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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灵浊相冲 师兄,你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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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然是不好办的,刚刚养好的身体连修为都没恢复就又被雷劈了,还莫名其妙被掏了一下,换作别人还不一定能挺过去呢。幸好他是个化神境灵修,这才不至于好得太慢。
瞿季面上波澜不惊,听到这句话连头都没抬一下,反倒是身后的何至清忍不住了,眉头一皱,盯着洛秋冷冷地开口发问,“此话怎讲?”
洛秋还在闭眼听脉,听了会才摇着头抬眼看向何至清,开口前先被这人眼中浓郁的阴沉给吓了一跳,支吾了一下才把话说完。
“就,这……这位灵修客官的元婴并非灵药能补好,最好是找些宝器先护着,再与心脉和经脉同养,切记以后不可过度使用灵力,像是法相这些玩命的东西,还是别再用的好,等日子一长,便可恢复如初。”
听完这番话,瞿季眉头微敛了一下,抬眼朝洛秋看去。
身后的何至清则抱胸垂下头似在想些什么,脸上变幻了几下神色,最终点了点头,凝着神情问洛秋,“不需灵药相辅么?”
洛秋摇摇头,“哎,我炼的丹药辅不了这位客官,若要求药的话,不如去向苍山派悬壶峰的掌药长老或八荒派的逍遥掌门求,这天底下怕只有这两位的药够得上化神境修士用了……”
话音刚落,一种莫名的刺痛感便从皮肤表层传至心底,像是在被谁一直盯着,叫人如坐针毡。洛秋顺着直觉猛一抬头便见着了眼前两位客官都睁眼盯着他,那灵修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感情,像在盯着死物,只动了动薄唇,缓缓吐出三个字,“化神境?”
而那抱胸俯视着他的浊修脸上则皮笑肉不笑的,赤瞳里闪过抹玩味,一字一句道,“你是怎么知道师兄是化神境的?”说着脸上的笑容就更大了,赤瞳如阳光下的猫瞳一般收窄了点,轻易就将洛秋的境界点破,“区区筑基境一阶而已,竟可看透修为,就连平时不外露藏在元神里的法相都能看到……呵,难怪妫娘要藏着你。”
从方才洛秋的叮嘱中瞿季便察觉出了不对劲。此人不过筑基,却能轻易开灵视看透他有法相,甚至还看出了他如今的修为,不可谓不蹊跷。
一般修士都需至金丹期及以上才能观自身或他人身边的气,借此开灵视。灵视一开,天地间灵浊二气变动都逃不过修士的眼睛,只是极耗修士灵气。可灵视并非那么好开,极看个人天赋根骨,大部分修士一辈子都只停留在只能够观气,哪怕是瞿季也不能时刻开着。
可这个洛秋,仅仅筑基便可随意使用灵视,方才甚至还能引浊气,看起来是个灵浊混修,周声气息浑浊杂乱,身上经脉也不见得比之他人有多好,根骨看得见的奇差无比,更不可能说其灵视为天生,未免过于扯淡。
再者,自从进入这个小庭院内,瞿季便感受不到任何外界的气息,无论将感知放多远都出不了庭院,也察觉不到其他人或事物,就连系统都异常安静。难说究竟是这洛秋身上有问题,还是这个地方本身就有问题。
尽管被何至清这副阴恻的表情给吓得不轻,洛秋仍然保持着一个医者对客人最基本的礼貌,抖着嗓子开口,“此……此乃小生独家技法,不便告知。”
何至清嗤了一声,接着嘲道,“你胆子倒挺大,既敢随意对他人使用灵视,还称之为独家技法……知不知道这世上会灵视的修士多了去了,你那点修为压根不够看,也就在凉州城还有些用了。”
嘲完便将手搭在瞿季肩上,眼神却依旧冰冷地附在洛秋身上,脸上也还扯着那抹不达心底的笑,嗓音却格外温柔,“师兄,回去了。”
微微颔首,瞿季撑着桌子站起身,便随着何至清出去了,洛秋目送着这两位红衣客人离开,心有余悸。
