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天道之争 师兄，这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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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出后门，入眼便是一方小庭院，其中有被人照顾得仔细的灵药仙草，还有许多辨不清是何物种的花草树木分布其间，蜿蜒小路穿插其中，一时间迷了眼。瞿季人生地不熟的，正打算回头请教一下何至清的，识海内系统的提示又响了。
“反派黑化值增加5%，目前黑化进度55%……”
嗯？好端端的怎么又增加了？
瞿季猛然回过头望向何至清，便见着这人阴沉着的目光转瞬间就变得柔和起来，脸上又挂上了那抹笑，迎着他冰冷的目光走上前来，揽过肩膀带着他往小路上走去。
“师兄，这边。”
耳边的语气格外耐心温柔，揽着瞿季肩膀的手也未用很大力气，只虚虚地搭着，像是寻常好友之间的动作，一切都显得无比正常，除了识海里系统的提示。
“反派黑化值增加5%，目前黑化进度60%，请宿主注意黑化速度。”
很好，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不过转瞬的事，这反派的黑化值又攀上去了，显得他的努力非常多余。
不管怎么想，瞿季也想不到自己到底是哪里又冒犯了何至清，黑化值蹿了两下后也未再见其动静，索性就不再想了，由着何至清揽肩带路。
不多时，两人便行至一处僻静竹舍，正待走上前去敲门，便隐约听见些人声从中传来，像是在争执些什么。
一道有些冷硬的声音响起，“现下丹修最好的去处便是青苍山上苍山派的悬壶峰，再无其他。”
很快，另一道听起来清润些的声音便急着打断了，“谁说的？明明就还有神贺山上的八荒派可去，怎么就再无其他了？”
“八荒派早已名存实亡，昔日混战因何而起，你不知么？”
被这么一问，那道清润的嗓音差点端不住，急急地回应。
“八荒派才不是什么魔窟！逍遥掌门虽为丹修却是世间屈指可数的化神境圆满苍生道，苍山派的绪掌门也才化神境四阶而已，论修为还差了逍遥掌门一阶呢，难道就因昔日混战就要否定如今的八荒派么？”
房中安静了好一会，正当何至清要抬手敲门时，另一道冷些的少年音才微叹了口气，缓声开口。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
还未等后半句说出口，就被打断，“只是世人都这么认为，对吧？”
冷声的少年并没有顺着话讲下去，只无情地阐述了一个事实，“不，我想说，就算你想拜入八荒派，护山大阵你进得去么？”
“噗……”
屋里响起了一道喷水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咳嗽，另一人润如珠玉的嗓音哑了下来，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咳嗽咳的，只断断续续地开口赶人。
“园中……草药尚未浇水……你……你快出去浇水吧……”
下一瞬便听得门被人打开，从里头走出来的少年正是那将瞿季二人带进医馆的人，三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那少年才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低垂了眉眼甩下一句话，“郎中在里面。”而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刚走没影，屋里便传出声不耐烦的叫喊。
“洛叶！关门！”
