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楼上的人妻》德觉

17、第 17 章 “楚秋？冷

　　工作日晚上八点之后的晴空市就比较冷清了，连门口小卖部的卷帘门都半拉下来。

　　楚秋带着崔汲走了一段路，往右拐进一条小巷。

　　本来大路上就不见几个人，这里面就更没人了。

　　“楚秋……咱们无冤无仇，不能把我绑去卖了吧？”崔汲走在后面笑。

　　楚秋用沉默来表示懒得理他。

　　他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从建筑外形看，这似乎是一栋停止施工的废楼。

　　很多不要的材料器械摆了满地，崔汲跟着楚秋一路上楼，一直爬到顶楼。

　　楚秋熟练地把扣着门的铁片卸下来，回头，发现崔汲疑惑地望着自己。

　　“还行啊，爬了十三楼不带喘的。”楚秋说，“你身体怎么时好时坏？”

　　说着就开门进去了。

　　顶楼外面是天台，周围没有防护网，虽然只有十三楼，但这么直挺挺往下看一眼，不恐高的也腿软。

　　“不是，我身体真挺好的。”崔汲跟在他身后上天台，还是想为之前留下的印象正名一下，“我只是单纯怕冷，其实吧……”

　　“怕冷一般就是体虚。”

　　“谁说的，你看看我，像虚的样子吗？”

　　楚秋就回头认真看了他两眼。

　　平心而论，崔汲生得太好，第一印象就会让人不自觉先关注他的外貌，其实他身材比例不错，肩宽腰窄，不难猜测在学校里会相当受欢迎。

　　“所以怎么样？”楚秋看得太久，崔汲故意轻咳两声问。

　　楚秋收回视线，双手撑在围墙边：“你应该谈过不少吧？”

　　“？”崔汲要是在喝水指定能被呛到，“没有，这个真没有，别说不少了，我一个都没谈过。”

　　楚秋的表情写满“不相信”三个字。

　　“真的。”

　　崔汲走过来和他并排，这堵墙不高，堪堪到腋下，所以这么看下去视野很好。

　　“我之前吧，对谈恋爱什么的兴趣不大。”崔汲说。

　　“之前？”楚秋摸了根烟出来点上，含在嘴里，“那现在有了？”

　　崔汲望着头顶的夜空不讲话，过了会儿，指着天上某一处：“猎户座。”

　　楚秋顺着他指的地方，呼出一缕白烟，有点没精打采的：“你之前好像指给我看过。”

　　“就是我们一起出去吃饭那天。”

　　“嗯……”

　　“你那天心情也不好。”

　　崔汲侧了下头看他，从侧面看，楚秋睫毛长长的，脸在月色下被蒙上一层光怪陆离的朦胧光晕，好像很近，又似乎很远。

　　“我那天心情不好吗？”楚秋深吸一口气，过一会才呼出来，“……有点忘了。”

　　“你和你前男友在一起多久了？”崔汲问。

　　楚秋轻轻笑了声：“什么意思？这么突然？”

　　“我感觉这问题我应该可以问了。”

　　楚秋夹着烟的手轻轻挥了挥：“没多久，六年。”

　　崔汲一愣，倒没想到这么久。

　　“那就是从你……”

　　“大一的时候。”楚秋说，“其实我高三就认识他了，不过那个时候我算是不良少年，抽烟喝酒飙车的事儿没少干……”

　　“有点想象不出来。”崔汲说。

　　楚秋微笑着：“他算是那个时候唯一一个很照顾我的人……”末了，吐了口烟，没了笑脸，也不愿意再说了。

　　其实崔汲大致想象一下也知道是什么戏码。

　　……老男人看上了清纯白嫩高中生，恰好楚秋可能那个时候有点叛逆，再或者爹不疼娘不爱，让居心叵测的变态找到了口子。

　　“你呢？”楚秋问。

　　“什么？”

　　“我记得，你还是大四学生吧？上次在庄绍竹家门口，为什么又说自己是记者？”

　　崔汲当时是想着先让庄绍竹放人，记者这身份很方便，但没想到楚秋在那个状况下还把他说的话记住了。

　　“……”

　　圆谎很简单，说自己急中生智，觉得这样可以威胁庄绍竹，反正姓庄的也不知道自己的底细。

　　但崔汲告诉楚秋自己是大学生的话是假的，记者这个身份才是真的。

　　他想着，动了动唇角，早就想好的台词居然没办法很流畅地说出来。

　　于是，就变成了有点怪异的、断断续续的音节。

　　“嗯……对，我骗他的。”

　　楚秋道：“我当然知道你是骗他的，我是问你将来的志愿是要当记者么？”

　　“算是吧……”

　　“怪不得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崔汲嘴角翘了下，罕见的没有平时那么能说会道。

　　楚秋也不讲话，两个人望着远方黑沉沉的夜景，一时陷入安静。

　　没有光污染，也没有壮观的跨江大桥，晴空市的夜晚只有宁静。

　　有时在手机上看那些大城市的璀璨夜景，会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跟人们处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楼顶的风忽然变大了，冬季的风是从西北面刮过来的，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冷。

