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永宁 春重山 ...
-
茂安病了，一卧不起。
茂安得知允湄是为了他的新香囊而出门采买药材时，昏迷了过去，醒后又去叩求陆家主，乞求陆家主出面寻人，陆家主闭门不见，茂安便在书房外跪了一整夜，寒露沾衣，身体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自此，一病沉疴，缠绵床榻。
也是那时，攸宁才知，茂安与允湄乃陆观淮阿爷与府中侍女的外生子，流言是陆观淮阿爷醉后的一次意外。
对于茂安与允湄两人的存在，陆首相始终不喜，自觉此事有辱门楣，执意要将他们二人逐出府去，陆观淮的阿娘于心不忍，苦苦求情，才将他们留于府中。
陆观淮阿爷与陆观淮阿娘二人伉俪情深，是京城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出了此等污事，也让陆观淮阿娘心灰意冷，便动身远走他乡散心，一路行至淮山，陆观淮阿爷心中悔恨，一路追去，恰逢春蛮真族越界进犯，淮山一带爆发战乱，二人深陷兵祸，最后一同殒命于淮山，死不见尸。
陆观淮的阿爷乃陆首相的独子，噩耗传回京城后，得知陆观淮阿爷与阿娘死于淮山，尸骨无存，陆首相一夜白头。对于茂安与允湄的存在更是深恶痛绝，当即下令，把他们的生母驱逐出府，而茂安与允湄在陆观淮的周旋下又一次留了下来，那时陆观淮还是个孩童。
难怪茂安一直对陆观淮忠心耿耿，唯命是从，攸宁心想。
陆观淮派出十余名家仆人，在允湄最后现身的那条街口，向街坊商贩一一探问，末了，还上报大理寺，只盼能早日有音讯。
“公子，还没有音讯吗？”
陆观淮摇摇头，看着凉亭里躺在石桌上歇息的小黄奴，茂安病了几日，无人给小黄奴喂食，小黄奴却每日都来，有时尾尖垂在脊背处，在茂安的床榻下来回踱步，有时摊在石桌上一动不动。
攸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小黄奴摊在石桌上一动不动，她这几日试着给小黄奴喂食，小黄奴却是爱搭不理。
“小黄奴与允湄姑娘相熟已久，能否让小黄奴循着允湄姑娘的气味找到允湄姑娘。”攸宁看着小黄奴，一个想法涌上。
陆观淮又摇头，“这几日阴雨连连，气味被冲淡不少，只怕没有几分指望。”
攸宁眼前浮现出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章四郎的侄女也失踪了，她又道，“公子，京城韶华小娘子接二连三的失踪，想来绝非巧合，我们可以搜集失踪者的讯息，找出共通点，再顺藤摸瓜。”
“就先从章四郎的侄女宋小娘子开始着手问起吧。”
“加上茂安的小妹，目前为止，来大理寺报案的也仅有三人，而三人的共通之处都是消失在京城外的山上。”
大理寺大堂里，章四郎一身深绯圆领官袍，坐在乌木公案后，葳蕤烛火下，冷玉的轮廓越发显得幽艳。
攸宁与陆观淮找上章四郎，同章四郎一一道明原委后，又得知章四郎的侄女最后现身之处，正是在京城外的那片山上，报案的第三人是一个京城小吏，在太史局谋差事，她府中小娘子亦是在京城山外失去踪迹。
“她们三人都消失于京城外的山上，四郎想必也曾前去查探，不知可寻得什么线索？”陆观淮开口。
章四郎不语，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紧紧盯着攸宁，眼神如炬。
从踏入大理寺大堂开始，章四郎的眼神就一直落在攸宁的脸上，似是要把攸宁盯出一个洞来，攸宁蹙眉，还未开口，陆观淮眸色沉沉，却是先道，“四郎这般行径，非君子所为。”
章四郎勾唇一笑，眸光幽晦，似是月夜浓墨的黑，“我自是小人，不似陆长公子一般言念君子，如玉端方。”
“章少卿，你的侄女，宋小娘子此时还生死未卜，竟不知此时章少卿还有心思说笑。”攸宁冷眼道。
“京城外的那座山名为春重山，此山多生药草，奇卉繁根遍于涧坡，附近的村民平日多上山采草药，时济不错之际，还能采到名贵药草，除此之外，别无他处。”
“允湄姑娘到春重山是为一味药草，放入香囊中，有宁心安神之效，宋小娘子与余小娘子又所为何事。”
“妙仪，那日是同几个要好的小娘子一起前往踏青游玩，至于余小娘子，听太史局灵台郎所言亦是为采药。”
“可知余小娘子上山采何药？”
“名为白菖蒲，也是一味有宁心安神之效的药草。”
目下已知，允湄姑娘和余小娘子都是上山采药，且二人都是为白菖蒲而来，但宋小娘子却是去山中踏青，与二人不同，是巧合，还是漏了什么。
攸宁敛眸思忖，半响，听到陆观淮问起章四郎，宋小娘子为何要去此山踏青，只听章四郎道：
“京城山外新起了一座寺庙，坊间传其灵验，所念皆称，她们此番前去寺中烧香，顺带在山中踏青。”
“宋小娘子所求何愿？”攸宁问。
章四郎道：“前几日，大郎因太子勾结叛臣一事夜不能寐，常常辗转反侧，思绪万千，妙仪不愿看到大郎如此劳神伤身，遂求签祈愿，只为大郎忧心稍解，安卧无忧。”
