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仙人掌与橘子皮》何时越

2、第 2 章

　　　　冒着丝丝热气的姜汤饮下，余雪艳整个人都精神焕发起来。
　　“好吃吧？这花生酥可是我看着蔡大娘刚摆出来就马上买下的！”
　　目光所及之处，陈皮闷不吭声享用点心，丫头吃了块花生酥，又喝了两口姜汤赞叹不已：“蔡大娘的手艺越发精湛了。”
　　“是啊，现在她的手艺那可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了！”
　　余雪艳与丫头闲谈说笑着正打算吃块点心，手却在盘子里摸了个空。最开始以为自己没找对地方，抬眼看过去发现盘子真的空了！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陈皮的方向，只见他正端着碗静静地喝着姜汤。
　　毕竟来者是客，余雪艳也不好发作，愤慨和委屈只得尽数咽进肚子里。
　　丫头捕捉到余雪艳的情绪变化，便开口与她解释：“这孩子不容易，在遇到二爷以前遭了不少罪，所以……”
　　说到这里她拉起余雪艳的手轻轻抚摸：“原谅他吧，下次姐姐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余雪艳耳根子软，丫头这么一解释，她也释怀了：“这可是你说的噢？”
　　“嗯，我说的。”
　　丫头理理她颊边的碎发，见她心情再次好转这才放下心来。
　　余景华并没有参与这段小插曲，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一直到临别之际才出声提醒：“记得明日过来换药。”
　　余雪艳虽说心里已经不再去计较这些，但在告别的时候还是有意无意地忽视了陈皮这个人。
　　陈皮动作刻意地上下打量她，嗤笑一声：“年纪不大，脾气还挺燥。”
　　余雪艳翻了个白眼，狠狠地杵他的腰，但刻意避开了他的伤口。
　　当然，这一切都是避开丫头的情况下发生的，等人再回来的时候这两个半大少年和谐地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先走了。”
　　坐在黄包车上的丫头冲她招手道别：“得空了再来你这坐坐。”
　　“好。”
　　余雪艳对着渐行渐远的黄包车用力挥手：“下次再来玩！”
　　不知道何时来到她身后余景华抬手就照着她的脑袋就是一记爆栗：“玩玩玩！就知道玩！那些招式都练透了没有？”
　　“应该……可以了吧……”
　　余雪艳自己说这话都觉得心虚，余景华也清楚她是什么德行，只留下一句：“迟点看看你记了多少。”
　　说完就回到柜台后面开始忙活。
　　余雪艳临时抱佛脚，趁着余景华在算账的时候，从内兜里掏出巴掌大的纸条一边扫地一边默默地死记硬背。
　　余景华撩起眼皮，看了眼站在原地不断重复扫地动作的小孙女，无奈地摇摇头便随她而去了。
　　人一旦忙碌起来就容易忘了时间，等回神的时侯已经是傍晚了。
　　雨已经停了有段时间了，厚厚的阴云四散开来，露出澄澈透亮的天幕。夕阳很刺眼，但不灼人，这时候大家趁天还亮着就抓紧时间整理收摊。
　　随着行人的减少，街道越发冷清。济芳堂里，余景华已经先行离开了，余雪艳将门板栓紧了之后来到了后院，在花坛前站定。
　　金色的光洒在花丛中，那些开始凋零的花朵被笼罩着竟生出恢弘落幕的气势。
　　直到最后那缕余晖消散，余雪艳紧了紧牙关，抬脚踩在右脚边的土疙瘩上，地面微微颤动，期间还夹杂着“轰隆隆”的沉重闷响，花坛缓缓向左移动，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门。待她下去行进一段距离，那个花坛再次移动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地道里一片漆黑，从小就经常光顾此地的余雪艳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中，余雪艳只能听到自己轻轻的脚步声以及细微不成调子的铃铛声。
　　地道的尽头发着微光，走出去便置身于一座空旷的洞窟内。面前有三个岩洞，借着岩壁上的微弱荧光余雪艳走向侧边那个半人高的岩洞，猫着腰就进去了。
　　压抑狭窄的岩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她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频率加快脚步向前迈进。
　　余雪艳打小就讨厌这种逼仄的空间，总让自己有种被活活困死在棺材里一样痛苦。
　　走过熟悉的拐角，余雪艳知道自己差不多到了，顿时感觉呼吸顺畅了，脚也不酸了，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来了？”
