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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南下 我乃通州央 ...

  •   攸宁睁开眼,头顶上焚烧的房梁摇摇欲坠,随时坍塌而下。

      她骇然大叫,从软塌上滚落下来。

      “……醒了?”

      听见茂安的声音,她才完全清醒,胸口也隐隐传来一阵刺痛,原来头顶上不是摇摇欲坠的房梁,她也不在大火焚烧的宁王府。她慢慢撑起身子。

      “诶……别动,好不容易缝合上的伤口又要裂开了。”

      茂安急忙把手上的汤药端在一旁,把攸宁慢慢扶上软塌,重新盖上被褥。

      “在下多谢茂安兄……咳咳。”

      胸口处的伤口在提醒她计谋第一步的成功,她终于留了下来。

      “哼……要不是看在你为公子舍命挡剑,我此时自然身处公子身边,而不是照顾一个破侍卫。”

      茂安对攸宁依然没有好脸色,他此刻还是对这个半道冒出的侍卫感到怀疑,哪怕她在刺杀中为公子挡了一剑。

      茂安是公子的书童,从小跟随公子长大,与公子的情谊深厚,如果不是公子的嘱咐,他也不会在这对一个小侍卫奉汤递茗。

      攸宁见客栈内只有他们二人,公子不知所踪,有些忧心,连忙问起公子。

      “公子谅你身体抱恙,让我们在客栈内休息,他独自上门拜访去了。”

      “好些了吗。”

      人未至,声先来。

      似珠落玉盘,暖风骀荡,一道月牙白的袖袍推门缓缓而入,手上端着热气袅袅的吃食。

      茂安见状惊呼,连忙把公子手上的吃食夺去。

      “这等粗俗之事怎敢劳烦公子。”随后狠狠瞪了一眼攸宁。

      陆观淮浅笑,道无事,又把目光放到攸宁身上,似是担忧,似是愧疚,最后叹息一声,“你本可以不受这一剑的,你知道我原本不打算带你一起南下。”

      “咳咳……公子,我只是想洗清我阿娘的冤情,公子……是个风光霁月、瑚琏之资的人儿,官家……厚爱,下旨令公子彻查沉盐一案,路上容不得半点差错,何况公子待我不薄,为公子挡剑实乃我……荣幸。”

      攸宁半咳着,神色苍白,却不忘对陆观淮表明心迹。

      岁首元日,宫阙悬彩,官家正举行元日朝会,一封自西北快马加鞭的急报打破了朝会的欢祈鼎沸。

      原来是西北镇守军无盐,三番乞调盐无果,又逢春真蛮族侵扰,军中疲弱,难御虏寇,不得已复乞调盐。

      此奏一言,朝堂之上顿时众口嚣嚣。

      闻言三番乞盐无果,户部尚书吓得脸都发白,含泪下跪,谂知沉盐一事,引得官家怒火冲天,当场下令彻查沉盐一事。

      至于查案主持不是大理寺官员,而是翰林院编修陆观淮。

      陆观淮,字长清,当朝首相长孙,风姿特秀,郎艳独绝,其心性列松如翠,守礼成规,年少入东宫为伴读,今在朝从六品翰林院编修,深得官家厚爱。

      关乎国之根本,边疆安稳,查案钦差却是翰林院编修,一时之间,朝堂流言四起,连百姓家也众口嚣嚣。

      就在这个时候,攸宁出现在陆观淮出京的必经之路上,她拦在马车前,其赢弱的身子在高大的马车前好似山前小树,她的衣物破损,面上残留着灰烬,唯有一双黑如点漆的眼眸格外醒目。

      “我乃通州央水城知县之女,自小在外游学,近日得知阿娘数月前因被人检举侵盗官盐,锒铛入狱,苦受刑罚,我自知阿娘浩然身正是受人冤枉,恳请大人鼎力斡旋,还阿娘一个清白。”

      陆观淮在马车内沉默了很久,久到攸宁以为恳请无果时,茂安掀开帘子的手让攸宁升起一丝念想,但很快念想彻底熄灭。

      “公子已寐,暂不应允,恳请姑娘另寻他人吧。”

      说完便转身回马车,车夫马鞭一挥,啼声阵阵,倏忽间迤逦数远。

      ……

      三月江南最是杏花微雨,风吹叶动,落花纷纷,飘入惊梨园四处,舞娘款步入席,罗衣随风而转,水袖轻盈如春柳,满堂宾客目光皆落于她的舞姿上,无人不喝彩惊叹。

      攸宁与陆观淮等人落座在角落,一杯茶饮入口,仿佛与寻常茶客无误。

      “公子,我们为何一连几天在这喝茶,我记得公子从来不喝青凤髓之外的茶,莫不成这里的茶水有不可明说的过人之处。”茂安第三杯茶饮后,疑窦未解。

      “出来查案,还是低调一点为好。”