他在这庭院里给妫娘和妫娘的客人看了不知多少修士了,从未有一个能察觉出他的灵视过,可今日这两人却一个赛一个的敏锐,只一眼便被看穿了灵视,甚至连他的修为也没放过,院中所设的法阵对于这二位来说简直形同虚设。
化神境还真是可怕,旁人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若不是妫娘给的报酬够高,真应该拒绝今日这桩生意的。虽说妫娘早就提醒过他今日这桩是个化神境浊修的生意,但谁能想到这化神境似是要比寻常化神境厉害,还带了个同为化神境的灵修,一下就拿住了他的把柄,可是给他看出了一身冷汗。
待眼中再也瞧不见那两道红色身影后,洛秋这才长出一口气,垂着头拍拍胸口就要坐下,眼角余光又瞥见对面桌沿上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发着光,又起身绕至对面细细察看了起来。
这些光点虽然微弱,却分布得极有规律,似天上的星宿般点点散着,组成了一片巴掌大小的精巧星空,看倒是挺好看的。
正端详着这片小小星空,想着究竟是如何弄出来的,刚抬手要以灵力探一探,便见其间有几个点骤然大亮了起来,其余的点以其为基,瞬时勾画出一个充满线条的图案。紧接着华光大盛,几乎要将眼睛给闪瞎。
洛秋闭着眼伸手挡在面前,只觉有风“呼”的一声在耳边吹过,不过一刹又静下来了,再度睁眼时被一道熟悉的红色身影给吓了一大跳,竟是那位冷冰冰的灵修。
“哎呀!”洛秋大叫一声,往后退了一大步,正好跌进了脚旁的椅子里,瞪着眼睛看着眼前冷着脸的红衣修士,颤颤巍巍地开口,“怎么……怎么又是这位客官啊?”
瞿季伸手整了一下在阵法中传送时被弄乱的袖子,看着陷在椅子里的洛秋开口问道,“可有蔽气丹?”
“啊?”洛秋呆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了,站起身埋首往书柜旁的矮桌里翻找,好容易拽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又埋头在里面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中找出一个小瓷瓶,二话不说便丢给瞿季,顺带还勉强笑嘻嘻地附送一句话,“客官慢走不送,一路平安啊~”
瞿季伸手往袖兜里拿银袋的动作顿了一下,不过一瞬,便见手上的阵法极快地闪动了一下,何至清快回来了。
“呼——”
又是一阵风起,洛秋眯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便不见人了,只见了桌子上放着一小袋银子。
洛秋刚想自认倒霉的心情一下就收回去了,拿起那小袋银子揣回身上,一边想着这灵修可不像那浊修那么可怕,人还是挺好的嘛,一边俯下身子再要去找那片巴掌大的小星空,可这回再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只剩微风还在吹着。
这风一直吹到惜花楼外马车的窗帘上,使其鼓起一些弧度后又落回去,一路将车门外车夫的衣服稍稍吹起了些,只引了顶着双大羊角的车夫回头看了一眼而已。
瞿季刚刚坐定,将那瓶蔽气丹小心地揣进袖兜内,何至清便面无表情地掀帘进来了,不过轻快的脚步和满面残留的春风出卖了他,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接着。”
迎面丢来一个剔透的翠玉瓶子,隐约可见其中萦绕着丝丝灵气的一颗白色丹丸,瞿季接住正在打量,便听见对面人接着说道,“天阶宝器护灵丹,快些用了吧,久了灵气会散。”
正待以灵气引出护灵丹,便又听见对面轻笑了一声,“师兄可还满意?别人给得起天阶宝器,我也照样给得起。”
满意!十分满意!若是还有护灵丹的加持,他的修为不仅可以回来,运气好的话甚至还会涨一点。
但是,什么跟什么给得起啊?别人竟也有给过他天阶宝器么?