话音刚落，何至清抬脚便带着瞿季进了屋子，顺手将门带上，便听得里间的少年叹了声，“嗯，这还差不多嘛……”
将门关严实了，何至清这才掂着脚步尽量动静小地走入里间，轻声开口，“叨扰了，郎中大人，可否为内人探个脉？”
话一出口，里间背着身子摆弄书本的少年和瞿季皆被吓了一跳。
内人？这个词用错地方了吧，谁是他内人了？
瞿季还在琢磨着何至清以内人称他是为何意，便见到屋内的少年浑身哆嗦了一下，猛然转过身子。
少年定睛打量了眼面前两人，见两人身上一人绕着团浊气一人散着些灵气，竟是西方地界上少见的纯浊修和纯灵修，虽看着水火不容的，但观其周身气息运转都是正常修士，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旁若无人地小声嘀咕了句话。
“这个洛叶真是，又不把客人带进来，也不同我打声招呼，想吓死我啊……”
说罢又对瞿季二人拱拱手，眉开眼笑地欢迎起来。
“两位客官好，小生洛秋，请坐，二位随意。”
瞿季看着室内洛秋对面仅剩的一把椅子，刚想转身以师兄的长辈身份请师弟坐下，就被师弟按着肩膀坐下了，何至清则像个门神似的站在身后，正好有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长，把瞿季整个都罩在了阴影中。
刚坐下瞿季便看到了桌上随意抛着的一本书，封面上题：八荒传记，再打眼一扫桌面，上到《三界草药大全》、《丹修必看修炼手册》，下到《八荒派历代掌门传》、《论修士如何三年成功结丹》等等各种正式非正式的杂书应有尽有，全都毫不避讳地抛在桌子上，最离谱的是在角落里竟还有一本《逍遥情史传》。
瞿季眯了眯眼，心下暗叹，这逍遥是何许人也，竟然还有这等作品流出，未免过于风流。再定睛一瞧便见这封面右下角写着“洛秋著”三个大字，顿时看洛秋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了，此人竟然是这个什么“逍遥”的激推吗？还是个甘愿为其创作同人作品的太太。
这边瞿季还没惊讶完，便听见身后传来声带着疑惑的音节，“嗯？”
侧头顺着何至清的目光瞧去，便见着了那本情史传，顺手摸了摸下巴，看他疑惑的样子，难道这位逍遥同何至清是好友？
嘶……那很糟糕了，洛秋太太自求多福吧。
终于收拾好身后书柜的洛秋这才有时间给人看诊，笑眯眯地一边同瞿季嘱咐，“来，伸个手，我先探个脉。”一边直起身子往腿边的椅子里坐，刚坐下手还没摸到脉门上便见着了一团乱的桌面，不好意思地笑笑，又将书都摞起来堆在一边。
“啪！”
最上头的一本书掉下来了，直直地落在桌面正中，三人的视线以内，封面上写着《攻略逍遥掌门三十六计》。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瞿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原来此人并非激推，而是……梦男？
洛秋看了眼喜怒不形于色的瞿季，又看了眼冷若冰霜的何至清，尴尬地笑了笑，抬手拾起书迅速地丢进书堆里，没话找话地说了句，“八荒派逍遥掌门乃天下第一丹修，心系苍生、法术高强，谁能不爱啊，对吧？哈哈……”
看着眼前少年脸上无处安放的笑容，瞿季没打算接话，反正他不爱这个什么逍遥掌门。只是嚼着洛秋的话，心下想着，如今的八荒派掌门竟是丹修么？挺特别的。
丹修，顾名思义便是炼丹的，以药理医术和毒术居多，通常不善正面冲突，而将其用于防御或是后勤，又显得太过大材小用，属于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那卦的。
丹术起效慢，前期准备又过于繁琐，许多修士为追求快节奏的进步更多会选择修习体术或是刀剑，类似丹药、符咒和器物一类借他物修炼之法便少有人修，就算修了，也不见有多大成效，可这逍遥竟当上了一个门派的掌门，其实力之强不言而喻。