      不远处,一男子佝偻着坐在窗栏边,桌上有几叠点心,他抓着酒杯一杯又一杯下嘴,像是要一醉解千愁。

      四周的人视线时不时落在他的身上,随后小声嘀咕,“这李小郎真是入魔了。”

      “谁说不是,本该进京赶考的李小郎居然出现在此借酒消愁,我看那个叫诗诗的舞娘真是手段了得。”
      “是啊,闹得李家鸡犬不宁,两兄弟反目,最后好不容易被李三郎抬入李家为妾,李小郎也彻底死心,但没想到短短几日诗诗忽然上吊自杀了,李小郎得知后一蹶不起了。”

      李家是当地望族,他们家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热议。何况是二男争一女,一女还是惊梨园的花魁,央水城内无一不在戏谑。

      要知道这几年李家顺风顺水,前年大郎高中进京,又娶了京中贵女,一时之间,李家风头正盛,现在出了这等事,许多人都在暗自笑话。

      昔日风光无限的李家也是自知蒙羞,对外宣称诗诗早已与李家三郎私定终身,小郎不过孺慕兄长,对兄长的夫人不过爱屋及乌罢了。

      这时,一长衫老翁走到李小郎身前,不知道和李小郎说了什么,只见李小郎满脸通红,起身一个推搡,老翁倒地,而后老翁又不死心地抱住了李小郎的腿,惨白的神色让人有几分唏嘘。

      “求小郎务必进京赶考,莫要再为了小女蹉跎时光了。”

      “儿女情长怎可耽误科考。”

      攸宁把她听到的一字不差地说出,她此时的要务只需把自己听到的消息告诉陆观淮,这也是陆观淮把她带上此行的缘由。

      茂安咋舌道:“这老翁莫不是铁石心肠,一条人命还比不得一场会试。”

      “科举大行于世,人心不古,那老翁面色沧桑,长衫发白,想必家境清贫,然长衫补丁遍布不退,是以科场痴狂之徒。”陆观淮神色淡淡,端茶入口,随后又眉头一蹙,瞥了一眼攸宁,攸宁则点点头,悄然离去。

      回到客栈,房间内一片寂静,桌上摆放的茶杯一如早上出门的样子,床榻上的薄被褥鼓起一片,熏香袅袅。

      陆观淮坐下,不慌不忙地倒了一杯水。

      “来者是客,没有倒上茶水,是我们招待不周了,出来吧。”

      哪有人呢,茂安瞪大眼睛。

      话落,一道凌厉的长剑从被褥里穿来,就在要剑要刺入陆观淮眉心时,刺客突然晕倒。

      茂安走上前拍了拍刺客,见他真的晕过去了,就大胆地在他身上摸,摸出一块令牌。

      “公子料事如神,刺客果然在被褥里藏着,幸好公子提前在房间里放了安宁香。”

      茂安把令牌交给陆观淮,陆观淮打量一番,令牌通身银色,吊坠着红色流苏,只见令牌的背面刻着一个硕大的“李”字。

      这让人联想到这处的地头蛇李家。

      攸宁在外头等了片刻,等屋内没有了动静才翻窗而入。

      她武功高强,被陆观淮措置潜伏在窗外枝头见机行事,如有不对立刻翻窗拔剑。

      看到陆观淮毫发未损,攸宁也是暗自松一口气。

      倘若陆观淮被刺杀成功了,她的功夫也就一切白费了。

      也都不知道上哪去找一个这么明事理好说话的“上司”。

      “公子,诗诗姑娘乃惊梨园前花魁,家境清贫,自小被她阿爷卖入惊梨园学艺,在花娘的照料下出落得亭亭玉立,风情万种,是惊梨园有名的花魁。”

      “李大郎前年高中二甲,选为庶吉士,入了翰林院,且颇得吏部尚书赏识,嫁与嫡女于李大郎,婚后李大郎在官场得吏部尚书提携,一路顺风顺水,平步青云。”

      “如此一来,李家也是水涨船高,在央水城呼风唤雨,威风一时。想来李家也是尝到了甜头,想要李小郎也攀个高枝。”攸宁把她所打听到的情报一一道来,谈到李家时有一股淡淡的讽刺。

      连茂安都不免察觉,攸宁不喜欢李家。

      也是,谁喜欢仗势欺人的李家,像个没有讨到骨头四处乱咬人的疯狗。

      陆淮安却是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攸宁,“我知道李家多半也是祸害齐知县的侩子手,李家树大招风,不少眼红的人正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时机,我想不必我们出手,自有人把时机送上门来,我们静候即可。”

      攸宁低头,眼中的痛苦与悲愤不让人所知。

      第二天一早,李家的帖子出现在了陆观淮的房间内,恭请陆观淮莅临赏花诗宴,共赏繁花。

      春寒料峭,三月的天阴晴倏忽,窗外寒风瑟瑟,枝芮叶硕的梨花树也开始摇曳,大片大片淡白的梨花簌簌落地,化为养料,一地飘零。

      终于要开始了。

      攸宁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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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榜更,无榜7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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