章大郎官居吏部侍郎，身为太子母族章氏子弟，素来拥戴储君，如今太子因勾结叛臣一事被关禁闭，废储诏书虽未明发，然圣心已寒，官家对太子失望至极，东宫储位风雨飘摇，章家与东宫本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福祸相依，东宫迭位，章氏声势亦随之动摇，章大郎忧思深重，彻夜难眠。
“寺庙里的僧人告知妙仪了一合宁心安神的炉香方子，其中一味药草正是春重山上独有的白菖蒲。”章大郎把一则方子放到桌面上。
“如此看来，三人都是为采白菖蒲而上山。”攸宁指尖一下又一下轻叩桌面。
“只是不知余小娘子又是何故上山采药。”攸宁又问。
章四郎长捷眨眨，似笑非笑，“说来也巧，太史局灵台郎占候失准，预报天时失实，遂遭责罚，亦是忧心忡忡，心神不宁。”
“为何三人都是去春重山寻白菖蒲，心宁安神之效不是白菖蒲独有，这真是太过巧合了。”
陆观淮道：“允湄得药草铺的掌柜举荐，前往春重山寻白菖蒲，白菖蒲采撷不易，京城近日又盛行一合秘方，需用到白菖蒲，是故城中药铺鲜有存货，不得已，允湄只得亲自入春重山采撷。”
白菖蒲本是心静安神常用的药草。宫中玉妃娘娘容色衰颓，久失恩宠，不料近日容色回春，一舞艳绝，复得官家垂怜，巧逢玉妃娘娘身边的宫婢泄露风声，玉妃娘娘容颜回春，复得恩宠只因一则美容秘方，而秘方中最要紧的一方药草就是白菖蒲。
自此，白菖蒲水涨船高，一草难求，是京城贵妇相争搜求的珍品。
“余小娘子又是为何要寻白菖蒲？”
背后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着她们去往春重山。
“亦是这合方子。”章四郎把方子推到攸宁的前方。
又是这合方子，寺庙的僧人告知宋小娘子这合方子，余小娘子上山也是这合方子。一股似曾相识的蹊跷感涌上心头，攸宁的眼皮不停的跳动，她轻轻闭上眼，须臾间，她睁开眼，眼底忽现一抹光亮，她问起陆观淮：
“公子，不知药草铺的掌柜举荐允湄姑娘寻觅白菖蒲，是否也是依这合方子所言。”
陆观淮接过攸宁手中的方子，低眸细看，确认后微微颔首。
章四郎挑眉，面带讥笑，“这合方子真是人尽皆知呢。”
听出了言外之意，攸宁瞥了他一眼，不语。
陆观淮道：“天色渐暗，先回府，明日一早去寺庙和药铺一问究竟。”
攸宁转身离去，章四郎却拉住了攸宁，攸宁被迫与他四目相对。
陆观淮见状，眉头微蹙，面含愠色，冷然道，“四郎，你是何故？”
章四郎长长浓密的睫毛一下又一下缓缓地颤动，似蝶翼扇动脆弱的翅膀，冷玉般的面容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看向攸宁，“这位小娘子，可是绥州永宁人。”
“小宝，这里从今日开始就叫永宁好不好，以后这片土地的百姓都将是你的子民。”
恍惚中，一个意气风发的女子眉眼上扬，朝着她浅笑，攸宁恍然，一时竟不曾挣脱章四郎的禁锢，直到陆观淮又一冷呵声响起，才甩开章四郎的手，垂头敛眸，淡淡道，“章大人，只怕是认错人了，我是通州央水人。”
……
天将破晓，天色灰朦不见朝阳，雨丝连连绵绵，织成一层朦胧薄纱，轻覆远山。
“章四郎是绥州永宁人，本姓楚，名怀玉，自幼不见阿娘，是阿爷独自把他拉扯大，然章四郎十一岁时，一场大火夺去他阿爷的性命，他成了孤儿，恰逢宁王身故，其旧部举兵起事，永宁战乱，幸得他阿爷友人及时赶来，把他带走收养，自此易姓为章，名为世濠，成了章家最小的孩儿。”
马车徐徐前行，陆观淮伸出手，掌心张开静静地等候窗外绵绵细雨的落下。
魏叔昨日深夜来访，她才知章四郎居然是她苦苦寻觅的、阿娘身旁那个知情心腹之子，何其巧也，不过他那般神色，只怕是认出了她。
攸宁低着头，眼睫轻眨，不知如何让章四郎打消疑心。
“不知你可曾去永宁游学，我见章四郎昨日反常的神色似是在永宁见过你，且耿耿难忘。”陆观淮把手缩回马车内，看向攸宁，忽然出声。
“永宁为宁王封邑，素来富庶繁华，名动四方，天下才彦无不心生向往，我亦不能免。”攸宁对上陆观淮忖度的眼神，没有闪避。
“想来也是，闻言章四郎儿时在永宁有一个心生向往的青梅，然一场大火亦夺去了她的性命，许是见你眉眼与已故青梅有几分相似，侥幸之下，多有唐突。”
……青梅？她怎不知自己还有一个竹马。
“原来如此，只是章四郎与茂安似乎两两不对眼，看上去有几分针锋相对。”攸宁暗忖，面上却不动声色，另起话端。
陆观淮垂眼，淡淡道：“有一次允湄与宋小娘子发生了口角争执，茂安不小心推了宋小娘子，宋小娘子落下了水，那时正值寒冬，宋小娘子得了很严重的风寒，还落下了病根，章四郎对此耿耿于怀。”
“茂安呢，他对章四郎也不大客气。”
“大概是章四郎后来也把允湄推下水了，所幸没有落下病根，不然茂安也不会始终有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永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