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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御前对峙,宫心倾覆 夜色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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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重,御书房内外灯火通明,却照不进殿内半分暖意。
整座宫殿死寂沉沉,寒气肃杀,压得殿外一众内侍大气不敢喘。
李公公捧着那把带血短刀、几片残破染血衣料,恭恭敬敬立在一侧,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龙案之后,萧景天端坐玉椅,玄色寝衣衬得他面容冷峻如霜。
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半分情绪,唯独那双深邃眼眸,寒潭冰封,戾气暗藏,压得人心头发颤。
后宫妃嫔豢养死士、深夜持刀截杀,已然触了他的底线。
自古帝王最忌后宫干政、私蓄武力、暗中杀伐。
今夜艳华宫这一出,早已不是寻常妃嫔争风吃醋,而是藐视皇权、私刑害命。
片刻急促步履自殿外传来。
宫人引着两道身影匆匆入内。
许如鸢衣衫微乱,发髻歪斜,脸上尚带着未褪干净的戾气与慌张,一路快步踏入,心底还存着侥幸,以为只是小事诘问。
而身侧的孟婵,依旧妆容端整、仪态温婉,步履从容淡雅,看似分毫未乱。
她心中早有算计。
今夜之事,主动权在她手中。
人是许如鸢要杀,局是许如鸢要布,她不过是旁观劝诫、未曾动手。
就算皇上追责,所有罪责,也尽数落不到她孟婵头上。
两人一前一后,屈膝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
两声请安,一急一稳,对比分明。
萧景天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二人,声线冷硬无温,不带半分往日恩宠情面:
“可知朕深夜召你们前来,所为何事?”
许如鸢心头一跳,强装镇定,连忙俯首:“臣妾不知,还请皇上明示。”
孟婵柔婉垂眸,语气温和恭顺:“夜深露重,劳烦皇上未曾安寝,是臣妾等惊扰圣驾,还望皇上恕罪。”
她依旧试图以温顺姿态软化圣心,维持自己素来贤良通透、温婉无争的人设。
可今日,全然无用。
萧景天指尖轻轻敲击龙案,一声轻响,似敲在众人心头。
下一瞬,他抬手,示意李公公呈上物证。
那把染血短刀被托于鎏金托盘之上,刀身寒光凛冽,血迹新鲜刺目,刀柄深处,艳华宫专属暗记清晰可见。
几片残破血衣,静静铺陈一旁。
铁证赫然,摆在二人眼前。
“不知?”
萧景天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嗤笑,眸光骤然凌厉如刀,直直劈向许如鸢。
“许如鸢,你艳华宫私蓄黑衣死士,深夜持刀埋伏宫巷,截杀废后苏轻芸。”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说不知?”
一句话轰然落下!
许如鸢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险些当场瘫倒在地。
私蓄死士、深夜截杀!
这罪名,足以倾覆她半生荣宠,甚至牵连许家!
她彻底慌了,顾不得仪态,猛地叩首在地,声音颤抖凄厉: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绝无此意!绝不敢私蓄死士、蓄意害命!这是污蔑!是栽赃!”
“冤枉?”萧景天眼神更冷,“刀出你艳华宫,血证落于你宫墙之外,深夜埋伏之人尽数是你宫中护卫,你何来冤枉?”
许如鸢脑子轰然空白,慌乱无措之下,下意识转头,猛地看向身侧的孟婵!
今夜布局、设下诱饵、怂恿她斩草除根、提议半路截杀——
全是孟婵!
是孟婵一步步挑拨她怒火,是孟婵笃定苏轻芸会深夜来寻密匣,是孟婵教她埋伏灭口、永绝后患!
事到如今,大祸临头,孟婵依旧一身清白、温婉无辜,将所有脏水尽数推到她身上!
许如鸢眼底瞬间燃起滔天妒火,恨意翻涌,全然顾不得情面,厉声开口:
“皇上!不是臣妾!此事绝非臣妾一人所为!”
“是孟婵!是昭贵妃!”
一句话,满堂寂静!
孟婵温婉的面容骤然微僵,眸底一丝裂痕转瞬即逝,快得无人察觉。
她迅速敛去所有异样,微微蹙起眉头,满脸惊愕无辜,柔声轻叹:
“颖姐姐何出此言?今夜臣妾只是陪同姐姐在艳华宫小坐闲谈,从未提及半句杀伐之事,怎会无端牵扯到臣妾身上?”
她眸光澄澈,语气委屈又茫然,一副被无端诬陷、满心错愕的模样。
“姐姐若是心中惊惧慌乱,自可向皇上认错悔罪,何苦胡乱攀咬,牵连无辜?”
寥寥数语,再次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倒坐实许如鸢慌乱乱咬、罪态尽显。
若是以往,萧景天必定信她。
可今夜不同。
今夜他亲眼见过孟婵的心思深浅,亲眼看过她冷眼旁观苏轻芸受辱、句句绵里藏针。
今夜,他耐心尚存,只想看——这两个女人,到底谁在说谎,谁在演戏。
萧景天默不作声,冷眼旁观这场妃嫔互咬的戏码。
许如鸢被孟婵这番无辜姿态气得肝胆俱裂,目眦欲裂,嘶声辩驳:
“无辜?你何曾无辜!”