　　余景华搬着一个新生婴儿那么大，造型通透圆润的黑色坛子从左后侧的岩洞里出来。见此阵仗，余雪艳满满的精气神一下子泄了个干净。
　　余景华没做过多闲聊，将黑坛子的封盖揭开，里面都是正在扭曲挣扎的毒物。
　　乌黑发亮的百足蜈蚣，体型与隔壁金环蛇不相上下，二者见面分外眼红，纠缠不休势必要争出个高低贵贱来。除此之外还有整个脊背生满剧毒脓包，耷拉半截眼皮假寐的蟾蜍，以及比巴掌还大，形态狰狞的长脚毛蜘蛛。
　　余景华蹲下身子将坛子倾倒，里面的毒物因为他的动作拢成一团乱麻滚了出来，眼见就要撞上余雪艳的鞋尖，她皱了皱眉并挪开脚。
　　“还愣着做什么？”
　　余景华见她还在那磨蹭，开始催促她：“又要我起头？”
　　余雪艳小鸡啄米式点头：“好好好，就来就来！”
　　说完她取下腰间挂着的长柄铜铃三长一短地摇着，那些毒物似乎听明白了，从凑拢状分开排列得整齐有序。
　　余景华捻着胡须尖尖满意地点了点头，给出下一个指令：“让它们去那边找个可以容身的位置呆着。”
　　余雪艳转身去旧案上拿了根火折子，摇着铃铛领着它们回到刚才那个大洞窟，转而绕进高且瘦的洞穴里。
　　这里面与刚才呆的密闭空间不同，这边的空气与外界流通，阴冷的风一阵阵地刮过来，穿过嶙峋的石壁时还会发出似哭似笑的嚎叫。
　　余雪艳已经习惯了，她面无表情地领着毒物来到一处死潭。
　　借着微弱且摇摆不定的火光，能看到死潭里泡着不少尸骨，什么都有。被主人家抛弃的牲口，不知名的虫鸟，也有迷路困死在这的人。
　　正对潭水的上方是陡峭的崖壁，显然此地正是处困兽坑，掉下来的基本没命离开。
　　“现在让它们上去吧。”
　　余景华不知何时站在余雪艳后面半耷拉着眼皮，打不进光的眼睛看起来空木木的：“去吧。”
　　余雪艳不太乐意做这种事，但抵不过余景华的一再提醒，她还是动手了。
　　断断续续的铃声指挥着毒物们爬上那些残骸。刹那间，无数漆黑的虫子从尸体的七窍与破损处蜂拥而出扑在它们身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洞穴内，刺耳又可怖。
　　片刻之后，密密麻麻的虫海散开回到腐尸内。毒物被虫子啃噬得片甲不留，干净得就像从未来过似的。
　　“不错。”
　　余雪艳感到肩头被人轻碰一下，她侧头望去，摇曳的火光在下而上照亮了余景华，看得出来他对余雪艳的表现非常满意，脸上的皱纹都被抻开了：“接下来试试那些虫子吧。”
　　余雪艳深吸一口气，按着独特的频率摇着铃铛，那些虫果真乖乖听话出现在寄生的尸体面上。
　　见此余景华很欣慰，他又提出下一幕考验：“现在，我要你命令它们让这些死尸站起来！”
　　“啊？现在？”
　　余雪艳诧异地瞪大眼睛，但对上余景华无声的回应，她开始尝试着操纵。
　　铃声时高时低，急促与缓慢交互作响，在洞穴深处不断回旋碰撞形成巨大无形的能量笼罩这里的一切。
　　渐渐的，除了空灵的声音之外又多了些细微的动静。余雪艳看到潭水里的腐尸开始有了反应，它们的肢体不自然地扭动着，挣扎着，腰身猛地用力向上拱起，最后晃晃悠悠站起来了。
　　余雪艳定定地看着那些起立的腐尸，嘴里不自觉地低喃着：“成了。”
　　“你现在让他们上来走一圈。”
　　余景华虽面上不显，但心里却十分满意。就算这样，他依旧没忘了让余雪艳继续进行下一步训练。
　　“哦哦。”
　　回过神的余雪艳按着背下来的招式开始指挥尸体活动。
　　在铃声的作用下，那些腐尸动作迟缓地往岸上走。随着他们的逐步靠近，独属于尸体的臭味也愈发浓烈。
　　余雪艳被这种味道熏得直犯恶心，分心之余动作错了几个，导致行尸前进的脚步被打乱。从后往前，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泡发的腐肉直接摔了个稀碎。
　　“今天就先到这吧。”
　　这段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余景华的好心情，他摆了摆手表示：“回去再去看看我给你的手札，日后勤加练习定会大有作为。”
　　余雪艳被这番话煽出了上进心，兴奋之余开始幻想起自己以后靠此等手艺称霸一方的快乐生活。
　　甚至回去睡觉还做了美梦，一早醒来回味着梦里的一切，心里美的不行。
　　新的一天，挡不住的好心情。余雪艳在接待病人的时候虽说没咧着嘴嘎嘎乐，但眉飞色舞的精神模样还是招了不少人来打趣她。
　　有说捡到钱的，有说情窦初开思情郎的，也有说蔡大娘的铺子又给她额外送点心了，但统统都被余雪艳否认了。
　　“嘻嘻，这不能跟你们讲。”
　　余雪艳尽力掩饰住脸上的笑意，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低声说道：“秘密，不能跟你们讲。”
　　陈皮到门口就见着她这幅模样，开始饶有兴致地观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