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期》注意有喵

32、她是海边初生的新光 若没有海浪

　　若没有海浪的声音，言确一度以为时间将在此停止。
　　漂浮在海洋中无所寻，无所求，无所依，独立于无边无际地大洋之中，静谧地让他陷于梦境中。他陷于其中，重复着日复一日的场景，经历惶恐，和惊惧。心脏被狠狠地抓住，捏紧，放松，再捏紧，直至无法呼吸，他被梦境中的窒息感惊醒，强烈呼吸着，如在溺水之后重获新生。他再也无法入睡，不想再进入黑暗的梦境之中。他睁着眼感受着太阳的升起下落，感受着潮起潮落，感受着时间的停止，直到等待一个的到来，翻开书的扉页，进入一个翻涌，变幻多端的世界。
　　夏伊是在第三日的凌晨到达别墅的。世界还未苏醒，有人却一直在关注周边的变化。
　　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在深夜十分嘈杂明显，声音随着海风，在海岛上转了一大圈之后，朝别墅的方向吹去。言确依然是在梦境中惊醒，他睁开眼睛，走向阳台。窗外漆黑一片，黑幕上的月亮悬挂半空，月光如水般倾泻下来，散落了一地的清凉。
　　声音在别墅上方旋转一圈之后，又满满地回到了停机坪，声音随之消失，世界只剩海浪翻滚的声音。一时之间他分不清现实，又好似梦境，声音只是幻觉。
　　言确在阳台站了一会儿，他强迫自己入睡，却被纠缠于半醒半梦之间。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被日出晕染得通红一片。在梦中的挣扎使他身体沉重，他感到十分疲惫，却也无法继续睡下去。
　　言确起床，洗漱干净后走出房门，准备去厨房准备早餐。作为知晓言确厨艺的好朋友苏与对饭菜的味道也相当挑剔。在到达维拉岛之前众人商量在岛上的吃饭问题时，言确很自觉的站出来说他可以负责一日三餐，只需要在有限的食材中列出一个菜单，他可以照着菜单准备。
　　在到达别墅之后令言确想不到的是，别墅里的大型冰箱里各种食材样样俱全，连煮饭炒菜用的调料比自家的还齐全。况且食材不仅只限于中餐，西餐的各式也都准备有，可谓细致安排优越待遇了。
　　言确想不需要菜单了，他会根据食材来安排每日的吃食。在别墅的第一顿饭新收获了五个粉丝，加上这两日陆夕海钓回来的新鲜的海鱼，六个胃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他正想着今早的早餐准备，路过四楼中间客厅阳台时，被阳台上的一个背影吸引了。
　　他停住脚步，仔细辨别着梦境和现实的区别，却见到阳台上躺在躺椅上的人伸手端起了茶几上的水杯。他一晃神，呼吸竟有一瞬间的屏息。他轻手轻脚地走向阳台，连呼吸都很小心，怕打碎恍惚的梦境。
　　夏伊闭着眼睛，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她睁开眼睛手撑着转过身体向后看去，只见一人身穿白色T恤，灰色运动裤，身姿挺拔地站立在窗边，她勾起嘴角：“言老师，早安。”
　　听见了梦境中未曾出现过的声音，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言确才恍然过来，眼前的画面不是梦境。
　　夏伊到了。她撑着手，转回身体看向他，她躺着的姿态令她抬头仰望着言确，海风吹来飘扬着她的发丝，她头发长了些，风吹拂着她的脸庞。背后是旭日升起，被晕染成粉红色的蓝天在变幻着，海岸线逐渐清晰，海洋倒影着天空，颜色变幻莫测。
　　夏伊的双眼，同光一样闪亮，言确知道这将是最美，最深刻，最铭记的画面。
　　这一刻他听到悬着三天的心脏，稳稳地落地了。他深深吸口气，走进阳台，“早。”
　　夏伊转回身继续望保持着方才的动作，望着远方。
　　“什么时候到的？”言确在另一个躺椅上坐下来，身体朝着夏伊的方向，侧着头脸朝向了海洋的方向。
　　“嗯.....”夏伊回想着，“大约在凌晨三点左右的样子吧。”
　　凌晨三点左右，大约正是言确半夜醒来的时候，耳边一闪而过的螺旋桨的声音也不是梦境，是真实的。
　　言确问：“你不休息一会儿吗？”
　　“不了。”
　　夏伊侧头看他，见他略显疲惫的脸庞：“你这么早起来，是睡不着？”
