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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寺庙 万事顺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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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不大,坐落在春重山外,沿着一条蜿蜒的石子路向上走,便能看见寺庙的殿门,青瓦矮垣,山门斑驳,院内立着一棵老松,老松上挂满了愿牌,老松下摆放着木桌,桌上签筒尚在,僧人正为客人解签。
听闻这间寺庙是古庙重新修葺而成,香客寥寥无几,多是布衣白丁,京城贵眷向来钟爱京城外的灵丘寺,信其灵应,纵使这间寺庙来亦有灵应之名,贵眷依旧罕至。
陆观淮与攸宁踏入寺庙,衣饰华美,烨然生辉,在这清寂的寺庙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两位施主,可是在找章施主。”
见攸宁与陆观淮在四处张望,一个小僧人上前询问。
陆观淮微微颔首,小僧人带她们来到了寺庙后院,章四郎坐在蒲团上,他的对面是身着深褐缁袍的主持,两人正执子对弈,眸光见来人,棋子一落,却是轻轻冷哼一声。
“不知此时朝阳当空否。”
住持低笑间吃了章四郎一个棋子。
“今日落雨,未见朝阳。”陆观淮淡淡道。
“章大人,局势不大妙了,还是不要一心二用为好,和住持这种棋中高手对弈,心存敬重才是。”攸宁也开口。
“你们……”
章四郎眸光一冷,张口刚想反驳,住持的黑子稳稳落下,盘面顿时一边倒,章四郎的白子被团团围困,不过数手,败势已定。
住持悠然一笑,温声道,“无事,章施主很快就要出局了。”
这住持是个趣人,攸宁看了一眼住持。
章四郎输了棋局也不恼,神色平平。
“两位施主请落坐。”住持笑眯眯道。
“不知住持法号为何?”陆观淮恭坐。
“回施主,老衲法号观衡。”住持依旧笑眯眯。
“好了,如今人可算是齐了,想知道什么便问观衡吧。”
陆观淮微微颔首,“敢问观衡住持,从前驻锡何处?昔日晚辈曾来此古寺求签,彼时未曾见得住持。”
“老衲原在通州小刹,今岁年初方移锡来此。”
……通州小刹?
攸宁抬头,正好对上陆观淮的眸光。
眸光闪烁,如烛火微颤,未几,便没了声色。
攸宁抿唇,不作一言。
“以你这种刨根问底,如盘古开天的问法,只怕天黑了,我们也寻不出半分线索。”章四郎讥笑。
“敢问观衡住持,前些日子可有几个韶华小娘子在此处求签问卜?听闻大师还赠予了她们一合宁心安神的方子,其中有一个小娘子形貌如此。”章四郎拿出画像,递给观衡住持。
观衡住持接过,眼神凝滞,似是在回忆,半响,回道,“画上之人可是宋小施主,如若是她,如此说来,确有此事。”
“观衡住持,这可是你交给宋小娘子的方子。”攸宁趁机拿出方子。
观衡住持又接过,细细一看,摸了摸胡须,点头道:“不错,正是这合方子。”
得到答复,攸宁缓缓问道,“敢问观衡住持,此方子可是住持自创?”
闻言,章四郎与陆观淮的目光都落在观衡住持身上,待其答话。
观衡住持两眼眯着,却道,“可是宋小娘子在春重山采药中走失了。”
章四郎目光幽幽,回了一个“是”。
“不仅如此,还有几个小娘子也在春重山采药中走失了。”观衡住持又缓缓道。
攸宁的双眸一闪,手悄悄地摸上了腰间的软剑。
“施主们不必如此紧张,只是昨夜有人寻到此处,向老衲问了数语,正与施主们今日所询相差无几。”观衡住持说着,目光缓缓落向了一旁的陆观淮。
攸宁面上惊起一丝疑色。
陆观淮微微摇头,“不是我,是祖父派了人来探询。”
闻言,攸宁双目微微一睁,面上遮不住惊愕之色。
陆观淮敛眸,淡淡道:“祖父此人,一向如此,外峻内慈。”
“诚然不是这位施主,只是昨夜来客身上,亦佩着一块与施主同式的玉牌。”
原是陆首相派人来此探询方子,和阿娘所说相差无几,是一个心性温良又认死理的老古板。
“我当是谁,原是权倾朝野的陆首相,不费吹灰之力,先我们一步寻到此处。”章四郎似笑非笑。
攸宁绕过章四郎,复问,这次观衡住持摇头,回道,“此方子不是老衲自创,是一个医者途径寺庙,求签过后,在愿牌松上留下了这合方子。”
……医者?
攸宁蹙眉,“观衡住持可知医者所求何签?”
“所求谋望之事。”
“观衡大师可否透露那人的签文。”
观衡住持笑眯眯,作揖道:“自是不能多说,但老衲不妨相告,此人所求乃下吉签。”
谋望之事为下吉,遂留下宁心安神的方子。此举意在应“下”之险,还是待“吉”之机?
攸宁垂眸,不断摩挲着掌心,章四郎余光一瞥,身子微微一顿,随后又恢复往常。
陆观淮道:“听观衡住持所言,那人还留有愿牌,不知我等可否一观?”
