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你是识字的罢 乌禾铲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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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苏芩看到被夷为平地的那片废墟时，她会想起那个自己上门挑衅乌禾的清晨。
是这样的，在城中风波了结后，乌禾便回了苍衡山，把事情报了上去——毕竟从在城中的所见所闻来看，幕后者一定不只有颜惜一人。仅凭乌禾这个剑修，难以将其查清。况且，一些残余的阵法也需要专业的阵师来解除。
牵扯众多凡人，甚至还涉及到了妖气，因此这件事一经上报，好几方很快派了人去探查。
前去探查的势力里，自然包含苍衡山。
而苍衡山去探查的人里，又自然包含了自告奋勇的苏芩。
一边，在废墟上，苏芩对着乌禾残留的剑气痕迹神色莫名，不禁在明媚的阳光里打了个寒战。
另一边，在茶楼中，乌禾听着旁边说书人激情澎湃的讲解，在涂轻峡的怂恿下，打开了新一期的修仙小报。
乌禾没跟着去，倒也不是偷懒。
抽丝剥茧、发掘情报，并非乌禾这种专攻剑修的人所长。更何况比起解析阵法，乌禾更擅长破除阵法。
至于涂轻峡，她目前只是个鬼，在探查上终究存在一些约束。因此，乌禾并没有跟着去，而是准备回归她熟悉的生活节奏。
一开始，乌禾并没有打算来这里。出现在茶楼，其实是一件在乌禾的生活中少见的事情。
乌禾的日常主要由做任务、练剑、学剑三部分构成，中间夹杂着一些切磋。而乌禾上次来茶楼，还是在很久之前。
那时，她接了一个任务，需要除掉一个狡诈的、善于伪装和躲藏的恶妖。彼时的乌禾，剑气尚未达到像现在这样能够凭意尽敛锋芒的境界。
因此，那天，当乌禾发现茶楼里有一丝令人心生怀疑的气息，她犹豫了不到一秒钟，就直接走了进去。
然后乌禾普普通通地走进茶楼，正正常常地看见恶妖，利利落落地一剑劈下，还不到喝一盏茶的时间，恶妖就灰飞烟灭了。效率极高，可喜可贺。
这么快就除了妖，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但不愉快的事随之而来——妖是除了，但楼也劈了。楼梯费、茶杯费、桌子费、精神损失费……
乌禾做那次任务的灵石全赔了茶楼的主人，还倒贴了前几次任务的钱。
那次之后，乌禾就挺久没有去过茶楼。她不是喜欢听热闹的性子，也不喜欢成为被看的热闹。
至于做任务……所谓事教人一遍就会，乌禾吸取了经验教训，之后遇到了相似的任务情况，她会选择让剑更快点，在楼外就把那些麻烦的家伙干掉。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前几天，也就是出了城后没多久。乌禾在城中经历的事情像东风一样，不知不觉在春天的山下传了开。不仅传了开，还传开得贼快，快得像被做局了。
跌宕起伏的故事向来为说书人所钟爱，正如添油加醋、七编八改的传奇赚取的灵石被人们所喜爱。冷面的剑修孤身入城，揭开阴谋。正能量，有看点，真好！
如果那些说书人口中长着三头六臂、眼中爆闪精光的主角不叫乌禾的话，那就更好了。
对于风波传开一事，涂轻峡知道，乌禾不知道——因为涂轻峡整天在苍衡山到处晃悠，而乌禾则熟练地完成每日流程。学剑，练剑，来到任务堂，随便地取下一个任务……
乌禾对任务从不挑，一视同仁，他人问起，她也不知道咋说，就回答，“都一样”。
涂轻峡飘在一旁，托着腮，看着乌禾神色淡淡地掀开了一个牌子。
兽园铲屎一下午。
春天是动物兴奋的季节，也是兽园热闹的季节。乌禾铲屎了一下午，涂轻峡劝了乌禾一晚上。
那天晚上，乌禾连梦里都是涂轻峡的谆谆教诲、长篇大论、千叮万嘱。
第二天，乌禾走在去任务堂的路上。
春光明媚，万物生机，一切都显得很好。新生的绿草，好；拂面的春风，好；初绽的……
然后涂轻峡飘在旁边，来了一句“早上好”。
熟悉的声音一响起，昨晚涂轻峡的“小建议”再次在乌禾的脑海开始横冲直撞、窜来窜去。
什么“磨刀不误砍柴工”，“多去外面走走有利于触类旁通”，“铲屎只会钝了你的剑”……乌禾感觉自己像是某种被拨了发条的木偶人，一边机械地走，一边有咔哒咔哒的声音在身体里荡来荡去。
在半混乱半清醒，半被忽悠半被说服的状态下，乌禾拐了个弯，总算改了主意。
现在，她下了山，却有点不知道去哪——因为这次不是除妖。她一抬头，茶楼最近，于是她犹豫了一下，进了茶楼。
今天好天气，茶楼客人多。老板乐呵呵地看着人流，接着，看到了乌禾。
老板觉得乌禾有点眼熟。
而这，也是乌禾今天为什么坐在茶楼的前因后果。
说书人的演讲风格热情洋溢，夸张的表情让乌禾怀疑他的唾沫星子很快就会像花洒一样喷到自己脸上。于是乌禾先是微不可察地后倾了一点身子，接着默默挪移得远了些，连带着手中的报纸一起挪移。
涂轻峡觉得有趣。
修仙小报?她以前没见过。爱忽悠人的涂轻峡飘上前，见乌禾无声无息挪动的姿态，她突然灵光一闪，笑嘻嘻地凑上前。
“乌——禾——”
刚刚挪动到新位置的乌禾还没松一口气，就感觉非常不妙。
听到涂轻峡用不同于平时的语气说话，哪怕乌禾再木头，她的警惕心也渐渐爬了上来。乌禾沉默了一会儿，用神魂应答道，“怎么了?”