　　言确低头笑着：“我平时习惯了早起，况且我还要起来准备早餐。”
　　夏伊皱眉：“是你在准备早餐？”
　　“嗯嗯。”
　　“他们几个没有轮流来负责？”
　　言确听出夏伊的语气中带着些严厉，像是在责问，他小心回复：“他们应该不会做吧。”
　　“苏与我不知道，薇薇是女孩子不说，其他四个人会做早饭。”夏伊语气变得平稳，她对言确柔声说道：“你不必每天早上起这么早。”
　　言确愣愣地看着她，自以为是地认为夏伊在维护他，在偏袒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他们做饭好吃吗？”
　　这一问把夏伊问住了。她想起国假期间陈远倾回来，陆夕和顾克辛下厨做的一桌菜，算不上好吃，又为了不打击两人的积极性，夏伊和薇薇吃得很认真，最终以光盘行动结束。能吃可以，若还有其他的选择，夏伊是愿意选择其他的。
　　她想起言确曾说过，不忙的时候他会在宿舍自己下厨。夏伊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不确定地开口：“你做饭好吃？”
　　言确一愣，随即笑笑，眼中有自豪感：“他们说很好吃。”
　　夏伊听听挑着眉，问他：“今早准备做什么？”
　　言确想了想，回她：“一些简单的西式早餐，牛奶，煎蛋和土司。”
　　言确一说完，夏伊感觉饿了。她站起身来，说：“走吧，准备早饭。”
　　“嗯？”言确还愣在原地。
　　夏伊走出一两步见言确没有跟上，她转回身朝言确抬抬下巴，见他眼中的不解，她说：“我饿了。”
　　夏伊说话的语调在锦州的这几年内有了很明显的变化，至少陆夕和顾克辛是有强烈的感觉。以往的她话说的语气语调都异常平稳，不管说什么话，处于什么场景，都无法从她说话的语气语调中听出任何情绪，再加上她日常一副宠辱不惊的淡定表情，很难从她的表现来揣测她的喜好，让人难以琢磨。
　　自从来到锦州之后，夏伊脸上的表情和语调才开始了多样性。虽然大部分时候依旧是面无表情一脸淡定，但她开始会有严厉的语气，挑眉的神态和清淡地微笑，有时甚至还会出现一点夸张的神态，不过转瞬即逝。
　　除了表情和神态，情绪也有了明显的起伏，连带着夏伊现在的做事风格阴晴不定，让人意想不到。
　　这些改变在陆夕和顾克辛看来，是有好有坏。对于沙颂来说，夏伊偶尔的情绪外露让他做事越发谨慎和认真，对于其他人来说，她即使再鲜活，再改变，依旧是不可猜测，不可议论招惹的人物。
　　言确不了解。在他看来，夏伊表现出的任何神态及情绪，都是鲜活的存在，都是作为一个正常人应有的表现。她有头脑，坚强冷静，是手握无数资产的人物，是掌握某些命脉的背后决策人，即使这样，她首先是人，是人就应该有喜怒哀乐，情绪的正常起伏变化。
　　所以当夏伊说出“我饿了”三个字时，言确被她语气中带着的稍纵即逝的恳求，软了心。
　　所有的人都怕她，敬她，可他却想靠近她，想护她，心甘情愿地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夏伊坐在岛台边，手肘撑着下巴，静静地看向前方言确忙碌的背影。
　　言确皮肤白皙，在海岛的几日太阳光线未在他脸庞留下任何痕迹。他微微弓着上半身，肩膀宽厚，小臂的肌肉精瘦有型。头发软软地服帖于脖子后，白色T恤让他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他博士已毕业，不算大学生了。
　　夏伊正想着，不料言确转过头来，两人目光相对。夏伊挑眉，言确眼神有些躲闪，他问：“沙沙酱，你喜欢吃吗？”
　　“我什么都不挑，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言确温柔笑着，点了点头。他注意到楼上阳台上的那杯水没有拿下来，转身为夏伊倒了杯水。
　　水杯递过来，夏伊伸手接住，说：“谢谢。”
　　夏伊双手握住水杯，水温刚好合适。她侧着头，视线远远地落在落地窗外的海景，天空早已泛白，恢复了清亮，海洋深邃迎着天空，海天一际。

　　夏伊是赶着过来的。确认清单和甄别视频，是很复杂耗费时间的事情。通过清单夏伊无法判断是否是自己的货，同样无法确认是否是其他两人的货。视频里的交易情况，由于拍摄距离现场有段距离，视频的清晰度不足以使夏伊断定结果，她看得出是在交易非法器械，却无法判定。