听完洛秋这话，何至清却不像瞿季表面上的这么不感兴趣，冷笑了一声开口反问。
“哦？八荒派自五百年前第一次混战后便沦为魔窟，一直到十年前都还有修士集结企图征讨，怎么如今派内竟还有心系苍生之人？”
本以为这洛秋会因答不上话继续尴尬，毕竟八荒派沦为魔窟一事是大陆史书上早有记载的，可抬眼便见其端着副一本正经的神情回何至清。
“客官此言差矣，八荒派乃五百年前天下公认的世间第一大门派，也因陈栾老祖以道心约束天道才能有如今天下修士安宁共存之景，又何来魔窟一说？再者，当年单掌门凭一己之力两度清理门户，封印夏语冰、何至清此等为祸人间的魔头，护得世间安宁四百余年，怎可能是不顾苍生安危之人呐！还有逍遥掌门早些年游历天下、悬壶济世，不知救过多少人……”
猛然听到他人口中说出何至清的名字，还是以“魔头”为名说出来的，瞿季心下一颤，回头望了眼身后的人，祈祷着可别又惹着了他，这黑化值好容易稳定下来。却见着何至清抱着胸站在一侧认真听着，虽然面上表情不太好看，身上的浊气却都收敛回去了。
“……你说说，这样一个人才辈出又为苍生付出这么多的门派，哪里会是魔窟？况且，如今已很少有地方会收灵浊二气同修的修士了，更别提纯浊修，只有八荒派不论灵浊，只要过了护山大阵便可拜师学艺。大道本就不分灵浊，又何来灵贵浊贱一说？不过世人皆如此罢。可世人如此，便是对的么？”
这洛秋倒豆子般噼哩啪啦地说了好长一通，不外乎是些替八荒派正名的言论，可瞿季早在此之前便已看过大陆史书，这八荒派何止是魔窟如此简单，简直都成一个固定的饲魔点位了。
先是四百年前的夏语冰，此人不单单是纯浊修，修的还是魔道，以吞食妖魔助长自身修为，妖魔身上的浊气和孽障越浓他越喜欢，性残暴嗜血，为天下第一个化神境魔修。
孽障都是修士干了天道不允的事而出现在修士身上的一种东西，这种东西会引起修士心境动荡，易使其失却人性沦入疯癫，达到一定程度还会引来天道降下罚雷，此物不可化解不可消除，只能被罚雷劈散，却可累积转移。想也知道，这夏语冰吞了那么多孽障必定会因此累积，就算不疯也会被罚雷劈死。
果然，待其化神境升阶时人便疯了，疯到完全丧失人性，逃出八荒派涂炭人间。甚至有大胆的野史中还记载了其创立的一个“堕神教”，其中各路魔修群聚，擅各种邪术歪法、旁门左道，以夺取修士性命为乐，茹毛饮血、荒淫无度者不知凡几，偏其术法诡谲，不仅难抓还易被引得道心破碎、神识动荡，各大名门正派都深受其害叫苦不迭。
那段时间民间就连各种引人修仙的话本都少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修仙门派也都关了不少。最后以当年善器修的杜家家主杜川海为首，为保天下安宁斩草除根，齐聚天下修士之力围剿八荒派，夏语冰这才被逼出真身，最后被同门师兄单若水封印在神贺山后的崎峰。
至此，困扰人间十数载的魔头才以八荒派损失惨重为代价将其封印，经此一役，八荒派也跌下神坛，再不是世间第一大门派。
再后来又是这何至清，可惜的是，近几十年来发生的事并不算什么历史，瞿季也就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可依着一些人的反应和这些天发生的事来看，他也许曾经也是八荒派的一员，这些个事，同他也有莫大的干系。
正漫无边际地想着事，身后的何至清却似听着了什么好笑的话，冷嘲了一下，又开口问洛秋，“呵，若照你说的世间大道不分灵浊，那夏语冰之辈的魔头也是顺应天道咯？那胡乱夺取修士性命涂炭天下也是顺应天道咯？”
洛秋被这诡辩弄得气结，“你……你这是歪理，失却人性的魔头怎可同浊修修士同比？这天下本就不该只有灵修，灵浊二气互辅互补缺一不可，千百年来万物都是如此！”
