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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艳宫埋伏,绝境逢锋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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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浓,残月隐入厚云,整座皇宫笼罩在一片浓稠的幽暗之中。
唯有宫道两侧零星宫灯摇曳昏光,映得青石路面光影斑驳,暗处长满蛰伏的阴影与杀机。
苏轻芸一身灰旧宫人粗布青衣,长发高束,褪去了废后孱弱苍白的模样,身姿利落挺拔,隐去所有辨识度。
她借着夜色层层掩护,身形轻如掠影,避开巡夜禁军的往来路线,一路屏息潜行,稳稳靠近艳华宫后方废置的杂物耳房。
小闰子传来的消息分毫不差。
方才宫中西南角假山异动闹事,引走大半巡防人手,艳华宫夜间防卫骤然空虚,后方值守侍卫寥寥无几,戒备松散到了极致。
这本该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苏轻芸眼底沉静无波,心底却绷着一根生死弦。
密匣就在艳华宫深处,里面藏着许家当年递上苏家谋逆伪证的底稿,是扳倒许丞相、撕开当年君臣同谋真相的唯一铁证。
为了此物,她甘愿以身涉险。
她贴着宫墙阴影,脚尖轻点地面,悄无声息翻过低矮院墙,稳稳落进艳华宫后院荒芜角落。
院内寂静无声,晚风拂过花木,簌簌轻响,掩盖了她细微的落脚动静。
一切太过顺利。
顺利得,近乎诡异。
常年蛰伏绝境、步步筹谋的警觉,骤然在心底狠狠敲响警钟。
苏轻芸脚步猛地顿住,周身汗毛微凛。
寻常后宫宠妃宫殿,即便调走大半守卫,也绝不可能空寂到这般地步,连贴身巡守、暗线影卫,都无半分气息。
太过干净,太过刻意。
是局。
念头堪堪落地——
“唰、唰、唰——!!”
周遭死寂骤然破碎!
院墙四周的花木阴影之中,瞬间冲出八名黑衣蒙面侍卫,刀鞘敛光,动作凌厉,瞬息合围,封死她所有退路!
冰冷刀锋齐齐对准她周身要害,森寒杀气铺天盖地,死死将她困在方寸之地。
月色被乌云彻底遮尽,后院瞬间陷入一片致命昏暗。
一道娇柔却阴冷的女声,自前方花廊深处,缓缓漫开。
“苏轻芸。”
“你果然,忍不住来了。”
灯火次第亮起。
两排宫人持烛缓步走出,暖黄烛光刺破幽暗,照亮花廊中央两道人影。
许如鸢衣饰华贵,立于正中,眉眼狰狞怨毒,再也无半分贵妃温婉仪态,眼底只剩大仇将报的疯狂快意。
而她身侧,立着笑意温软、眉眼恬淡的孟婵。
孟婵静静立在灯火之下,妆容精致,神色淡然,仿佛早已在此等候许久。
从容、笃定、运筹帷幄。
苏轻芸抬眸,眸光骤然沉冷到底。
原来如此。
所谓西南假山异动,所谓守卫调离,所谓防卫空虚,从头到尾,根本不是天赐良机。
是她们二人一明一暗、联手布下的死局。
许如鸢骄纵易怒,却恨她入骨,最想亲手除她而后快。
孟婵看似置身事外、温润中立,实则心思最深、布局最毒。
她假意宽慰许如鸢、挑拨妒火,暗中早已算准她必会铤而走险,设下陷阱,只等自己入局。
借许如鸢的恨,除她这个心腹大患。
干净利落,两手不染鲜血。
“冷宫寂寞难耐,原来姐姐竟是耐不住清净,连夜翻墙潜入本宫艳华宫。”
许如鸢缓步上前,居高临下,死死盯着被侍卫合围的苏轻芸,唇角勾起残忍疯狂的笑。
“怎么?听闻本宫宫中藏有宝贝,姐姐便不顾废后身份、不顾宫规律法,铤而走险,想来偷、想来抢?”
“苏轻芸,你好大的胆子!”
她字字淬毒,句句定罪。
夜闯贵妃寝宫,私窥宫闱重地,在这深宫之中,乃是死罪!