　　夏伊有些失望，手上的两样证据都做不到直接确认谢珏的行为，也就无法围绕谢珏做出任何决策，她的计划和安排将就此打住，无法进行。她要求沙颂对视频进行技术处理，尽量提高视频的清晰度，再次安排他私下调查谢珏手下交易非法器械的情况，若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能向参与交易的相关人员了解到一些信息是再好不过了。
　　对视频进行技术处理需要时间，沙颂无法保证能否在夏伊离开之前处理完成。夏伊冷静地看他一眼，缓缓地说不急。
　　谢珏在国内贩卖非法器械的事实已经坐定，夏伊只需要找到确切的证据，便可将对方一网打尽。
　　清单和视频是夏伊提前来澳洲的原因之一。事实上沙颂还说了另外一件事，在西南边境谢珏和陈定的人计划联手合作，互助共赢。这对于夏伊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按照夏伊最初的想法两人是鹬蚌相争，她想借此打击陈定在西南边境的势力，不曾想两人居然联手共创，出乎了夏伊的意料。
　　陈定不自量力，谢珏做事不守规矩。
　　夏伊盯着电脑屏幕里反复播放的视频，两双手的接触的时刻，钱货易人的一瞬间，夏伊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问沙颂：“和谢珏交易的人，你们查了没有？”
　　沙颂一双狐狸眼霎时眯了起来，他抿了抿嘴，说：“没有查。”
　　夏伊看着他，良久没有回话。沙颂感受到夏伊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无表情无波动的眼神，让沙颂越来越感到发怵，他瞥过脸不看夏伊，说：“我马上查。”
　　夏伊眯上眼睛，缓缓地开口：“两人合作是交易之前，还是交易之后？”
　　沙颂想了想：“是在交易之前的事情。”
　　夏伊不再说话。沙颂一边安排调查事情，一边脑袋里猜测着夏伊的问话。在他交代完事情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问夏伊：“阿姐，你说有没有可能谢珏的交易对手是陈定的人？”
　　夏伊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她懒懒地说：“不确定，这只是我们的猜测。”
　　“我会尽快查出来。”
　　夏伊抬手揉揉眼睛，好似刚睡醒般。她说：“我本来打算将陈定留给国内处理，但现在的情况好像不允许我这么做。”
　　“嗯。”
　　夏伊注意到电脑屏幕上，被一帧一帧翻新的视频。她说：“等我回国后，你去一趟南亚吧，找找南叔。”
　　沙颂沉浸在处理视频中，键盘上的手指动得飞快。听见夏伊不经意地这么一说，他一时半会没有领会到夏伊的用途，不过也马上给与了回复：“好的。”
　　“就让南叔带着你在边境走走，偶尔去视察视察工作。”
　　“好。”
　　夏伊站起身望向窗外，发现时针再跨过一个步伐，就要走到了凌晨。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查看时间时才发现明日就是薇薇的生日了，约定好不会错过。她转身向外走去，沙颂连忙抬起头问她：“阿姐，你要走了吗？”
　　夏伊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说：“嗯嗯，先走了。”

　　不规律的生活作息，连夜赶往维拉岛，夏伊脸上没有出现一丝丝的疲惫。她目光炯炯，神色清明地坐在岛台边，一直保持着手肘撑着下巴的姿态。
　　言确做好早餐后，将两个盘子放在了岛台上。一盘摆放在了夏伊的面前，一盘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言确在夏伊的面前坐下来，看见了夏伊眼中的惊喜。
　　牛奶是简单的牛奶，土司和鸡蛋不再简单。两片用黄油煎过的土司，恰到好处鲜嫩的滑蛋，培根，用烤箱烘焙过的番茄，一小碟的莎莎酱。夏伊抬头：“这早餐算不上简单吧。”
　　言确笑笑不语，拿起刀叉，抬抬下巴让夏伊吃饭。
　　丰盛的早餐，色香味俱全，夏伊感到很有食欲。她切下一小块土司，舀了一勺莎莎酱放置于上面，然后入口，洋葱和番茄的清香瞬间袭击口腔，咀嚼的时候牛油果的油脂香气被激发出来，浓郁又清爽。