何至清紧随其后，“若说灵浊二修皆为天道所允，那你又该如何解释浊修势必会有孽障，势必会遭罚雷，不论其是人是妖是魔，而灵修则无此论呢？这不是天道所向又还能是什么？”
“这……”洛秋气得先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开始争论，“这是修行方式不同，若浊修单引浊气而修便不可能会有孽障，只是太多人都急功近利了会去夺取修为，这才有孽障。再说，哪怕是灵修，若是随意夺取修为也是会有孽障的。”
说着，洛秋还当场引出来一道浊气，浊气黑沉，如墨水般绕着洛秋的手掌，其间确实无任何杂质，更没有什么孽障。
“你看，孽障同浊气是无关的，世间也确需灵浊二气。”
可何至清看着那团纯粹的浊气，脸霎时就黑了下来，冷道，“等你出了这凉州城，再引浊气试试呢？”
这话就将洛秋弄迷惑了，“此话何意，为何非得出凉州城？天下的浊气不都是如此么？”
这倒还真不是如此。瞿季微眯眼睛瞧着那团如墨般纯粹的浊气，一下便想到了前几日何至清撕破封印出世时的浊气，那里面分明就裹着些孽障的红，就连他自己身上泛出的浊气也是如此，甚至还引来了罚雷。
若非洛秋同何至清这番争吵，他倒还真未注意这浊气竟是同孽障同在的。难怪这几百年世间灵修会暴涨，若是走浊修的路子，不知会艰辛上多少，不仅要多挨几道罚雷，还要时刻提防着自己别疯了，这已经不是能不能吃苦的问题了。
正感慨世道变化，身后的何至清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哼，若天下浊气皆如此，你以为凉州为何会浊修更多呢？凉州城又为何会是浊修的好去处呢？” 说着好像又想起些什么，还阴笑着提醒，“哦，你都不用出凉州城，只需出惜花楼，在凉州城街上引道浊气，一试便知。”
洛秋的眼神当即就变得不对劲，他在这凉州城长大，父母自小便要他以灵气修道，可凉州的灵气匮乏，加之他经脉特殊，较旁人细窄，修行起来吃力得很，十几年了也才堪堪炼气境。
直到他跟着妫娘进了惜花楼，无意间引了道浊气入体，这才发现用起浊气来更加顺畅，修为也大有长进，虽快不过寻常修士，但也不过两年便至筑基，比起以前的速度可谓是突飞猛进了。
可也正因他埋首修炼和药理，直到何至清这么一嘲讽，也才反应过来自己竟从未在惜花楼以外的任何地方使用过浊气，自然也就没见过惜花楼之外引的浊气长什么样。可话又说回来，这天下的浊气不都是一样么？难道还会因为地域的变化而变化？又或者是，凉州同其他地方有什么不一样的？
看着洛秋脸上那种被打破认知的迷茫和难以置信，正如他第一天带着识海里的系统在破茅屋里醒来时一样，瞿季不禁泛起点同情。
同情了没两秒便反应过来了，他是来看郎中的，才不是来听什么高谈阔论的。更何况，他元婴旁那团东西还亟待解决呢……如此想着便将手伸在桌面上，冷声开口打断安静，“把脉。”
洛秋这才从方才的激昂愤慨中回过神来，面带歉意地同瞿季二人笑笑，“哈哈，不好意思啊，一谈起八荒派就这样，实在不好意思。”
何至清冷着张白脸没回应，反倒是一直没出声的瞿季又开口了，“无妨。”
反正他也不介意从别人口中多了解点信息，毕竟是穿了本只看了眼简介的书，连以前的记忆都没有，多多了解总归更好。
虽说这少年斗起嘴来确实挺缠人，可现下把脉看诊却毫不含糊，手指上刚感受到脉搏便疑惑出声。
“嗯？”紧接着，见其瞳中闪过一道金光，直直地往瞿季丹田处看去，不过一瞬又闭了眼，再睁开便恢复了原样。
洛秋神色有些许凝重，沉声对瞿季道，“客官虽为灵修，可内有浊气，元婴受损如开口之壶，灵气外留无存，加之身上经脉受损，心脉也似补过……”
越是听着脉，洛秋的脸色便越发凝重，最后直接将眉头挤出一道褶子。
“嘶……这可不好办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天道之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