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仇族恨渗寒宫》滢佳

14、偏殿养伤，旧部暗联（2） 午后，

　　午后，孟婵来了。
　　她来得恰到好处，带着温热的汤药和精致点心，一身浅粉宫装，眉眼温柔，进门便关切地打量苏轻芸：“苏姐姐，听说陛下一早来看过你了？”
　　苏轻芸半倚在榻上，淡淡看她：“昭妃娘娘消息倒是灵通。”
　　孟婵微微一笑，在殿中坐下，示意随从把东西放下。
　　“宫中本就没有秘密。何况姐姐昨夜九死一生，陛下心中定然与旁人不同。”她声音轻柔，话里却带着试探，“陛下说了什么？可有提及冷宫纵火之事？”
　　苏轻芸看着她，缓缓道：“陛下说，会查。”
　　孟婵眼底掠过一丝精光，随即又化作惋惜：“那就好。姐姐不知道，昨夜宫中都传翻了，有人说冷宫走水是意外，有人说……是有人蓄意为之。”她故意停住，看向苏轻芸。
　　苏轻芸却只是端起药碗，慢慢吹气，仿佛根本不急：“娘娘想说什么？”
　　孟婵轻声道：“我只是觉得，许贵妃近日性子急了些，又素来与姐姐不睦，昨夜听闻火情，她来得也太快了些。”这话，已经近乎明说。
　　苏轻芸终于抬眼，看向孟婵。
　　孟婵笑得温柔，眼底却藏着算计。她在逼她，逼她开口，逼她指认许如鸢，逼她做这把刀。
　　可苏轻芸怎么会看不出，她轻轻放下药碗，语气平淡：“娘娘慎言。无凭无据的话，不能乱说。”
　　孟婵一怔。
　　苏轻芸继续道：“冷宫门窗被锁，火起突然，我能侥幸逃出，已是命大。至于背后是谁，陛下会查，太后会查，娘娘又何必急于一时？”
　　孟婵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忽然发现，苏轻芸比她想象的更沉得住气。
　　这个女人，不接话，不站队，不控诉，也不感激。
　　她既不恨萧景天，也不信孟婵，她只信自己手里的棋。
　　“姐姐说得是。”孟婵最终还是笑了笑，“是我心急了。”
　　苏轻芸淡淡道：“娘娘也是好意。”两句客气，轻轻揭过。
　　孟婵又坐了一会儿，见实在探不出什么，便起身告辞。离开偏殿时，她脚步微缓，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宫门，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苏轻芸，果然不好对付。
　　但这样才更有意思。
　　许如鸢已经露了破绽，萧景天心中有了嫌隙，苏轻芸又重新出了冷宫。这盘棋，总算真正热闹起来了。
　　孟婵走后，殿内恢复安静。
　　苏轻芸坐在榻上，慢慢将手腕上的布条解开一点。划伤处和灼伤处仍红得刺目，却已不再像昨夜那般灼痛。她看着那些伤痕，眼底没有半分脆弱。
　　这些伤，她记住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它们是她重回这深宫权力中心的第一块垫脚石。
　　入夜，偏殿再次安静下来。
　　陈宫女依旧在外间值夜，睡得很沉。苏轻芸却披衣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月光清冷，照进殿内。
　　她静静站了片刻，忽然听见窗外极轻的一声鸟叫。不是宫中常见的鸟鸣，而是一种极短、极哑的雀鸣。
　　苏轻芸心口微动，那是旧部联络的暗号！
　　她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只缓缓关上窗，转身回到榻上，却在枕下摸到了一张极小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极淡：
　　“春絮旧部，尚在。今夜三更，后园假山。”苏轻芸指尖微微一紧。
　　春絮的旧部。
　　她以为那些人早已随着苏家倒台，死的死，散的散，没想到，竟还活着。
　　她慢慢将纸条贴近烛火，看着它烧成灰烬，眼底终于第一次泛起一丝极深的波澜。
　　春絮，那个从小跟在她身边，最后为了护她，被活活打死的宫女。
　　李嬷嬷，那个就算她进冷宫里也不肯背叛她的老妇。
　　苏家满门。那些曾经忠于苏家，却都因她而死的人。
　　苏轻芸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更……后园假山吗……
　　她不知道这是机会，还是陷阱，但她必须去。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深宫里，只靠萧景天那一点迟来的悔意，只靠孟婵那些虚情假意的试探，她永远报不了仇。
　　她要有自己的人，要有自己的刀，要有自己能伸进这深宫每一处角落的线。
　　夜色越来越沉，偏殿之中，灯火如豆，苏轻芸坐在灯前，静静等待。
　　她知道，从今夜起，她便不再只是一个劫后余生的废后。
　　她要重新变成一张网，一张让许如鸢夜不能寐，让孟婵算无可算，让萧景天终有一日，亲手看见自己当年究竟错过了什么的网。
　　三更到了，苏轻芸缓缓起身，将外衣拢紧，眼底寒星点点。
　　这一次，她不再等别人来救，也不再等别人来查。
　　她要自己入局，自己执棋，自己把所有欠过苏家的血，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