“是你白日来我艳华宫挑拨离间!是你告诉我苏轻芸心机深沉、必卷土重来!是你笃定她今夜必来偷取密匣!是你劝我设下埋伏、趁机除她永绝后患!”
“如今事发,你倒一身干净,让我一人担下所有弑杀重罪!孟婵!你好狠毒的心肠!”
字字控诉,句句属实。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孟婵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切慌乱,面上依旧强撑温婉委屈,微微屈膝:
“皇上明鉴,臣妾从未说过此言。”
“臣妾素来胆小畏怯,一心只求宫中安稳,素来不喜纷争,又怎会怂恿姐姐私自动刀、触犯宫规圣律?”
“姐姐此刻罪责缠身、心慌失智,凭空捏造说辞,刻意污蔑臣妾,臣妾……实在心寒。”
她垂首蹙眉,眼底含泪,柔弱无辜,惹人怜惜。
一狂一弱,一躁一柔。
看起来,依旧是许如鸢恼羞成怒、胡乱攀咬,孟婵清白受屈、无辜可怜。
可龙椅之上,萧景天眼底的温情,已经一寸寸彻底褪去。
他静静看着孟婵滴水不漏的辩驳、完美无瑕的姿态、恰到好处的委屈。
太完美了。
完美得毫无破绽,毫无情绪,毫无真心。
从前他偏爱孟婵这份通透懂事、温柔不争。
可此刻看来——
哪里是不争。
是最懂隐忍、最懂算计、最懂借刀杀人!
全程挑唆、全程布局、全程旁观、全程摘身。
让许如鸢冲锋陷阵背负死罪,自己坐收渔利、干干净净。
好城府,好深沉,好手段。
萧景天心底那点对孟婵日积月累的偏爱,第一次,裂开一道细微且无法修复的缝隙。
他沉默良久,殿内死寂可怖。
就在孟婵以为凭自己说辞,依旧可以安然脱身之际。
萧景天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刺骨:
“孟婵。”
“你说,你今夜只是在艳华宫闲谈,从未参与布局,从未怂恿半句?”
孟婵心头微紧,依旧稳稳垂首,柔声应答:
“是。臣妾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言。”
“好。”
萧景天眸光沉沉,字字清晰:
“那朕问你。”
“白日冷宫之中,朕命你可自行杖毙不敬之苏轻芸,你为何不动手?”
“你若当真一心为公、真心为朕、真心厌恶祸乱宫闱之人——”
“彼时手握生杀大权,为何不除后患?反倒今夜,默许、旁观、纵容许如鸢私设死士、宫巷截杀?”
一句诘问,直刺要害!
孟婵浑身一震!
瞬间哑口无言!
她从未料到,皇上竟会揪着这般细节盘问!
彼时在冷宫,她手握圣旨特权,可当众处置苏轻芸,光明正大、名正言顺。
可她偏偏不做。
偏偏要迂回布局、借许如鸢之手、深夜暗杀、脏水滔天。
因为她不敢亲手沾血,不敢亲手落罪,只想借刀杀人、全身而退!
这一瞬,她完美无瑕的温柔假面,被帝王一语狠狠戳破!
孟婵指尖微颤,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恐慌。
圣心,疑她了。
彻彻底底,疑她了。
萧景天看着她瞬间僵滞的神色,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尽数寂灭。
他不再看慌乱辩驳的二人,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情:
“许如鸢。”
“恃宠骄纵,私蓄护卫,擅动杀伐,祸乱深宫。即日起,撤去颖贵妃封号,禁足艳华宫三月,罚俸一年,自省己过。”
许如鸢浑身一软,瘫跪在地,面如死灰。
封号虽未彻底废去,却已是失宠前兆,颜面尽失,再无往日盛宠荣光。
而最让她绝望的是——
真正布局之人,依旧安然立于原地。
她不甘,却无力回天。
紧接着,萧景天目光落至始终温婉垂首、眼底藏慌的孟婵身上。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与冷淡:
“孟婵。”
“身居贵妃之位,洞悉祸乱却不制止,旁观私斗,心思深沉,藏私避事。”
“即日起,禁足甄玉宫半月,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殿。”
一语落地!
孟婵身子轻轻一晃,心口骤然发凉!
她竟也被禁足了!
皇上不仅罚了许如鸢,连她也一并追责!
这是有史以来,皇上第一次对她施以惩处,第一次不再包容她的所有小心思!
圣心偏移,端倪初现。
她维持数年的温婉无害、通透懂事的人设,第一次,在帝王眼底,彻底裂开破绽。
御前双妃,双双禁足。
今夜这场宫闱厮杀、连环算计,无人得利,全员皆输。
唯独那满身是伤、晕厥倒地的冷宫废后——
成了唯一受害者,唯一清白人,唯一被帝王暗自愧疚、暗自动容之人。
御书房灯火煌煌,映着孟婵寒凉彻骨的心底。
她终于隐隐察觉。
自己今夜算计的从来不是苏轻芸。
是她自己摇摇欲坠、盛宠无双的帝王恩义。
而冷宫深处,尚无人知晓。
那场绝地翻盘、借力反杀,仅仅只是苏轻芸复仇棋局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