　　言确注意着夏伊的神态表情，直到她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他才放心下来。
　　两人相对坐着，看她满足地吃着自己为她准备的早餐，言确的内心也很满足。窗外天光大亮，海浪翻滚不停息，他多希望时间能慢一点流逝，他静静地感受两人的相处，在只有他们两个的世界，不用考虑未来，不用思考生存，不用应付人际，不用面临随时变化的规则。
　　夏伊用餐很缓慢，有意识的一口一口咀嚼，享受美食般地带着欣赏心态。
　　言确偷偷观察夏伊，见她面部表情轻松，神态享受般地用餐，自己的内心高兴也更加平静。
　　“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夏伊问道。
　　“休息的很好，这边很安静。”
　　夏伊扬起嘴角，说：“很无聊吧？”
　　言确摇头，“不无聊，书房有书，我可以看书。”
　　“其实岛上有很多游玩项目，停机坪方向的海底有一片珊瑚群，和大岛那边的珊瑚群规模差不多，可以去浮潜。外面可以潜水，海底的景色很漂亮，也可以海上冲浪，嗯.......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言确听着连忙摆手，“这些我都不会玩。”
　　“有教练，负责教会。”
　　言确依旧拒绝道：“我觉得现在就很好，呆在屋里看书，偶尔出门周围走走，去海边玩玩就很好了。”
　　夏伊耸肩，“也好，平时都太忙了，趁这次好好休息。”
　　两人正说着话，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和对话声靠近，是陆夕和苏与的声音。
　　陆夕一走下楼梯，就隐约听见从厨房的方向传来说话声，他无比熟悉，几乎在听到的下一秒就可以确认说话的主人是谁。他快苏与几步走近厨房，夏伊此时正转过头来朝他打招呼：“早。”
　　又朝陆夕身后的苏与打了个招呼。
　　“什么时候到的？”陆夕先去厨台拿了早餐，然后回身在夏伊的身边坐下。
　　“凌晨的时候到的。”说话间，夏伊注意到陆夕端着的餐盘中的早餐，牛奶，煎蛋和土司，简单的西式早餐。她再看看斜前方苏与的早餐，与陆夕同样。
　　夏伊看着自己面前已光盘的早餐，心中庆幸还好自己吃完了他们才来。要不然被他们发现与自己吃得不一样，不知道要怎样吐槽。
　　言确明显的特殊对待，令夏伊心中一暖。她朝投去赞赏的目光，言确欣然接受。
　　不一会儿，薇薇，顾克辛，陈远倾和李忱陆续走近厨房。言确为薇薇备了一份和其他人不同的早餐，烤好的面包配上莎莎酱，煎蛋换成了滑蛋。李忱迷糊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看了眼自己的早餐，又盯着薇薇的早餐，对着言确说：“言老师，你可太偏心了。”
　　言确笑着说：“白老师值得特殊待遇。”
　　薇薇理所当然地朝着言确竖了一个大拇指表示赞赏，她边吃边说：“姐，你等会计划做什么？”
　　夏伊想了想，说：“等会去海边走走吧，上午的天气比较适宜些。”
　　李忱问顾克辛：“三哥，今天我们是计划去大岛吗？”
　　顾克辛用完餐，把餐盘放进洗碗机里，转回身说：“嗯，准备去大岛。”
　　陆夕问夏伊：“要去大岛采购点东西，顺便去逛逛，要一起去吗？”
　　夏伊笑着说：“你们去吧，我休息休息。”
　　“我们大约要下午时分才能回来。
　　“好。大岛那边好像有什么节日庆典，很热闹，你们去玩玩吧。”
　　李忱听到有好玩的，连忙举手：“我要去大岛。”
　　随后陈远倾和苏与相继举手表态，夏伊抬眼看向言确，言确见她看来的目光，说：“我留下来。”
　　夏伊看向薇薇，薇薇似乎有些纠结。夏伊拍拍她的肩，“去吧，去大岛玩玩。”
　　薇薇眸中亮起来，对着夏伊重重的点了点头。
　　夏伊站起来身来，对陆夕说：“我放了点东西在停机坪那里，你们出发之前去搬过来，放在后院吧。”
　　“东西多吗？”
　　“五个大箱子，就放在停机坪旁的空地上。”
　　夏伊交代完，又对着言确说：“我先上楼整理下，我们等会去海边走走。”
　　言确愣愣地坐在原地，点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