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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幽宫蓄恨,寒宫对弈 苏轻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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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轻芸离宫软禁之后,整座皇城仿佛骤然安静了一瞬。
朝堂风波落幕,许嵩一党肃清殆尽,许如鸢囚于冷宫,孟婵亦废为庶人幽禁余生。在外人看来,所有祸乱之源尽数平息,后宫终于恢复平静。
可无人知晓,平静之下,两股恨意仍在深宫暗处悄然翻涌。
一处是陆姜雪独居的清晖偏殿。
殿宇偏僻冷清,常年无帝驾临幸,宫人寥寥,陈设朴素,自她痛失孩儿、圣心尽失后,便是这般寂寥光景。
她从未被逐出宫,却形同被遗忘在深宫一隅。
晚风穿窗而过,拂动她素净的衣角。陆姜雪静坐灯下,指尖轻轻抚过小腹,那里早已平坦如初,可三年前那场剜心之痛,日夜烙印在骨血里,从未淡去。
当年她身怀龙裔,胎位安稳,只待数月之后诞下皇子,便可翻身稳固地位。
是孟婵。
彼时孟婵温婉贤良之名冠绝六宫,人前待她亲厚无害,人后却步步阴毒算计。假借姐妹交好之名,日日送来滋补汤羹、御膳点心,悄无声息掺入寒凉微量药材。
日积月累,不伤身、不显眼,却硬生生打落她腹中龙胎。
待她小产体虚、痛不欲生之时,孟婵又反手栽赃,污蔑她自己贪心乱吃、伤及皇嗣,博取帝王怜惜,将所有过错推得干干净净。
那一晚,她痛失骨肉,血染床榻。
陆姜雪站在殿外,一身素净宫装,眉眼温柔,眼底却是毫无温度的冷漠。
三年隐忍,三年沉寂。
如今孟婵跌落尘埃,被打入冷宫,看似一无所有,可陆姜雪心中的恨,从未消解半分。
一命抵一命。
她的孩儿枉死,孟婵绝不能安然苟活。
陆姜雪收回思绪,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冷。
她身居冷宫闲职般的偏殿,无宠无势,却也正因如此,无人提防,无人关注。
这便是她最好的机会。
她唤来身边唯一贴身宫女,声音轻淡:
“近日冷宫值守宫人轮换频繁,你去私下打点。不必张扬,只按月送上银钱,与值守宫人结个薄善。”
贴身宫女迟疑:“小主,冷宫乃是禁地,招惹废庶人不祥……”
“不祥?” 陆姜雪低声轻笑,笑意寒凉,“真正不祥之人,早已身在冷宫。我不过是,去看看故人罢了。”
她不急。
孟婵根基尽毁,外援断绝,早已是困兽。
她要的不是仓促一击,而是慢慢磨、慢慢熬、让她尝遍自己当年所有苦痛。
……
与此同时,荒芜冷宫深处。
断壁残垣,荒草萋萋,寒风穿堂刺骨。
孟婵一身粗布麻衣,蓬发素面,坐在破败冰冷的床榻边,早已褪去昔日贵妃华贵。
可她眼底,从未有过半分绝望颓靡。
外界朝堂剧变、许嵩伏法、许如鸢被囚的消息,早已通过冷宫老宫人零星传入她耳中。
昔日盟友尽数倾覆,可她心底,依旧不甘。
她从不认为自己输得彻底。
她这一生,步步为营,机关算尽,从无败绩。唯一的失手,便是低估了苏轻芸的隐忍与智谋,高估了帝王的恩义。
许嵩父女倒台,于她而言,并非绝境,而是脱身良机。
她本就与相府无血缘,只是利益结盟。如今相府覆灭,所有罪责尽数落死在许嵩、许如鸢头上,反倒洗干净了她大半牵连。
孟婵指尖轻轻摩挲冰冷墙壁,眼底掠过阴鸷微光。
苏轻芸被软禁离宫,不得归朝、不得干政、不得联络旧部,已然被困死在外。
六宫之中,再无人能压制她。
许如鸢骄纵无脑,困在隔壁冷宫院落,日日崩溃痛哭,不足为惧。
唯一需要提防的——
孟婵眸光微沉,忽然想起那个沉寂数年、悄无声息的身影。
陆姜雪。
当年她设计打掉陆姜雪皇嗣,事后见她失宠沉寂、毫无反扑之力,便从未将这个丧子失势的女子放在眼里。
可如今静下心细细回想,陆姜雪隐忍太过反常。
痛失爱子、蒙受奇耻大辱,却三年不争不闹、安静蛰伏,毫无半分怨怼外露。
太过安分,便是刻意。
孟婵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冷笑。
“倒是藏得够深。”
她知晓,陆姜雪必定恨她入骨。
蛰伏数年,迟迟不动,只为等待她落魄之日,伺机报复。
想来,近日宫中人手异动、冷宫值守莫名松动,应当就是陆姜雪在暗中动手脚。
很好。
孟婵不惧报复,反倒乐见其成。
她困死冷宫,无棋可走。可若是陆姜雪主动出手,便是送上门的新棋局。
她可以借陆姜雪之手,搅动后宫风波,借机重新入帝王视野,甚至反咬一口,寻机脱困。
困兽绝境,最善借势翻盘。
夜风狂乱吹入破窗,卷起满地枯草。
冷宫之中,孟婵静静端坐,眼底暗藏滔天算计。
偏殿之内,陆姜雪暗中布局,步步逼近仇敌。
一个蓄恨待杀,一个伺机反扑。
深宫无声,杀机暗生。
新一轮的后宫死局,已然悄然酝酿。
清晖偏殿的夜色,静得落针可闻。
陆姜雪遣出去的宫女,已经打通了冷宫外围的值守宫人。碎银悄悄递出去,换来了一个机会——可以借着送些旧衣、残食的由头,进入冷宫院落,探望废庶人孟婵。
旁人都避冷宫如避蛇蝎,唯有陆姜雪,一心要踏入那片荒芜之地。
她换上一身素色常服,不施脂粉,只带了那名贴身宫女。夜色沉沉,宫道冷清,远远便能望见冷宫斑驳的朱漆大门,墙根下长满杂草,四处弥漫着一股潮湿破败的气息。
守门宫人收了好处,假意例行查验,便将二人放了进去。