只要坐实这一条罪名,无需皇上多言,无需半分查证,她今夜便可直接毙命于此。
孟婵立在一旁,静静看戏,柔婉嗓音适时响起,看似劝解,实则彻底封死她所有退路。
“姐姐,你怎能如此糊涂。”
“你身为戴罪废后,本该安分守己、静心思过,竟敢深夜私闯妃嫔宫殿。这般僭越犯上、不知悔改之举,若是传至圣前,任谁也保不住你。”
她轻轻叹息,眼底却无半分惋惜,只剩冰冷算计:
“看来……姐姐在冷宫休养多日,半点悔意无存,反倒愈发猖狂肆意了。”
一唱一和,一厉一柔。
一个定她死罪,一个断她辩解。
将她今夜所有潜入之举,彻底定性为不知悔改、蓄意作乱、藐视宫规。
绝境,彻彻底底的绝境。
四面皆刀,步步杀机。
黑衣侍卫步步逼近,刀锋寒光凛冽,死死锁住她周身所有退路。
只要她稍有异动,即刻便是乱刀穿心。
换作旁人,此刻早已心慌失措、浑身颤抖,跪地求饶。
可苏轻芸立在合围刀光之中,脊背挺直,身姿未退半分。
寒夜晚风拂动她简陋的宫人衣角,凌乱发丝掠过清冷眉眼。
那张素来苍白孱弱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恐惧。
相反,在绝境死局之下,她眼底的怯懦温顺尽数褪去。
只剩沉淀血海的冷静、极致的清醒,与一丝浅浅的、冰冷的嘲弄。
她缓缓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得意张狂的许如鸢,最后落回云淡风轻、坐收渔利的孟婵脸上。
轻声开口,声线微凉,沉静无波:
“两位娘娘,费心了。”
费心布局,费心引诱,费心为我量身打造这一场必死之局。
许如鸢见她死到临头依旧镇定自若,心头怒火更盛,厉声呵斥: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本宫告诉你,今夜你私闯艳华宫、意图不轨,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就算皇上亲临,也救不了你!”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落下,许如鸢抬手厉喝:“来人!将此犯上作乱的废后拿下!就地——”
“处死”二字尚未出口。
肃杀绝境之中,苏轻芸骤然动了!
她蛰伏隐忍多日,身上伤痕未愈,体力亏虚,可绝境求生,爆发力早已远超常人想象。
不逃、不辩、不求饶。
她身形骤然矮身侧翻,避开正面刀锋,指尖精准扣住一名侍卫的手腕关节!
“咔嚓”一声轻响!
骨节脱臼的剧痛瞬间让那侍卫闷声痛呼,长刀脱手坠落!
落地瞬间,她反手接刀,刀锋一转,利落格挡、横扫、逼退周遭众人!
动作干脆凌厉,没有半分花巧,招招自保,式式求生。
从前世人皆知,将门嫡女娴静温婉、精通诗书琴画。
无人记得——
镇国将军满门骁勇,她自小长于军营,耳濡目染,习得防身搏杀之术,从来都不是娇弱闺阁花瓶。
只是入宫为后,常年收敛锋芒,藏起利爪,温柔自持,从不示人。
如今绝境逼身,藏了数年的戾气与身手,一朝尽数解封!
夜色刀光翻飞,寒光交错。
八名黑衣侍卫合围而上,招招致命。
苏轻芸以一敌八,身形辗转腾挪,避开所有杀招,刀口精准避开要害,只求突围,不求伤人。
可伤口被剧烈动作撕扯,旧伤开裂,温热血迹瞬间浸透粗布衣料,后背、腰侧阵阵灼痛刺骨。
冷汗浸透额前碎发,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身形微微晃颤。
剧痛难忍,体力飞速透支。
可她眼底清明依旧,无半分退缩。
退,是死。
战,尚有一线生机。
孟婵静静立在灯火之下,看着场中骤然凌厉、脱胎换骨的女子,眼底温柔笑意终于彻底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与一丝忌惮的冷光。
她从未真正看清苏轻芸。
这个女人,蛰伏冷宫,示弱装弱,隐忍示弱,骗尽帝王,骗尽六宫,也骗了她!
原来她的温顺孱弱,全是伪装。
原来她的骨血里,流淌的是将门悍勇、绝地不死的烈性!
许如鸢早已看傻在场,瞠目结舌望着眼前杀伐利落、浑身冷厉的苏轻芸,心底第一次升起真切的恐惧。
这哪里是任人拿捏、软弱可欺的废后!
这分明是一头蛰伏寒渊、一旦睁眼,便要噬人血肉的凶兽!
“废物!一群废物!!”
许如鸢气急败坏,厉声嘶吼,“给本宫拦住她!死活不论!今夜必须让她葬身此处!!”
刀光再盛,杀机再浓。
苏轻芸咬牙硬撑,旧伤撕裂的剧痛席卷全身,视线微微发花。
她清楚知晓,这般硬拼,撑不了片刻。
此地是艳华宫,是她们的地盘。拖延越久,援军越多,她只会死无全尸。
必须破局!必须突围!
眸光骤然一厉,她看准包围圈最薄弱的一角,心底落下决绝一念。
今日这场埋伏,她栽不了。
孟婵、许如鸢想要她死。
偏生——
她苏轻芸,命硬,不死。
血海深仇未报,她绝不甘心葬身此处,成全这群奸人!
夜风猎猎,刀光映眸。
这场深夜死局,才刚刚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