吗,你当得起宋府的当家主母吗?”
寻见雪也向前迈了一步,两人离得近,声音轻软,却不容置疑,“如何当不起?”
“插花,你会吗?”
“不会!”
周淮昔似乎占了上风,沾了些得意之色,“琴棋书画呢?”
“略微懂一些下棋,书画嘛,不善。”
“后宅女子主要的德言容功,你无一擅长,我劝你,还是早些退出,别真以为,宋大人会娶你。”
寻见雪眉头紧皱,她转过身,没有再看周淮昔,两人沉默片刻,周淮昔误以为她唬住了寻见雪,笑意更浓,“寻姑娘于我姑姑有些恩情,寻姑娘若是愿意,与宋大人说明白,日后若我嫁进宋府,也定给姑娘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足以让姑娘在临京城,立得住。”
寻见雪扭头看着周淮昔,如花的年纪,又有高贵的出身,她站在这里,已经是大多数女子,拼尽一生,都及不到的高度,她或许还饱读诗书,但是她读过的书,认过的理,甚至受过的规训,只让她学会了,嫁得名门,倚夫而贵。
寻见雪叹息,“这临京城,连商贩走卒都知道,宋知璋是个恶人,嫁进去就是赌命,周姑娘那么聪明,你的选择多的是,为何会想嫁一个,不知你所思所想,甚至不愿意与你结亲的男儿?”
“皇恩浩荡,自是你们这样的人能懂的。”
又是这样的人,人与人之间,非得分出上三六九等,才能彰显她的尊贵。
寻见雪低头盈笑,“好一句皇恩浩荡,世事沉浮,多少名门都不过百年根基,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不过是寻常,周姑娘不必把我当成你嫁进宋府的绊脚石,你该知道的,我一介庶民,挡不了你的道。”
周淮昔第一次听到这些言论,有那么一刻的怔住,直到姜珝闯进了她的视线,她才缓过神来,向姜珝行了福身礼,“夫人安好!”
寻见雪才转过身,姜珝换了刚才那身华服,卸了珠钗,一只白玉雕琢的木槿流苏簪,衬得她清丽又不失风韵。
在栖云的撑扶下,姜珝披着的鹤氅随她的脚步轻轻晃动,踏雪而至,像极了从话本里走出来的贵夫人,慈悲为怀,又好善乐施。
寻见雪福身,“闻夫人安好。”
姜珝没看寻见雪,而是看向周淮昔,“周姑娘,我有几句话,想跟寻姑娘聊聊,清姝刚才还说起,周姑娘绣的梅花独艳一株,想跟周姑娘学习一番呢。”
“夫人说笑了,说起女工,淮昔可不敢在夫人跟前献丑。”
“唉,我老了,你们年轻姑娘喜欢新鲜玩意,去吧。”
“那我先去了,夫人,回头见!”
周淮昔离开时,只见栖云也退出了静清亭外,她远远望了一眼亭内,姜珝与寻见雪站在那里,有股说出劲的突兀。
“夫你唤我过来,不知是为何事?”
姜珝眼皮垂着,目光落在寻见寻雪冷得发红,冒着青筋的手背,她缓声道,“这满京城的贵女,我就没见过一个,像寻姑娘这样失礼的,要知道,你是我闻府的客人,你不守闺规,行为莽撞,置我闻府于何境?”
寻见雪有些懵乎,“夫人这话说得,我怎么听着,有些不明白了。”
姜珝哼笑一声,“寻姑娘不是很聪明吗,借我闻府之势,摆出自己是寻万青之妹的身份,你若是想借寻万青的势扬名,怕你想岔了,寻万青在临京城,早已身败名裂,你再沾上去,只会更烂。”
姜珝把话搁了下,盯着寻见雪的目光,“若你是不图名利,别有用心,我更要规劝你一句,临京城这水,看着明净清流,可这潭浑水,不是你能䠀的,我若是你,定远离临京城,永远不要回来。”
寻见雪似乎有些明白了,姜珝是劝她离开临京城,莫不是,她知道寻万青的死,另有隐情?
“我就当夫人是好意相劝了。”
姜珝瞟一眼寻见雪,冷冷道,“你想多了,我只是看着,你和清姝一般年岁,就看今日行事,冲动鲁莽,宋知璋那样作恶多端,将来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定是要以身殉罪的人,你拿他当枪使,他定也拿你做盾牌。”
“都说夫人悲天悯怀,见不得人间悲苦,我竟不知,作恶多端这样的词,也能从夫人的口里说出来,不过,夫人好意,我心领了,并且,今日我行事并不冲动,陈礼为人奸狡,又擅于贪虚功,若让陈家缠上,虽说闻府不至于被中伤,可是据闻临淄伯府做事最讲章程,何必让一条毒蛇搭上呢?”
姜珝往前两步,她与雪见寻见雪并高,“这么说,你是替我闻府着着想,你在我女儿的及笄礼上大出风头,践踏了我对我女儿的心意,我还要感谢你不成?”