观衡住持微微颔首,抬手指向院中挂满愿牌的老松树,“也罢,只是愿牌本是香客寄心之物,施主们小心为上,切莫污损。”
章四郎问:“观衡大师,这老松上这么多愿牌,不知哪块是那人所留。”
抬眼望去,老松树上挂满了愿牌,红绳牵系,错落垂下,愿牌大小不一,或长或短,细风吹过,愿牌随着枝头微微摇曳,发出零零笃笃的相撞声。
“悬挂最下方的那块便是。”
顺着观衡住持的指示,攸宁看到了那块愿牌。
其余香客的愿牌都系在高处枝桠,以表虔诚,唯独这块愿牌,悬挂在老松树的最低处,孤零零地随风摇曳,发出细微的轻叩之声。
愿牌上写着四个苍劲游龙的大字——“万事顺遂”。
攸宁微微睁大了双眼,竟是这般祈愿。
不过,愿牌上的字迹几分熟悉,攸宁眸光微闪。
陆观淮也惊讶,谁能想到,一介医者,心中所祈,不过是这般寻常光景。
观衡住持把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摸着胡须,笑道,“我看到这块愿牌时也是有几分惊讶,医者仁心,万事顺遂,不过,若换一层思量,便是愿此松树上众生所祈,一一如愿,此胸襟,无不让人感叹。”
众人点点头,眸光皆是闪烁。
观衡住持拿出一把木牌,目光落在攸宁身上,双眼眯起,慈和道:“这位施主,既已至此,相逢便是缘分,不如也来写一个愿牌。”
攸宁双手接过,望着前方老松,思忖半响,徐徐写下,写完递给了观衡住持,观衡住持看后,唇角又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这位施主,与那位施主写的愿牌,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章四郎凑上去,只见小小的木牌上写着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飘逸疏朗。
“万愿从心。”
攸宁道:“劳烦观衡住持也帮我悬挂在最下方。”
“观衡住持,我的就悬挂在上方吧。”陆观淮也写完,递给观衡住持。
攸宁瞥了一眼,上面写着“海晏河清”。
字迹温润圆融,不失清隽,字如其人。
不曾想,陆家长公子的祈愿如此循规蹈矩,攸宁看了一眼陆观淮,陆观淮正抬头仰望老松上悬停的愿牌,不知在思忖什么,神色淡如水。
“我的愿牌悬挂在这位施主的旁边吧。”章四郎指了指陆观淮。
陆观淮默然,无甚反应,攸宁也瞥了一眼章四郎的愿牌。
上方竟是空的。
观衡住持亦知晓,不过,他面上波澜不惊,抬手照常叫人把愿牌挂了上去。
最终,攸宁的愿牌悬挂在最低处,陆观淮的愿牌湮于密密麻麻的愿牌中,难寻其踪,章四郎的木牌亦如此,不过定睛一看,空的愿牌,还是有几分惹眼,忽有清风拂过,满枝愿牌齐齐晃动,牌影错落,红带翩跹。
章四郎看着愿牌,问道:“不知观衡大师,可知那人从何而来,又去往何处?”
“那人自称从永宁而来,要去京城最高处。”
“……永宁?”
章四郎神色一变。
攸宁也是眸光微闪,又是永宁,这几日,耳边听到“永宁”的次数,已是越来越多了。
“观衡大师,你可曾记得那人的形貌。”章四郎急切地问。
“那是位女施主,身长七尺,素衣胜雪,眉目鲜妍,形止张扬,望之尚属年轻,却一头银丝,粲然又夺目,叫人一见难忘。”
攸宁睫毛微颤,心头涌上一股熟悉之感,但听到“银丝”时又暗自松了一口气。
……阿娘怎么会是白头。
“……白头?”章四郎喃喃。
也不是他所熟知的人,那人怎么会还活着,是他多想了,他垂下了眼。
“依照脚程,那位医者此时应当进了京城。”观衡住持又道。
陆观淮道:“我们先回京吧,去允湄曾去过的药铺探问一二,想来那家药铺的方子,应当也是出自那位白衣医者之手。”
离别之际,观衡住持偷偷叫住了攸宁,把攸宁拉到了角落,递给了攸宁一块空白的愿牌,双眼笑眯眯,却一脸讳莫如深。
“老衲与施主缘深,料想施主还心存疑窦,不过时候未至,届时,施主再凭此物找老衲,老衲来回答施主心中所想。”
……
夜里,攸宁辗转反侧。
时而惊醒,时而昏睡,她不停翻动着身子,直至一缕晨光透过轩窗,斜斜落在茶桌上,攸宁掀开被褥起身。
她倒了一杯水,一口饮下,随后擦去额间残留的细汗,坐在冰冷的木凳上,凉意袭来,她浑然不知。
她梦到阿娘了。
这是那场大火后,她又一次梦到阿娘。
阿娘坐在轩窗旁,身着素衣,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窗外春色盎然,她的眉眼亦是。
“阿娘,你在读什么书呀。”
小小的攸宁垫脚扒拉着阿娘的手臂,小脑袋不停地往阿娘手中的书凑去。
“是一卷旧书,阿宁也想看吗?”
小攸宁点点头。
阿娘闻言抬眸,伸手把小攸宁抱在怀中,指尖轻轻放在书页上,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这卷旧书上写的是一个趣事。”
小攸宁睁着眼,使劲探着脑袋,想要看清书卷上的字,只是识字过少,读得有些费劲,她伸手轻轻拽住阿娘的衣袖,让阿娘口述。
阿娘见她这般模样,忍俊不禁,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声道:“此书所载,是一个愿成遂心的故事……阿宁你又有什么心愿呢。”
小攸宁眨眼,小声道,“我愿阿娘无病无灾,日日无忧无虑,阿娘你呢。”
阿娘闻言,浅笑一声,捏了捏小攸宁温软的脸,眼底闪着光亮,神色奕奕,“我只愿阿宁能一生平安无忧,也愿这世上没有苦厄,万事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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