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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惜花楼主 师兄,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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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出了院子坐上马车,瞿季才对自己身处寰瀛大陆西边有了些真正的认识。
这里城内的街道不似青苍山脚下的市集那么热闹拥挤,路上并没什么行人,宽阔的道路甚至能容许两辆马车并驾,显得有些冷清。道路两旁是些酒楼餐馆,再往里去便能看到如夜空星辰般布局的楼房,其间以蛛网小路贯通,间或有两三个行商或江湖人士急匆匆走过,却没有人会在街边停留。
一手撑开车帘,无声地观望着,瞿季侧头往路边一家大敞着门的酒楼内望去,里头可不似路上如此冷清,乌泱泱一群人,吵闹声横跨整条街道,一直灌进他耳朵里。
有点太吵了,瞿季皱了皱眉。这里人的衣着打扮也与东边多有不同,大胆狂放,喜着暗沉颜色的布料,点缀些兽牙珠石,大多男性都袒胸露乳,就连许多女性也毫不吝啬地展示着自己傲人的身材。
鱼龙混杂的,只是,浊气似乎有些过多了。
大陆西边本就多浊气,易滋生些妖魔,浊修自然也就会更多,五百年前可是妖魔横行,浊修遍地走的地界。只不过第一次大混战之后,浊修败落,罚雷加重,连带着世间的浊气都被涤荡一空,而灵气却越发浓郁,灵修数量陡然暴涨,世人也多推崇灵修,这才有了那些名门正派所谓“浊修不筑基”的说法。
而看现今西边这凋敝之相,显然也同这有关。如今的世道,浊修就如过街老鼠般,是没有资格行走于地面上的。虽说西边依旧是浊修圣地,可在各大门派相互监视与联合绞杀之下,浊修不该这么多,浊气也不该这么浓郁的,竟有些又要成规模的感觉了。
罢了,这天下大势本也不是他要操心的,浊修多些灵修少些又能如何呢?只要别挡着他完成任务的步伐便好。
马车还在平稳地向前行驶着,瞿季慢悠悠收回手端坐好,这才慢半拍地感觉到有些事,貌似不太对劲。
他师弟才破开封印从他体内出去没几天,怎么就有自己的院子和马车了呢?摩挲了下掌心底下软乎乎滑溜溜的垫子,手感非常好,同他身上的衣料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么好的料子都只用来做屁垫,这反派会不会过得太奢侈了点?
才短短几日,何至清是从哪弄来这么多好东西的呢?又或者直接点,何至清是怎么在几天之内暴富的呢?
抛开他要跟着系统做任务回家这一点,他还挺想知道暴富具体方法的,毕竟能提高点生活质量,不用天天住破茅草屋睡硬木板床,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嘶……看这地方粗放的样子,该不会是烧杀劫掠劫来的吧?那他可得好好斟酌一下了,毕竟这同人的优良美德挂钩。
若有所思地侧头瞟了眼何至清,便见对面人的眼睛就一直都没离开过他,直勾勾地盯着,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瞿季愣了一下,动作也跟着顿住了,眼皮不自觉地乱跳了几下。
他是……一直都这么看着的吗?
不自在地左右乱看了两下,马车里空间不大,两个男人坐在里面略显拥挤,更别提在人群中能明显高出一小截的何至清了,正常放腿的情况下,小腿仍旧能时不时地碰到一两下瞿季。
马车行走得很是平稳,但还是会有些轻微的摇晃,何至清的腿随着车身摇晃再次碰着了瞿季的膝盖。瞿季猛然回神,局促地收了腿,又若无其事般整了下袖口,这才面无表情地没话找话,“此行去见何人?”
听到瞿季开口问话,何至清也似才刚回神般,不自然地别过头收了点腿,显得有些拘谨可笑,心不在焉地回道,“去看郎中,顺便买点东西。”
看郎中?
何至清看郎中?
瞿季微挑了点眉看向何至清,此人面色一如既往的苍白,但气息平稳、神色如常,身上看起来也并未受伤,浑身上下只浊气稍微重了点,貌似比他这个化神境灵修还健康呢。
何至清低了点头,耳尖稍有点泛红,不用看都好像知道瞿季的疑惑,又开口补充,“你看。”说完便又故作正常地扭过头去,顺手掀开帘子看窗外去了。
瞿季有些摸不准他这师弟在想什么了,先是撕了他丹田又掏了他心窝,还在元婴旁种东西,现在又是救他又是带他去看郎中,究竟是想让他死还是想让他活呢?总不会是嫌掏他没掏够,还得把人治好了再掏个爽快吧?这也有点太变态了吧!
虽说像他这种境界的修士,哪怕是肉身损伤了也还有元神在,可以继续修出肉身,就算是肉身修不出来,也还有神识可以继续修练。要想真正死掉,得将人形神俱灭,也就是将肉身、元神和神识全部毁灭,还是有点难度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修士不会受伤,不会痛,甚至因为其神识比常人更强大,更难杀,修士会更加痛苦。
如果说何至清只单纯想让他痛苦的话,那这么做确实挺合理的。
但是,如果真是如此,只是单纯想折磨他的话……瞿季一阵头痛,为了他的人身安全着想,他得想办法早些离开何至清,离他越远越好。
两人正各怀心思地想着些什么,马车便稳当地停下了,车夫尖细的嗓音从前方传来,“大人,惜花楼到了。”
两人这才都回过神来,一个终于把脑袋从窗外收回来了,另一个再也不发呆了,竟然同一时间都反应过来,同时起身。
“咚!”
