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歌》虚舟籁

6、此花此叶 这声“滚”

　　这声“滚”听起来实在不怎么友善。
　　安琪跟蓝彧对视一眼，后者无声地做了个wow的口型。

　　然而那几个高二学生依旧嘻嘻哈哈。

　　被子和衣服摩擦的声音，书包拉链拉动的声音。

　　有人在椅子上坐下，有人在床上坐下，颤巍巍的吱嘎一声。

　　这破铁床岁数大了，床腿模糊的贴纸大概可以追溯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

　　几部手机开机的声音碰在一起悦耳极了。

　　不如说在这种操蛋环境里任何电子设备的声音（除了金属探测仪和各种发声喇叭）都悦耳极了。

　　淡淡消毒水气味中，床上的人终于坐起身。

　　隔着劣质蓝色屏风模模糊糊看到轮廓，应该是个瘦高的女生。

　　女生坐起身，伸个懒腰又靠回床头，倚着枕头声音又哑又带着鼻音：“现在什么课？”
　　”体育咯！“刚才扔辣条的学姐显然很高兴：”年轻老师就是好，这学期居然一节副科都没占过。“
　　另一位男生学着她的语气：”是咯，跟隔壁孙老太一比，咱们张姐简直一中天使啊！“

　　床上女生边咳嗽边掏出自己手机：“打什么？保持距离，感冒。“
　　辣条学姐索性扑到她身上，手臂挂在脖子里娇滴滴地说：“不嘛萧萧~我们亲亲然后把流感传染给我好不好，这样我也回家休一周~”

　　男生“噫——”一声，震撼极了：“你们女生好肉麻，干什么搞基啊？”
　　辣条学姐说：“搞基能让你回家嗨皮的话你搞不搞？”

　　屏风那边全体沉默片刻，刚刚还吐槽的男生开始往旁边学长身上扭捏：“程程啊，不然我们也搞一搞……”

　　唇红齿白的男生惊恐跳开：“基佬滚远！我喜欢萌妹子！”
　　“我可以女装……”

　　他们说话好开放啊。

　　蓝彧显然也这么想，笑而不语只是挑挑眉。

　　生病的那位学姐应该是戴着口罩，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且不知带着哪里的口音，每个字尾音都飘向四声调，但又不至于很怪异。

　　并且由于声音低低哑哑十分好听，反倒别有一番滋味……

　　“搞毛啊魔王，竟然背着我们偷偷升级！跟谁打的团？是外面有人了吧！”刚才雄心壮志要搞基的男生哀嚎起来：“你这个渣女，叛徒，间谍，厚颜无耻之人！！”

　　”大魔王“哦一声，要笑不笑地：”因为孤单寂寞冷。“

　　游戏叮叮当当地开始，接下来是一些听不懂的话，什么来人抓鬼压枪蹲妖王……

　　隔着一道屏风，高二一侧已尽显老油条姿态，蓝彧跟安琪在另一侧咬耳朵。

　　这里显然是人家的地盘，所以她俩讲话悄悄的。

　　蓝彧轻声说：“好厉害，每个动作都在违纪。“
　　安琪点点头。

　　蓝彧又说：“初中我们也有这种秘密基地，还偷偷带迷你麻将呢。“
　　安琪惊讶起来：“迷你麻将？”

　　蓝彧伸出小拇指，笑笑：”没有冒犯的意思，抱歉哦。迷你麻将只有小拇指第一个关节这么大。各自把牌藏在袖子里，教导主任路过的时候，拿在手里来不及藏的就这样…..“

　　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将左手小拇指轻轻一捻，小拇指第一个关节被藏在大拇指后面。

　　安琪试着捻了捻自己手指，动作有些笨拙。

　　“是这样。”

　　蓝彧伸过手将安琪的手指轻轻一捻，安琪又闻到那股淡淡的甜腻的气味。

　　像某种水果糖精，或是不知名的甜香水。

　　“hey baby们！俺们回来啦~”
　　刘萌和尹珏兴冲冲抱着一堆零食归来：“好消息！老班们还在开会，我跟老尹刚才特地从行政楼那边绕过来，十分祥和，一片岁月静好啊！“

　　“抓抓抓，魔王牛啊！梅梅，啊不程宇程程程救我——我靠对面还在猥琐发育，hiahia吃我魔王一波月光斩——”

　　游戏结束了，搞基男生感慨道：“咱们几个真厉害，手感偶得之，这回速刷榜稳了。”

　　辣条学姐——也就是梅梅——翻了个白眼，“切”一声：“死了五次的人有什么好嘚瑟。”

　　刘萌把雪糕等分给大家，蓝彧把其中一瓶脉动递给安琪。

　　安琪刚要推辞，蓝彧微微严肃地说：“一定要补充糖分和电解质，只吃雪糕会越吃越渴。”

　　搞基男生听到这边动静从屏风后面露出半个脑袋，长相说不上丑，但八字眉耷拉着总让人想起南极仙翁之类的老神仙形象，颇具喜感。

　　“嘿嘿…学妹们好啊，有没有多余的水可以喝？拿薯片跟你们换好不？”

　　话音刚落脑袋就被敲了一记，梅梅斥道：“许留乐你要不要脸，刚见面就搭讪人家新生！”

　　许留乐捂着脑袋抗议：“谁叫你忘买水了，以物易物不行啊？”

　　梅雪臣不再理他，转而也探出头来对学妹们说：“甭搭理他，让他自己买去。你们吃不吃薯片？”

　　高二那边的“滚啊有你这么借花献佛的吗”和高一这边的“不不谢谢学姐我们买了”“不用不用”此起彼伏，最后蓝彧隔着床递出自己那瓶：“请喝这瓶备用的吧，还没开封。”

　　许留乐嘿嘿说着谢谢接过去。

　　他是真渴了，拧开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瓶，一拍脑袋转身抓了一大包旺旺仙贝和一把猪肉脯：“吃啊吃啊，速速帮我们解决完省得带回去。”

　　说完抬头看看天花板：“这块儿灯还没修好呢？你们这儿多黑啊，屏风拉开吧。”

　　说着就把屏风往墙边一推，唰啦唰啦，安琪这儿立刻明亮许多。

　　没了屏风的遮挡，两拨人总算会面了。

　　“大魔王”靠在床头，梅雪臣正鄙视地看向许留乐。

　　程宇就是那个唇红齿白的男生，性格十分开朗，潇洒地挥起手打招呼：“嗨～学妹们好～”

　　安琪才发现除了说话的四人之外，还有个男生趴在床边睡觉。不知道是不是真睡着了，身上盖着梅雪臣的长袖校服。

　　胳膊在校服外面露着，毫无芥蒂贴着梅雪臣的手，皮肤是小麦色，明显比梅雪臣黑了一两度。

　　难道是情侣吗，哇塞。

　　这就是高二的世界吗。

　　许留乐道过谢就回隔壁床位继续琢磨游戏，刘萌悄悄给大伙使眼色，挤着眼睛示意隔壁床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大魔王”。

　　大魔王吗？

　　安琪悄悄用余光又看了一眼，大魔王学姐果然戴着口罩，长长的柔顺的黑发胡乱扎成马尾披在肩上，脸颊两侧和前额的头发未加修饰，零零碎碎遮住大半张脸。

　　修长的身形，修长的四肢，修长的手指。

　　“大魔王”注意到安琪的目光，微微偏头朝她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