　　他们不知这样被风吹了多久、看了多久，楚秋低了低头，手里的烟的火星子被吹灭了，他吐出一口很长的气。

　　“怎么了，冷吗？”崔汲发现他的肩膀瑟缩起来，“要不回去了？”

　　楚秋没说话，片刻，摇了摇头，这个角度依然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的身影在这阵风里，突然显得有些单薄。

　　崔汲等了他一会，但楚秋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抬头，手里的烟轻飘飘滚落到了地上。

　　崔汲想了想，伸手过去捉住楚秋放在一旁的手腕，然后是手指，握住了才发觉他的手指冰冷刺骨，竟然正小幅度地发着抖。

　　楚秋没有甩开他，也许是没有余力去想这些了。

　　崔汲干脆把风衣脱下来，往他身边靠了半步，抓着衣服披在他肩膀，另只空着的右手去搂他的肩膀。

　　楚秋像早就没了站着的力气，崔汲稍微往自己这边用了点力，楚秋的身体就软软地靠进他怀里。

　　他的脸埋在崔汲肩上，第一次离得这么近，那股若有似无的葡萄柚香气也第一次变得如此浓烈起来。

　　崔汲把手按在楚秋背脊上，让他靠近自己。崔汲听到了耳边传来隐忍着的一抽一抽的呼吸声，很轻很细，被风盖过了，但每一下都用尽力气。

　　楚秋浑身发颤，像一只被带离了水的鱼，在无法呼吸的地方，挣扎颤抖。

　　但崔汲没有听见哭声。

　　楚秋始终没有掉眼泪。

　　“……虽然我刚才只说了猎户座，但我们头顶还有双子座。就是现在，此时此刻。”崔汲说，“我那天是不是也跟你说过？”

　　楚秋没有回答。

　　崔汲继续说：“我以前就在想一件事，就是吧，我们的人生可能就是一张巨大的星图。宇宙是我们所知一切存在与演化的总体。”

　　崔汲轻轻上下抚了抚他的背，楚秋颤抖的呼吸渐渐小下去。

　　“所以呢？”他喑哑的声音问。

　　“所以，什么都会发生，什么也都会结束。”

　　“……”

　　楚秋没有说话，他们在无人的天台拥抱了大概五分钟，可能也只有两分钟，楚秋就从崔汲怀里慢慢离开了。

　　他看着被自己抓皱的崔汲的衬衫，轻声说：“抱歉……我没抓坏吧？”

　　“没事。”

　　楚秋又要把披着的外套还给崔汲，崔汲摇头：“真没事，你穿着吧，我身体好得很。粥应该快好了，我们差不多走吧。”

　　他们离开了那栋废楼。

　　结果到最后，楚秋也没说那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不过凡事都得循序渐进，所以崔汲就也没问。

　　回家的这一路，两个人一路无话，一直到了楚秋家门口。

　　他把崔汲的衣服还给他：“我就不请你进去了，早点回去休息。洗个热水澡，别感冒。”

　　崔汲点头：“你的那盆薄荷，明早你再看看吧，应该是活了。”

　　楚秋闻言一愣，崔汲就笑：“我趁你洗澡的时候看了眼，帮你紧急救治了一下。不然这次真死了。”

　　楚秋有时候觉得这个男大的观察力很恐怖：“那就谢谢你了……”

　　“那我下去了，有事微信跟我说。”

　　崔汲跟他拜拜，楚秋只好幅度小小地挥了挥手，崔汲才走了。

　　楚秋进了屋，暖风机在他们出门期间一直开着，室内温度比之前高了不少，总算不那么冷了，楚秋把大衣脱下来挂在门边。

　　电饭煲已经煮好了粥，在厨房滴滴地叫。

　　楚秋先到窗边看了他的薄荷，还真跟崔汲说的一样，叶片已经重新挺起来，绿油油的几小片。

　　他盯着看了半晌，轻轻拿指尖戳了戳它的叶片。

　　“——砰砰砰。”

　　五分钟后，楚秋刚把粥从电饭锅里盛出来，房门就被拍响了。

　　？

　　他以为是崔汲忘了拿什么东西，放下碗过来开门。

　　“怎么？是不是……”

　　打开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楚秋的表情就消失了。

　　“你来干什么？”

　　男人周身笼罩着浓重的寒气，不知道是不是在楼底下等了很久，看见楚秋回来后才上来的。

　　但两天没见，庄绍竹脸色不太好，眼里多了几道红血丝，他伸脚卡住楚秋的门。

　　“楚秋……我有话跟你说。上次没来得及说的。”

　　“我以为该说的我们都已经说完了？”楚秋冷道。

　　“没有，我还有话要说。”庄绍竹看了眼他身后，“我们进去说，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