“呵,果然是读书人,好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我竟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得。”
寻见雪猛然反应过来,她露着愧色,“是我思虑不周,请夫人责罪。”
“责罪就不必了,一场盛大的礼,也不是你赔得起的。”
姜珝倒吸口气,似是语重心长,“你只知,世事沉浮,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只是寻常事,你又可知,十年寒窗千万人,金科殿上没寒士,寻万青不是个例,你执迷产悟,就只有,把命留在临京城了。”
“这么说,夫人特意把传唤过来,是劝我离开临京城,劝我惜命?”
“今日冬月二十,我心情舒展,便愿意与你多说两句。”姜珝说完,转身,手搭在栖云的手上,一脚深,一脚浅迈入雪路,只留下一句话,“上天有好生之德,听与不听,全在姑娘。”
走了几步,栖云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夫人,你向来心善,可你说过,只向神明求庇佑,不会介入别人的因果,这寻姑娘一看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何故,你还特意提醒她?”
姜珝回头看一眼寻见雪,眼底灰蒙,她叹息道,“临京城的人都说,寻万青忤了圣意,盛年才得圣恩,其实有没有寻万青,即便寻万青占着魁首,庶民出身,他也挡不了盛年的恩宠,我提醒寻姑娘,不过是结个善缘,省得她日后听了些不实的流言,攀诬闻府。”
“就凭她,我们伯府百年清流之名,还用惧她?”
“有句话她说得对了,被毒蛇缠上,就算不中毒,也会中伤,何必呢!”
宴席过后,风雪骤急,各家的车子都停在临淄伯府门外,婢子们撑着伞上来。
宋知璋突然把寻见雪双手捧在手心搓着,呵着气,温声说,“让你穿多一件,又不愿意,冷着了吧。”
寻见雪如何不知,宋知璋故意在周淮昔跟前演这出戏的,她陪着,“无碍,看着大人,竟不觉得,风雪袭人了。”
宋知璋从景和那里接过披风,给寻见雪披上,背上一热,寻见雪脚底也站得稳了一些。
旁人打趣道,“宋大人这样怜惜寻姑娘,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我倒是想,只是,有的人,年纪尚浅,还想多玩几年。”
好一个宋知璋,这一来一回,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净,既要演深情的戏,又不用担责上身。
周淮昔在旁侧,讥讽道,“我可是听说,当日寻姑娘揭皇榜,寻大人可是瞧不上寻姑娘,险些,就灌了寻姑娘砒霜。”
宋知璋情真意切地看着寻见雪,声音软得不像话,“我当日不过是,初见不识桃花面,再见便闻香满院了。”
瞧,任谁看了,都觉宋知璋情到深处,认为宋知璋为了一介平民,浪子回头了。
寻见雪脸上挂不住,便疾步离开,宋知璋随后也上了车。
马车缓步离开,寻见雪把披风摘下,往宋知璋怀里丢过去,“大人不去芳园唱戏,真是浪费了。”
“论起戏技,你比我更胜一级,我可不知道,你竟会当着大家的面坦言自己的身份,你也不傻,知道拿寻万青的身份抛出诱,可是,你又怎么知道,你在明,敌在暗,怕是人家把你的头割下来了,你还没猜出一丝端倪。”
“我不过是顺势而行。”寻见雪坦白,“我只是看不得陈礼在那里跳跳乍乍,小人攀贵,凭什么。”
宋知璋眉峰轻挑,“你,知道什么了?”
寻见雪瞟一眼宋知璋,“宋大人可真会护短,想来,你已然知道宋槐与陈礼做的那档破事,才不追究阿玌。”
“我已经罚阿槐禁足了!”
寻见雪吃笑,把头偏向一侧,挑起窗帘,冷风袭脸,“禁足,大人这罚得,可真重。”
“我与你说正事,姜夫人刚才单独找你,可是说了什么?”
“我与大人说的,也是正事,在大人眼里,一个女子的清白,一个女子失志,都算不正事,还是说禁个足,在大人眼里,就觉得,是对宋槐极大的惩治了?”
宋知璋倚在车上,双手环抱在胸,“好人烂做,寻见雪,你还是把你这好管闲事的毛病改了,若不然,我也护不上你。”
“停车,停车,我要下车。”
寻见雪喊着,景和猝然刹停,寻见雪身体本能向前倾倒,宋知璋扶了她一把。
寻见雪推开宋知璋,跳下车,“早知大人是仗势欺人的恶人,我就不与你坐一条船上了。”
“我又不是第一天才恶名昭彰。”
“不可理喻!”
寻见雪气鼓鼓地离开。
景和一下子呆了,头一回见有人敢给自家主子甩脸的,“大人,这,咱们走不走?”
宋知璋摆手,“走吧,找人盯紧她,就她今日在宴席上那一出,不知多少人咽不下这口气了,还有寻万青这个结在这呢!”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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