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能利用何必自己动手 此刻的 ...
-
此刻的艳华宫,殿内却算得上一番别样的“热闹”。
许如鸢已经两日茶饭难进,滔天怒火翻涌在五脏六腑之间。她胸口不住剧烈起伏,往日端庄华贵的仪态早已荡然无存。她猛地抬手,狠狠一挥,扫过面前的描金案几。
茶盏、香盒、蜜饯果盘一并滚落。青瓷器皿重重撞在青砖地面,轰然碎裂,滚烫的茶水四下飞溅,浸湿了她的裙摆。满地碎瓷四溅,殿中回荡起一阵阵尖锐刺耳的破碎脆响。
她粗重地喘着粗气,指甲狠狠掐进自己的掌心,目光狠戾死死盯住跪在地上回话的宫女,指尖微微发颤。
“颖贵妃娘娘这是何苦这般动气。”孟婵的声音自门外缓缓传来。她莲步轻移缓步走入,眸光流转,面上挂着盈盈笑意。望见殿内满地狼藉,那一抹笑意又真切了几分。她早料定,以许如鸢的性子,定然咽不下这口恶气。
许如鸢被贸然闯入的孟婵惊得心头一跳。望着对方这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心底积压的怒火再度被引燃。她回想昨日思来想去琢磨出的疑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眼前这个女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昭贵妃娘娘倒是来得勤快,这么急着过来看本宫的笑话。有话便直说,无事便请回,恕本宫眼下,并不想待见外人。”许如鸢语气冷硬,分毫没有半分客气。
“姐姐可是被苏轻芸气得心中愤懑难平?”孟婵全然不在意她的冷遇,自顾自走上前,在厅堂中央的红漆实木坐榻之上安然落座。
许如鸢胸中怒火翻涌,险些就要当场发作。可念及自己尚在禁足之中,只能强行按捺,不愿再多生事端,脸色却依旧难看至极:“昭妃若是专程前来嘲讽我,那还请原路返回。我这地方庙小,容不下娘娘这尊大佛。”
“庙小妖风大,好了,不与姐姐说笑打趣。”见眼前人已然快要被怒火冲得炸毛,孟婵索性不再绕弯子,直说来意,“实不相瞒,昨日皇上命我留在冷宫替苏轻芸处置伤口,姐姐可想过,这件事背后意味着什么?”
“哼,能意味什么,不过是皇上顾及几分旧情……等等,莫非!”许如鸢话说一半,猛然顿住,袖中的玉手骤然攥紧,心底生出一个让她心惊的猜想。
她飞快给身侧小谨递去一个眼神。小谨心领神会,挥手遣退殿内余下侍女,将殿门紧紧合上。
孟婵单手轻轻抵着额头,露出一副万般无奈、颇为头疼的神态,眼底掠过一丝幽微冷光,声音放得轻柔低沉:
“正是如此。姐姐,依妹妹的观感,皇上心中,已然对苏轻芸生出几分别样的情愫。你我都清楚你我在圣前的分量,若不是心中尚存惦念,皇上怎会为了一个弃后罚姐姐禁足,又怎会准许我留下来,替她医治伤势。其中深意,想来不必我多说,姐姐心中应当明白。”
许如鸢扬手,纤掌重重捶在桌沿,精心描画的妆容因盛怒微微扭曲,案上残存茶盏被震得茶水晃荡溢出。她咬牙切齿,满心恼恨:
“苏轻芸这个贱人!是本宫当真小瞧了她!先是故意激怒我,待到我奔赴御前鸣冤,便趁机拔走我的金钗,亲手弄伤自己,反过来嫁祸于我!好狠的心!表面是针对我,实则是刻意撩拨皇上心中那点恻隐之心,实在可恶!”
许如鸢尚不知道,此刻在苏轻芸的心中,她,与萧景天一样,都是刻在骨血里要报复的仇人。
眼见自己的挑拨已然奏效,孟婵眸光流转,脸上笑意温婉,笑意底下,锋芒与阴寒愈发浓重。嘴上却依旧假意出言宽慰
“唉,姐姐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如今的苏轻芸早已不好对付,略施小计,便能叫姐姐落得禁足的下场。倘若日后她真的离开冷宫重获转机,姐姐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许如鸢死死盯着孟婵波光潋滟的一双眼眸,看了许久,也没能看穿她掩藏在温柔外表之下的算计。可孟婵说的句句戳中要害。
她心中清楚,此番禁足,仅仅只是苏轻芸给她的一个下马威。从前她还只当苏轻芸软弱可欺,当初还特意把春絮与李嬷嬷的凄惨下场告知于她,本想亲眼看着她崩溃绝望,却不曾想,那些惨剧反倒成了支撑她咬牙活下去的执念。
若是苏轻芸真的踏出冷宫……许如鸢不敢继续往下设想那可怖的后果,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孟婵心中暗自讥讽,心底暗自冷笑。她本就是想来看一看,许如鸢究竟愚笨到何种地步,连苏轻芸浅显的激将之计都看不破。如今看来,果然蠢钝好操控。自己不过寥寥数句挑拨,便将她的心思玩弄于股掌之间,实在可笑。如此一来,许多事,便不必自己亲自出手费心布局。
她缓缓站起身,眼底转瞬敛尽那一丝冷血寒凉,神色染上几分无可奈何的苦楚,淡淡苦笑道:“姐姐也切莫思虑过重,妹妹也仅仅只是前来善意提醒,切莫再主动去招惹苏轻芸。大不了,任由苏轻芸走出冷宫便是,只是往后你我这些后宫妃嫔,日子怕是都要艰难几分。该说的,妹妹都已经说完,姐姐好自为之。”
说罢,她转身便向殿外走去。踏出殿门门槛的一瞬,她回头飞快瞥了一眼身后。只见许如鸢依旧僵坐在凳边,垂着头,兀自沉沉思索着什么。
孟婵心知,方才那一番话,许如鸢尽数听进心里去了。这番口舌没有白费。她心底藏着的快意几乎难以掩饰。
想要除去眼中钉,能借旁人之手,又何必亲自沾染脏水。
这偌大后宫,皇上的恩宠,只能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人。
只是孟婵不知道,苏轻芸想要的可不是圣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