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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药藏蛇蝎,将计擒谋 殿内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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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晚风寂寂,药香沉沉。
御书房偏殿清静幽深,是皇上特旨安置苏轻芸养伤之地,看似安稳无忧,实则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艳华宫的许如鸢禁足未稳,其父丞相许嵩在朝堂岌岌可危,父女二人早已视苏轻芸为眼中钉、肉中刺。
而甄玉宫被禁足半月的孟婵,虽与相府无血亲渊源,却长久与许如鸢利益捆绑。
今夜御前对峙,她看似只落得轻罚,可唯独她自己心知——圣心已疑,恩宠裂痕难补。
她多年苦心经营的温婉无争、通透贤良人设,在帝王眼底轰然裂开破绽。
这一切祸端,皆起于苏轻芸死里逃生、反设棋局。
孟婵心性阴狠,素来不做亏本之局。
明面上她被禁足甄玉宫,不便再动用人手明面厮杀,可暗中安插的眼线、收买的宫人,早已渗透各处,就连这处静养偏殿,也被她悄无声息扎入了钉子。
既然刀光埋伏杀不死苏轻芸,那她便换一桩无痕杀局。
汤药蚀骨,伤病殒命,最是干净,最是无从查证。
殿中,两名身着御药局服饰的宫女垂首立在桌前,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疗伤汤药。
热气袅袅,药味苦涩寻常,与平日太医开具的伤药别无二致。
可苏轻芸卧于榻上,眸光微凉,心底早已洞明一切。
方才宫女抬眸一瞬,眼底那抹急于成事的阴翳、藏不住的试探,绝非普通宫人该有的神色。
更何况,她一身新旧交错的刀伤,最忌阴寒药草侵入肌理。
这碗药,闻着寻常,尾调却缠一丝极淡的寒腥——是寒心草。
微量入体,不即刻夺命,却能日日侵蚀气血、撕裂旧伤、淤堵脏腑。
日日服用,外伤看似结痂好转,内里却是寸寸衰败。
不出三日,她便会体虚咳血、心力耗尽,落得个重伤难愈、药石无医的结局。
到那时,所有人只会叹一句废后命薄,无人会疑心闭门思过、足不出宫的孟婵。
好一桩借药杀人、置身事外的毒计。
苏轻芸眼底掠过一抹冰冷讥诮。
孟婵素来如此,从不亲沾血腥,永远躲在暗处,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从前借许如鸢的跋扈发难,昨夜借艳华宫埋伏灭口,今日便想用无声毒药,彻底除她后患。
字字不争,步步狠绝。
“娘娘,汤药温度正好,请趁热服下,助伤势愈合。”
宫女上前半步,语气恭顺谦卑,眼底却藏着迫不及待。
苏轻芸面色苍白,弱气恹恹,一副重伤未愈、心神倦怠的模样,微微侧首,语声虚软:
“方才翻身牵动后背刀伤,疼得抬手无力,劳烦二位姐姐喂我一饮。”
两名宫女心中大喜!
正愁她警醒多疑、不肯轻易服药,如今她主动示弱,正中下怀!
一人立刻俯身,小心翼翼托起药碗,凑近她唇边,只待她一口饮尽,静待她日渐衰败身死。
帘后暗处,藏匿的小闰子攥紧双拳,屏息隐忍,只待娘娘号令。
就在汤药堪堪触到唇瓣的刹那——
苏轻芸眸光骤然一厉!
看似无力垂落的指尖骤然发力,精准扣死宫女握碗的手腕!
腕骨骤痛,宫女惊呼一声,五指脱力!
“哐当——”
整碗汤药尽数倾覆在地,褐色药汁漫开青砖,袅袅热气裹挟着阴寒腥气四散开来。
突变骤生!
两名宫女脸色瞬间惨白,伪装的恭顺全然碎裂,眼底只剩彻骨慌乱。
“娘娘!您这是何故!此乃正统疗伤汤药啊!”
“汤药?”
苏轻芸撑着榻沿缓缓坐起,脊背挺直,孱弱外表之下,是淬尽寒霜的清醒。
“掺了寒心草的毒药,也配叫疗伤汤药?”
“孟婵身在甄玉宫禁足,手脚倒是依旧勤快。”
一语道破根源!
两名宫人浑身发抖,心知大势败露,再无半分侥幸,转身便要冲出门逃窜报信!
“拦住!”
苏轻芸冷声落令。
小闰子骤然掀帘而出,殿外值守禁军闻声即刻涌入,瞬间封死殿门,将两名宫女死死按跪在地,动弹不得。
“搜身。”
侍卫动作利落,片刻便从两人贴身衣襟处,搜出一小包尚未用完的浅灰色药粉。
药粉气息,与倾覆在地的汤药残味分毫不差。
铁证在手,无从抵赖。
宫女彻底崩溃,伏地痛哭叩首:“不是奴婢私自行凶!是甄玉宫昭贵妃暗中传命!许诺奴婢重金爵位,只让奴婢微量掺药,令娘娘旧伤不愈、悄然殒命!奴婢不敢不从!”
字字句句,直指孟婵!
躲在幕后操盘的人,再也无从脱身。
小闰子眼底亮起锋芒,沉声道:“娘娘,人证物证俱全,孟贵妃暗中蓄私怨、禁足期间仍敢私遣宫人下毒害命,罪无可赦!”
苏轻芸垂眸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宫人,看着那包阴毒药粉,眼底无半分快意,只剩沉沉寒凉。
许如鸢跋扈台前,孟婵阴毒幕后。
许嵩在朝堂操盘构陷,后宫双妃交替加害。
当年苏家满门血祸,从不是一人之罪,是朝堂后宫,层层叠叠的算计与谋害。
今日孟婵铤而走险暗下毒药,看似疯狂,实则是慌了。
她眼见许如鸢禁足、丞相许嵩朝堂承压、苏家旧案隐隐将翻,深知一旦自己这枚棋子无用,便会被彻底舍弃。
所以她急于灭口,急于斩断所有线索。
可惜,她算计一生,终究算错了一点。
她以为苏轻芸是困于伤病、任人拿捏的残烛之人。
却不知,蛰伏冷宫数载,浴血死过一次的人,最擅将计就计,收网擒狼。
苏轻芸抬手,语声冷静沉稳:
“留人活口,严守殿中动静。”
“即刻通报圣上,请太医前来验药取证。”
风过窗棂,吹得满地药渍微凉。
甄玉宫内,孟婵尚静坐窗前,捻珠静待佳音。
她笃定自己布局无痕、毒药无迹,只待三日后,苏轻芸重伤崩逝,一切风波尘埃落定。
她以为自己坐得稳、算得准、逃得脱。
却不知,她亲手撒出的毒,
早已化作捆缚自己的枷锁。
她安然静坐的甄玉宫,
即将迎来倾覆塌天的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