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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寻常日子 最磨人的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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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并不安静。
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低声讨论题目的交谈声、偶尔挪动桌椅的轻响，凑成高三最寻常的烟火气息。
人人都在忙碌，人人都有奔头。
只有林晚的心，沉得很静。
她摊开数学卷子，一题一题慢慢算。阳光落在卷面，分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暖光很亮，却落不进心底。
昨夜没睡好，太阳穴隐隐发涨，眼皮沉重得快要耷拉下来。
她不敢趴桌，也不敢走神。
在她的世界里，松懈，就意味着出错。出错，就意味着一场无休止的数落。
前排两个女生写完作业，小声聊着周末的安排，语气轻快鲜活。
“这周放假你回家吃什么？”
“我妈说炖排骨，好久没吃了。”
“羡慕，我家里也准备做好吃的。”
几句普通至极的对话，轻飘飘落进空气里。
寻常的家常，寻常的幸福。
却是林晚这辈子，最稀缺、最奢求的东西。
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平稳，继续往下演算。
她没有资格羡慕。
从小到大，她家的餐桌从来没有热气腾腾的闲谈，只有沉默、争执、或是冷着脸的挑剔。别人家的放假是团聚松弛，她的放假，是无休止的精神煎熬。
“林晚，这道题你会吗？”
同桌男生戳了戳她的作业本，语气是普通同学的客气。
林晚抬眼，轻轻点头：“嗯，会。”
“能不能给我看一下步骤？我卡半天了。”
她没有犹豫，把卷子轻轻往对方那边推了推。
同桌看完，笑着道了声谢，语气自然。
这是她为数不多、与人产生的日常交集。
温和、客气、疏离。
没有恶意，却也没有半分亲近。
所有人对她都是这样——需要时礼貌求助，多余时候各自散开。她永远是别人人生里短暂的过客，不起眼，不重要。
课间有人打水、有人打闹、有人趴在桌上闲聊。
张瑶和几个女生靠在走廊栏杆上，说话声音不大，刚好能飘进窗边的位置。
“我刚刚看见陆烨又没跑操。”
“他从来都不来，老师也不管他。”
“人家无所谓啊，听说是不管家里。”
闲话掠过耳畔，无人在意。
林晚也不在意。
陆烨于她，只是班里最沉默孤僻的男同学而已。
和她一样不爱合群，一样常常独来独往。
仅此而已。
她没有抬头，没有张望，继续低头收拾错题。
教室后排，陆烨单手支着窗沿，看着楼下空荡荡的操场。
他听见了走廊上的议论，也看见了前排那个安静做题的女孩。
他记得昨天雨天，她蹲在台阶上不肯走。
也记得今早课间，她趴在桌上疲惫落寞的样子。
但也只是记得。
无关情绪，无关恻隐。
他自顾自揉了揉腕间隐隐作痛的淤青，指尖按压下去，钝痛蔓延开来，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烦躁。
他没空关心别人的生活。
自己的烂摊子，已经足够压得他喘不过气。
铃声响起，中午放学。
人群哗啦一下涌出教室，喧闹瞬间填满楼道。
同学们两两结伴，说着玩笑，聊着饭菜，奔赴各自温暖的归途。
林晚慢慢收拾好书本，等人群走得差不多，才背起书包起身。
整条走廊人声渐少，光影安静下来。
她走得很慢。
路过窗台时，刚好撞见陆烨从后门走出。
两人隔着半米距离，擦肩而过。
没有对视，没有停顿。
像两条永不相交的线，各自向前，互不牵绊。
走出教学楼，正午的阳光炽烈刺眼。
街上小摊冒着热气，路边店铺人声鼎沸，来往行人步履从容。
人间烟火处处热闹。
只有她，一身清冷。
回到家，屋内依旧是熟悉的压抑死寂。
母亲坐在客厅择菜，听见动静，头也没抬，语气平平淡淡，带着常年不变的苛责：“今天放学怎么这么晚？”
林晚换鞋的动作轻轻一顿：“正常放学。”
“正常放学别人早就到家了。”母亲手上动作不停，话语轻飘飘压过来，“天天磨磨蹭蹭，心思一点不在正道上。我跟你爸辛苦挣钱供你读书，你半点不让人省心。”
没有吵架，没有怒骂。
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几句日常。
可字字都压心。
手往前一摊开，林晚主动上前捡起地上菜叶，开始之后的劳作……
二人无言，空气静默的可怕，偶尔的烦躁怒骂，林晚也是面无表情接受。
它不像疾风骤雨，却像经年累月的潮冷水汽，一点点浸透骨头，让人从骨子里发冷。
“一会吃饭有眼色一点，别捡着一样菜夹个没完，不然你爸又该烦了。”
林晚低声应了句“知道了”，拎着书包走进房间。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
外界所有的烟火、热闹、人声，尽数隔绝在外。
小小的房间安静得可怕。
她靠在门板上，静静站了很久。
很累。
是那种说不出来、无人理解、无处诉说的累。
日子太平常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苦难，没有撕心裂肺的崩溃。
可就是这些日复一日、细碎绵长的寒凉，一点点耗尽她所有的鲜活。
她以为今天依旧是普通又平淡的一天，熬过去，又是相似的明天。
只是她不曾察觉，这座城市的暮色正在慢慢聚拢。一扇家门之内，压抑的争吵即将爆发；另一扇门后，隐忍许久的冲突，也到了一触即发的临界点。
另一面，陆烨站在昏暗的房子里，看着满地狼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攥紧的拳头松开，叹口气，认命般的蹲下身子收拾，将自己隐入无尽黑暗中……
另一面，陆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