院内破败不堪,屋舍漏风,满地落叶尘土。孟婵就坐在屋内冰冷的木凳上,身上是粗麻布衣衫,头发随意挽起,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不见半分落魄的麻木。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望过来,看见走进来的陆姜雪,唇角缓缓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稀客。”孟婵声音平淡,“我还以为,这宫里,再也不会有人肯踏足这冷宫。”
陆姜雪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指尖微微攥紧,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恨意。
“孟婵。”她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三年前,我腹中孩儿,是你亲手算计掉的。”
孟婵闻言,神色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微微倾身,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旁人的旧事:“陆姜雪,事到如今,还提这些做什么。我已是废人,囚在此地,生不如死。你大可以回去,不必再来寻我。”
“生不如死?”陆姜雪冷笑,眼底漫开刺骨的悲凉,“那你可曾体会过,我当年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孩儿从腹中流走,浑身淌血,求告无门的滋味?你安安稳稳居于贵妃之位,享受帝王恩宠,而我,失去孩子,被世人污蔑,从此永无恩宠。”
“你今日苟活在这冷院,不过是罪有应得。可这远远不够。”
孟婵静静听着,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她等的,就是陆姜雪把恨意摊开。
她缓缓站起身,缓步走到陆姜雪面前,周遭的空气都透着一股诡谲。
“你今日来,是想要杀我?”孟婵低声反问,“若是我死在冷宫,陛下必会彻查。你是失宠的嫔妃,一旦牵扯其中,难逃死罪。你为了我,赔上自己的性命,值得吗?”
陆姜雪心头一凛。
孟婵句句戳中要害。
她若是在这里动手,无论用何种法子,一旦事发,她自身也会万劫不复。
孟婵看她神色动摇,继续步步诱导:“你恨我,我明白。可你不能自己动手。我如今身陷囹圄,孤身无援,若是有外力相助,我未必不能重见天日。”
“你若肯帮我,待我脱困,我可以帮你。除去所有曾经欺辱过你的人,甚至,可以帮你重新得到陛下的垂怜。”
陆姜雪闻言,只觉得荒谬。
她怎么会去和害死自己孩子的仇人做交易。
“做梦。”陆姜雪眼神冰冷,“我不会帮你。我今日来,只是想亲眼看看,你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孟婵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眼中掠过一丝阴狠。
看来,陆姜雪是铁了心要置她于死地,不会被利诱收买。
那便只能另寻法子。
“你既然不肯与我合作,那便等着瞧。”孟婵的声音压低,带着危险的意味,“这深宫之中,从来不是只有你一人心怀恨意。你想置我于死地,我也未必会坐以待毙。”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远处巡夜禁军的脚步声。
陆姜雪心头一紧,不宜久留。
她深深看了孟婵一眼,没有再多言,转身带着宫女快步离开冷宫。
走出冷宫大门,夜风迎面吹来,陆姜雪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方才那一番对峙,让她清楚意识到——孟婵就算沦为庶人,依旧心机深沉,绝非坐以待毙的羔羊。
她以为自己握有主动权,可孟婵,也在伺机利用她。
回到清晖偏殿,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贴身宫女忧心忡忡:“小主,孟婵那个人实在太过凶险。咱们要不要就此作罢?”
陆姜雪坐在案前,指尖冰凉。
“作罢?”她缓缓摇头,眼底恨意不曾消散,“我孩儿的仇,不能就这么算了。只是今日我才明白,不能贸然动手。孟婵擅长借刀杀人,我若是冲动,反倒会落入她的圈套。”
她需要更周密的谋划。
而另一边,冷宫之内。
孟婵目送陆姜雪离去,缓缓坐回破败的凳上。
陆姜雪的恨意,是一把锋利的刀。可这把刀,若是用不好,会反噬自身。
她脑中飞快盘算。
苏轻芸被软禁在城郊离宫,远在京城之外,鞭长莫及。许如鸢困在隔壁院落,整日消沉,不堪大用。
如今唯一可以搅动风云的,便是陆姜雪。
孟婵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她要想办法,把陆姜雪的恨意,引向别的方向。最好能让陆姜雪的举动,闹到帝王跟前,借帝王之手,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夜色沉沉,深宫之中,两方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