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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双影初成 双影 ...

  •   入冬之前,沈砚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想好了。” 他坐在火塘边,望着跳动的火苗,“我暂时不下山了。我在这山里,再住一阵子。”

      张稔正往灶里添柴,闻言转过头:“想通了?”

      “说不上想通。” 沈砚笑了笑,“只是觉得,山外头的事,我还没准备好。我在这山里,再多学点本事,多攒点力气,等真正下了山,才能做成点事。”

      张稔没有接话。他往灶里添完柴,拍了拍手上的灰,才说:“你能这么想,就很好。山里的日子不白过,你在这儿学的、听的、见的,往后都派得上用场。”

      沈砚点了点头。他忽然又说:“张稔,你说,我要是真留下来了,咱们俩,是不是要这么一起,过很多很多年?”

      “也许吧。” 张稔说。

      “那你乐意么?”

      张稔想了想,说:“乐意。”

      两个字,说得很平常,却让沈砚沉默了很久。

      那一夜,山庐里的火塘,烧得很旺。两个少年并排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却都感觉到,这个冬天,似乎比往年,要暖和一些。

      从这一日起,沈砚像是真正安顿了下来。

      白日里,他和张稔一同打理药圃、晾晒草药、整理简册。他学得很快,虽然不如张稔细致,却也有模有样。他渐渐学会认一些草药,学会把采回的药材按老者的规矩分门别类,也学会在漫长的劳作里,耐住性子。

      有一回,张稔在溪边洗药,沈砚蹲在旁边,把洗好的药一株一株接过去,码在石板上晾着。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可流水似的配合,一气呵成。张稔洗完了,直起腰,看着沈砚码得整整齐齐的药材,忽然说:“你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是在夸我?”

      “嗯。” 张稔说。

      沈砚没有再说话,可他弯下腰,把那排药材,又码得更齐了一些。

      又有一日,老者在檐下碾药,沈砚蹲在一旁看。他看着看着,忽然说:“老先生,您教我一件事罢。”

      老者碾药的手没有停:“什么事?”

      “我想学认药。” 沈砚说,“不是认着玩,是想学真本事。我下了山,总得有几样傍身的东西。”

      老者没有立刻答话。他碾完那一把药,把药粉倒进罐里,才说:“认药,不难。难得是认得准、用得对。你要学,就去问张稔。他认得全这山里的药。”

      沈砚点了点头。从那以后,他跟着张稔,一样一样地认药。张稔教得慢,他学得也慢,可两个人都不急。今天认一味,明天认一味,一冬下来,沈砚也能认出二三十味药,知道哪味清热,哪味止血,哪味能治咳嗽了。

      有一回,沈砚蹲在畦边,指着一株草说:“这个是苦参,能清热。”

      张稔看了看,点了点头:“认得准。”

      沈砚咧嘴笑了。那笑容,比他在山下听见任何传闻时,都要亮一些。

      黄昏时,两人仍坐在溪畔的大青石上。沈砚的话,比从前少了些,却也更踏实了些。他不再只讲山外的传闻,也开始讲起山里的日子 —— 讲哪株药长得好,讲哪片山坡的溪水最清甜。他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不再只是朝着山外,也开始,照向眼前的山谷。

      张稔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渐渐发觉,这个曾一心想着奔赴山外的少年,正在这片山谷里,一点一点,扎下根来。

      而他心里那团火,并没有熄灭。只是被溪水、山风、草木,暂时地,围拢住了。

      有一日夜里,沈砚坐在火塘边,忽然问:“张稔,你刚进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张稔想了想:“记不清了。大约是,一个人,背着薄毯,拄着木杖,走累了,就住下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一直没人来,你就一个人,在这山里住一辈子?”

      张稔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火塘,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想过。可也习惯了。一个人,有一个人过法;两个人,有两个人的过法。我都过得来。”

      沈砚没有接话。他低着头,看了一会儿火苗,忽然说:“那我留下来,算不算,让你这山庐,多了一个人?”