一下起得太急,何至清头猛地撞了一下车顶,身子顺着收回脑袋的力又若无其事地坐回去了。瞿季被这声震得顿了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绷着表情正襟危坐的何至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先下车了。
下车后也不管身后人有没有跟上来,当然,没跟上来是最好的,瞿季一马当先地往惜花楼门口走去。
大街上仍然没什么人,这楼的大门也都紧闭着,乍看上去并不像有人在营业,可随着距离的拉近,花楼里头的声响也越发清晰,直到瞿季走到门口,里头推杯换盏、歌舞丝竹的杂音便隔着门都传出来了,若仔细些分辨还能清楚地听见里头有人在醉醺醺地大喊。
“加酒!”
“丽娘也来一个嘛……”
“不嘛,奴家不善酒,相公喝啊……”
瞿季的脸顿时就黑了,这什么惜花楼分明就是个早就不该存在的杨柳烟花地,男男女女来寻快活的地方罢了,怎么会有郎中呢?
果然,何至清心思不单纯!
怀着新时代21世纪五好青年对社会公德的坚决维护之意,瞿季愤然推开惜花楼大门,冷冷地抬眼往里扫去。
刚刚还吵闹不堪的惜花楼霎时便安静下来,再无一人开口说话,台上丝竹乐音和红袖暖香皆顿了,就连客人们倒酒的动作都停下了,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往门口聚齐。
“是灵修的味道……”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远远听起来就像苍蝇在“嗡嗡”叫。
“灵修?灵修怎么会来惜花楼?”
“就一个吗?还是一群?我们要跑吗?”
“不跑,城主都没下通告,我们凭什么跑!区区一个灵修而已……”
“哎呀呀……来者皆是客嘛……”
台上不辨雌雄的舞者娇笑一声,带着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香风飘然而下,彩纱和花瓣吹来,瞿季一眨眼,便见那脸上画得跟朵花似的俏丽美人出现在眼前,艳红的嘴角一勾,一道似男又似女的声音响起。
“小郎君玉面星眸,好生俊俏……”
说着那白生生的手臂就出人意料地迅速往前伸,不过刹那便至门面,染着丹红的尖指甲就要戳到脸上,瞿季屏着呼吸将头一侧,那手竟诡谲地跟上了他的速度,眼看就要触到脸庞,笑得妖媚的舞者却猛地一变脸色。
彩纱轻旋,擦着瞿季的脸侧而过,再回过头时便见舞者扭腰侧过身子,一挥手,身后便多了两排着装打扮别无二致的娇俏美人正撒着花瓣,福下身子,齐声开口迎道,“惜花楼迎宾,贵客里面请。”
楼里飘然而起一阵花香,台上奏乐起舞的立马换了曲目,转瞬便成了一派欢乐之景。
一旁吃菜喝酒、听曲看戏的听到这般动静,都伸长了脖子看向门口,试图探究一下到底是哪位贵客,能让惜花楼有这般大的阵仗。可不管如何探头伸脖,入眼的只有翻飞的花瓣和彩纱,并未见人影,就连刚刚那股灵修的味道都被裹着再闻不见了。
“走吧,师兄。”
瞿季正被这番变化惊得呆愣在原地,突地听见何至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才一脸将信将疑地被何至清揽着肩带走了。
前面的舞者替他们开道往里走,不过一步,楼里的人声又恢复了之前的吵闹,喝酒的喝酒,划拳的划拳,仿佛从未知晓有灵修来过。
他们二人就这样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走过,旁人都视若无物,就算有想要窥探的也都无功而返。瞿季收回偷偷打量的目光,心下想着,这应该是前边引路人的某种神通。
舞者将他们带至顶层,走路的步子端庄下来,这才毕恭毕敬地抬手轻敲了下门,连嗓音都不再捏着,“主人,贵客已至。”
话音一落,门不推自开,一阵冷风扑来,风中夹杂着些淡淡的木质沉香,舞者垂着头侧身让开路,作出往里请的手势,“请进。”
何至清拉着瞿季的袖子将人带入,屋内不知在烧着什么香,熏得烟雾缭绕的,伸手不见五指,可又并不呛人,只似有若无地萦绕着一股木质香味。
待两人都踏入屋内,门又无风自关,这才从身后传来一道听起来妩媚极了的嗓音。
“大人赏光前来惜花楼,可是稀客啊,妾身甚感荣幸。”
这话仿若贴着人耳朵说出来的,尾音略有些嘶哑,瞿季不适地歪了下头。正这时,烟雾逐渐散去,便见了一盘发插着金钗,着好几层华服的女子持着烟杆转过头来,嘴角旁和眉头都点着红朱砂,眉心还有一道似火焰的红印。
与此同时,识海内系统适时提醒,“元婴境妖修,姓名未知,请宿主当心。”
妖修可不多见,瞿季半眯了下眼,又见那女子涂了口脂的嘴唇微勾,又状若慵懒地开口嗔怪,“只是,大人带个灵修在侧,可差点让妾身以为要来砸场子呢。”
潋滟流转的眼眸带着水光扫来,带了钩的眼神堪堪停在何至清无甚表情的脸上,端的是一幅暗送秋波的模样。
只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何至清压根没往眼前人脸上瞧一眼,只将瞿季拽过来,语气一本正经的,像是在公事公办,“元婴和经脉受损,借你的丹修看看。”
空气安静下来了,那双如水的眸子依旧在打量着何至清,可何至清恍若未觉,只自顾自又开口说道,“顺便买你一颗天阶护灵丹。”
空气更安静了,瞿季看了看这好似对自家师弟有情的妖修,又看了眼一点都不开窍的何至清,内心直摇头。
哎,这痴情的女子,错付了,终究是错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