“我不识字。你能给我念一下小报上讲了什么吗？”涂轻峡的忽悠信手拈来。
对涂轻峡来说，不识字?咋可能。虽然现在的字与几百年前有所差别，但也不至于看不懂。
她只是有点想看乌禾的反应。
乌禾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她宕机了一下下，涂轻峡却非常及时地从乌禾平静的外表之下看到了她卡顿的灵魂，于是这个恶劣鬼乘胜追击，顺着杆子往上爬。
“只是用神魂交流，天不知地不知，只有你知我知。等等，你是识字的罢?”
乌禾当然识字。
识字的乌禾很无奈，只得把那些新闻一个个给涂轻峡念了出来。
“震惊！星算峰一卜修下山给人算命赚钱，一百个活人算出已经死了五十个，惨遭殴打。有疑似知情者透露，星算峰峰主久久闭关，存在已经被弟子气死的可能性。”
“清衡门一丹修平日老实巴交，所炼丹药近日常常失窃。为查出凶手，她将炼制的清心丹偷偷换成了绝育丹，没想到三更半夜，隔壁师兄的居所传来惨叫。”
“云垂榜最新变动！乌家少主乌映水上榜。‘溯溪观灵’有何神异?今天，小编就来带大家走进云垂榜各灵技……”
……
新闻五花八门，乌禾语气平平地把一堆乱七八糟、跌宕起伏、奇奇怪怪的新闻念给了涂轻峡听。
涂轻峡对乌禾的面不改色有点肃然起敬。
真是好家伙！才几百年，涂轻峡就感觉跟不上时代了。林子越大鸟越多，修仙界越大奇人越多。
乌禾念完后，涂轻峡看着乌禾一本正经的脸，想开口，一时之间又不知道挑哪个刚刚听到的奇葩新闻启动话题。
最终她挑了个正常的，也是自己好奇的话题问道，“云垂榜是什么？”
乌禾想了想，给她解释了一番。“部分修士天生会携带一些独特的技能，然后有的说书人为了满足大家看热闹的喜好，就会给他们排个榜。”
原来如此。涂轻峡悟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想说的，然而，乌禾所在的那层茶楼突然爆发出了欢呼声和叫好声，相当热闹。
在一片“呜呼”“好啊”的声音里，乌禾与涂轻峡一人一鬼不明所以。
她们刚刚完全沉浸在奇葩的修仙小报里了。她们与人群之间似乎多了一层可悲的隔阂了。
乌禾觉得自己呆呆地坐着好像不大符合气氛，也象征性地喝了一口茶。旁边那个叫好的人在挥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乌禾，说了声“抱歉”。
乌禾回了声没事，见那群人快活的气氛，出于心中隐隐的不对劲感，她对那个不小心碰了自己的人问了一句，“……请问刚刚说书人讲了什么？我一时走神，没听到。”
对方疑惑了一下，也爽快答道，“刚刚讲的是一位叫乌禾的苍衡山剑修最近斩妖的事情。我跟你说，刚刚讲到了‘乌禾眼中精光爆射，气势节节攀升，把那妖孽一把抓住……’”
……
……
乌禾现在连茶都喝不下去了。她感受到自己现在像个水壶，被一把火从脚底开烧，一股气往头上冒，把她的脑子搞得乱七八糟。
随着椅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她面无表情地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出门，一旁涂轻峡的笑声从左耳跑到右耳，又从右耳滚到左耳。乌禾的耳朵有点红，对涂轻峡道，“别笑了……那个主角不是我。”
乌禾坚决否认那个“一把抓住妖孽”的人是自己。
涂轻峡笑够了，说，“好吧。”
白日尚早，春天真是万物生机的季节。
乌禾走在回苍衡山的路上，旁边飘着一个终于笑累了的鬼。
乌禾想，今天还是练剑吧——铲屎的任务，暂时被这个木头剑修丢在了脑后。
东风浩荡，长长。
千里之外，一座楼阁上，一位素裳女子将书信化作一段流云，借风将信传往苍衡山的方向。
她的一旁跪着一位黑衣的随从。
信寄出后，素裳人转身，落下眼神，静静看向地上的人，一种微妙的东西仿佛自上而下压了下去。
侍从感受到了目光，会意。她嘴唇翕动，楼阁中一片寂静，素裳人却仿佛听到了什么，步履微移，倚楼感受着空气中的湿气。
“……映水姑娘说，颜惜早有逃脱的预谋，意图放开魂魄，来制造混乱逃脱。不想动静太大，惊动了外头的一位剑修，人城同毁。”
气氛渐渐沉凝下来。许久。
侍从的背上隐隐有了汗，她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地面。最是心惊胆战时，素裳人才缓缓给出回复。
“辛苦她了。给她传讯，就说，我有事情要问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你是识字的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