      “算。” 张稔说。

      沈砚笑了。他抬起头,看着张稔,说:“那说好了。我留下来,跟你一起,守着这片山谷。等我哪天,真的把心气攒够了,再下山去。”

      “好。” 张稔说,“说好了。”

      火塘里,火苗跳了跳。两个少年,一个应着,一个听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冬天过去了。又一年春天,溪水化冻,药圃里冒出嫩芽。

      张稔蹲在畦边,一根一根辨认那些嫩芽。沈砚蹲在他身侧,也跟着一起认。两个人肩并着肩,在春日的晨光里,一个指点,一个学着,山庐里,第一次有了两个一起劳作的身影。

      “这个是苦参,那个是地黄。” 张稔指着一畦嫩芽,一样一样地数给沈砚听,“这两样,都是春上采最好。”

      沈砚蹲在旁边,跟着认:“苦参,地黄…… 记下了。”

      他认了一会儿,又忽然问:“张稔,你说,这些药,要是种得好,往后,能不能救更多的人?”

      张稔想了想:“能。一畦药,能救几个人;多几畦,就能多救几个。慢慢来。”

      沈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把一株刚冒头的嫩芽旁边的草,轻轻拔掉。

      春日的晨光,照在两个少年身上。药圃里的嫩芽,一行一行,绿得发亮。沈砚拔完那株草,直起身,看着这一畦畦新绿,忽然说:“张稔,我从前总觉得,这山里太小。可如今看着这一畦一畦的苗,又觉得,这山里,其实挺大的 —— 大到能装下一个人一辈子的日子。”

      张稔没有接话。他蹲在畦边,把一株嫩芽旁边的土,轻轻培了培,又直起身。

      “你如今,不觉得这山里闷了?” 他问。

      “闷。” 沈砚说,“可闷里,也有闷里的日子。这日子,过得踏实。”

      张稔 “嗯” 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老者立在檐下,看着这两个少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又转身,去给那几畦药材浇水。

      春天,就这样,在山谷里,完完整整地,铺展开了。溪水漫过河滩,药圃里绿意一片。两个少年在畦边忙碌,一个慢,一个快,一个指点,一个学,山庐里的日子,像是终于,有了它该有的模样。

      从深秋入山,到这第一个春深,沈砚在这山里,已经待了小半年。

      那天下午,两个人把药圃,又翻了一遍。翻完了,张稔蹲在畦边,看着那一片新翻的地,说:"这地,翻好了,等下过雨,就下种。"

      "种什么?" 沈砚问。

      "种苦参。" 张稔说,"苦参春上种,长得快。"

      沈砚点了点头。他蹲在畦边,看着那一片新翻的地,过了很久,才说:"张稔,我觉着,这山里的日子,真好。"

      "嗯。" 张稔说。

      "就是,太好了。" 沈砚说,"好得,我有时候,怕这好,是假的。"

      张稔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蹲在畦边,把一株刚冒头的嫩芽旁边的草,轻轻拔掉。

      那天夜里,两个人坐在火塘边。沈砚忽然说:"张稔,我觉着,我在这山里,待了小半年,好像,变了一个人。"

      "怎么变了?"

      "从前,我总想着,下山。" 沈砚说,"现在,我有时候,觉着,这山里,也挺好。"

      张稔没有接话。他把火塘里的火,拨了拨。

      "可我,还是得下山。" 沈砚说,"我心里那团火,还没灭。等它,烧够了,我就下山。"

      张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两个人坐在火塘边,过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窗外,山风从谷口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凉意。

      沈砚忽然说:"张稔,你说,咱们俩,能在这山里,住多久?"

      "不知道。" 张稔说,"住到,你想下山为止。"

      "那我,要是一直不想下山呢?"

      "那就一直住。" 张稔说。

      沈砚没有再说话。他坐在火塘边,看着跳动的火苗,过了很久,才说:"张稔,谢谢你。"

      "不用谢。"

      "真的谢谢你。" 沈砚说,"这小半年,你教我认药,教我种地,教我怎么听人说话。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张稔没有接话。他把火塘里的火,拨了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双影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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