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赴山河》滢佳

37、帝后之议，离宫幽禁 金銮殿

　　金銮殿的朝会散去，宫道之上日光融融，可气氛却沉甸甸的。
　　萧景天屏退左右内侍，只留苏轻芸与陆姜雪二人立在廊下。
　　经历许嵩伏法、相府倾覆，苏家冤案大白于天下。朝野上下，不少朝臣纷纷上书，恳请帝王迎回苏轻芸，重立为后。
　　萧景天望着眼前素衣而立的女子，她面色依旧苍白，旧伤还未完全愈合，可一双眼眸清冷，不见半分劫后余生的欢喜。
　　“轻芸。”萧景天语声带着几分愧疚，“苏家冤案已然昭雪，许嵩、许如鸢皆已定罪。朕感念你蒙受的苦楚，欲复立你为皇后，重掌凤印，享后宫尊荣。”
　　此言一出，廊下一片寂静。
　　陆姜雪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波澜。于她而言，帝王的恩宠从来不值一提，她心心念念的，只有冷宫中的孟婵。
　　苏轻芸闻言，没有半分动容，反而缓缓抬眼，直视萧景天，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冰：
　　“陛下，我不要后位。”
　　萧景天眉峰一皱：“你说什么？”
　　“当年苏家满门惨死，固然是许嵩构陷，可若不是陛下心中本就忌惮苏家兵权，默许这一场冤案发生，那百余条人命，又怎会尽数殒命？”
　　苏轻芸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帝王心上。
　　“许嵩已死，许如鸢囚于冷宫。可我苏家上下，父兄、族人，再也回不来。陛下想要用一个皇后之位，抹平这血海深仇，我办不到。”
　　她向前半步，目光锐利，直视龙颜：“我要的，不是凤冠霞帔。是陛下，以命抵罪。”
　　这话落地，周遭空气瞬间凝固。
　　萧景天脸色骤然沉下，眼底掠过震惊、恼怒，还有一丝难言的难堪。他身为九五之尊，万万不可能以命偿罪。
　　“放肆！”萧景天沉声喝斥，“朕已是为苏家平反，惩治罪臣，你竟还敢说出这般大逆不道之言！”
　　苏轻芸淡淡勾了勾唇角，没有畏惧：“我只是说出心底实话。陛下若是不能偿我族人性命，那这皇后之位，我不稀罕。”
　　萧景天久久沉默。他知晓苏轻芸心中积怨深重，可他是天子，不可能顺从她的要求。几番权衡之后，他心中生出忌惮。
　　苏轻芸智谋过人，又身负血海旧恨，若是留在宫中，日后必会成为朝堂的隐患。
　　“既然你不愿为后。”萧景天压下胸中情绪，冷声道，“那便不必留在皇宫。朕将你安置于城郊离宫，好生静养，不得随意返回京城。”
　　一道旨意，将苏轻芸软禁于离宫。
　　没有贬斥，却也剥夺了她所有在宫中的权势，形同幽闭。
　　苏轻芸神色淡然，没有争辩。于她而言，皇宫这遍地血泪之地，本也早已不想多留。
　　一旁的陆姜雪目睹全程，心底暗暗记下。
　　苏轻芸被送走，偌大后宫，便只剩下她，还有困在冷宫之中的孟婵。
　　不多时，侍卫前来，护送苏轻芸动身前往离宫。
　　苏轻芸临行之前，转头看向陆姜雪，轻声道：“深宫险恶，万事小心。孟婵此人，心机极深，纵然身陷冷宫，也不可掉以轻心。”
　　陆姜雪微微颔首，眼底藏着隐忍的恨意：“我明白。”
　　目送苏轻芸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陆姜雪转身，缓缓走回自己偏僻冷清的居所。
　　她的宫殿常年无人问津，没有恩宠，没有赏赐，却恰好给了她暗中筹谋的便利。
　　孟婵如今虽沦为庶人，囚于冷宫，可昔日的城府依旧还在。她还活着，就意味着陆姜雪失去孩儿的那笔仇，还没有了结。
　　夜色慢慢笼罩皇宫。
　　陆姜雪坐在窗前，指尖攥紧，望着冷宫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刺骨的怨怼。
　　她要想办法，靠近冷宫，要让孟婵，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