瞿季将丹田内曾经阻止过何至清一瞬的运灵丹给忘得一干二净了,也并未将那时何至清的话记在心上,更别提那运灵丹是绪止舸早在他入苍山派时便送了的法宝。对于一个刚刚穿书而来又完全没有继承原主记忆的外来者来说,等同于根本就没有那段记忆。
略带疑惑地看了眼何至清,当然又是以为他在疯言疯语,瞿季颔首,对满意度表示了认可,惜字如金地没有答话,只将护灵丹引出,顺着灵气再引入丹田。
护灵丹一入体,丹田内霎时便清明一片,元婴上那层灰白的雾气也不再外溢,被引导着在元婴内流转。就连元婴里的浊气也被排出去了,一丝丝地被元婴旁那东西给吸收了,又放出些灵气供给元婴。
瞿季以元神裹了神识内视了一圈,不仅丹田恢复原样了,就连经脉里的凝滞感也减缓了许多,修为最少恢复了九成,待静养几日,恢复成原样不成问题。
刚感觉到恢复了不少,瞿季又心痒地闭上眼,直接用元婴内的灵气畅通无阻地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将空了几天的经脉又都填满,这才舒服得松了眉头,吐出口浊气。
可坐在对面的何至清就没这么好受了,化神境灵气外溢带来些隐秘的压迫感,虽说他的修为如今比瞿季高出一截,可灵浊二气对冲的感觉仍然没那么好受,只觉一股沉闷的烦躁感直冲丹田,直让他想放出浊气将这点微末的灵气全给冲掉。
伸手扯了下裹得严实的领口,何至清身上的浊气也显露出来了,他看着手上无意识引出的一团浊气,心里压着股火气。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只用浊气了呢?他已经记不清了,反正是被封印之后,那十年实在太过孤苦混乱,修不出人形也引不了灵气,围绕着他的只有漫无边际的黑暗和浑浊。
直到有一日他终于通过缝隙瞥见了一眼师兄纯澈的元神,可最先冲入脑海的既不是久别重逢的感动也不是思念,而是一段残忍的回忆。
漫天雷光之下,他爱慕了二十多年的师兄即使被雷劈得血肉模糊也要将他神魂俱灭,一道道霸道的灵气冲碎经脉碾入丹田,叫他断筋折骨、道心化灰,可这所有竟只源于他私自引了浊气给师兄转了孽障。
他怎么也想不通师兄为何不顾当年情谊,毫无留恋地就要他灰飞烟灭,哪怕是养只狗也不会杀得如此果断吧。于是,他走上了这条同师兄完全相反的道路,反正他也只有黑沉的浊气可用了。
他想,既然师兄想要他成为一个强大的灵修去护天下苍生,那他便偏不如师兄的意,他才不要护什么狗屁苍生,他只想要师兄一个。成为师兄每日都记恨的人,总比师兄将他当作苍生一般对待要好,起码师兄会看他,会记住他,不是么?
他不要师兄的那份大爱,他只想要师兄眼里的那份不一样,哪怕是恨也好。
可事到如今,修了那么久的浊气,竟是头一次让他感到烦躁,只是因为他触不到、护不了眼前人,甚至连离他近点都做不到。
他震悚地发现,此时此刻他竟有些后悔放弃灵修,开始想念起神贺山上八荒派里的一切,想念起那个尚未入清净道的师兄。
这份想念实在勾起了太多、太多,多到何至清都要控制不住自己,只能再用一团团烦躁去压下这些毫无意义的想念。可胸膛前来自灵修的压迫感又在反复地提醒着他,灵浊相冲,从始至终都是两方相对的力量,非凡人可阻。
“咔嚓……”
马车上何至清布下的结界因承受不住过于强大浓烈的灵浊二气而生出些裂缝,瞿季恰在此时以灵气运转完一圈大周天,缓缓睁开眼。外溢的灵气被收束回体内,灵修的气息被压得不剩多少,只留些清纯的余风在车厢内轻微荡开,将何至清身上的浊气也一并带走了。
瞿季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神色淡淡地开口,“怎么了?”
就他闭眼调息的功夫,识海里系统的警报声都不知道响过多少回了,这反派的黑化值又突上突下起来了,幅度之大前所未见,竟是以惊人的20%在进行垂直运动。虽说最后还是稳定下来了,可也很不幸地停留在了70%。
就这一会没看住,又涨了呢,关键这次还是不知因何而起……难道是因为他恢复了,看他太舒服了所以不爽吗?
何至清看着瞿季清透的眼睛,怔愣了一瞬,良久才叹出一口气,在瞿季以为他不会回话时轻声道,“无事。”
只是些经不起回忆的往事罢了,早该化成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