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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偏殿养伤,旧部暗联(1) 苏轻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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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轻芸住进了离宫偏殿,院落不大,位置偏僻,却胜在清静。
比起冷宫的破败漏风、焦土腥气,这里至少有完整的门窗、干净的床榻,还有御医每日前来换药。宫人虽不敢明着怠慢,却也没人真心贴近。毕竟她曾是废后,又刚从火场里死里逃生,宫中人人传得离奇,看她的眼神里有畏惧,有揣测,也有看热闹,苏轻芸并不在意。
她坐在窗前,看着御医为她手腕上药。药汁清凉,触到灼伤处仍有刺痛,她却连眉都未曾皱一下。
连日水米未进,再加烟熏火燎,她身子虚得厉害,连抬手都觉费力。可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清醒。
萧景天的悔意,许如鸢的杀机,孟婵的观望,太后的冷漠,都被她一一收入眼底。
“娘娘,伤势并无大碍,只是身子太弱,需静心调养。”御医低头收拾药箱,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有旨,一应供给皆按嫔位份例,您……安心便是。”
苏轻芸淡淡应声:“有劳。”
御医不敢多留,行礼退下。
殿内只剩一名粗使宫女伺候,姓陈,年约四十,眉眼谨慎,手脚麻利,却始终与她保持距离。苏轻芸知道,这种人多半是太后或萧景天安排来的,名为伺候,实为监视,她不在乎。
监视便监视,从今夜起,她要让所有人都以为,她不过是个劫后余生、虚弱避世的废后。
唯有这样,她才有机会重新伸出手,搅动这深宫棋局。
夜色渐深。
偏殿偏僻,宫人散去得快。陈宫女在外间值夜,早已困得伏在案上打盹。
苏轻芸躺在床榻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月光清冷,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一双异常清亮的眼。
她想起苏家满门,想起春絮,想起李嬷嬷,想起那些曾经真心待她、却因她而死的人。心口仍会痛,却早已不是当年那种崩溃欲绝的痛。
那痛已经凝成了冰,化成了刃,藏在她平静的骨血里。萧景天以为她今夜会恨,会怨,会求见,会申诉。
可她不会,她太清楚这个男人。
他今日之所以心软,不是因为旧情,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火场那一瞬间,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她可能会死。
这种死,不是他当年一纸罪书所能掌控的死,而是被人暗中害死、死得不明不白、还会连累他帝王颜面的死。
所以他悔,可这种悔,脆弱得可笑。
若她此刻哭诉冤屈,追问真相,他只会重新审视她是否在算计。若她表现出半分依赖,他便会立刻想起苏家旧事,重新生出忌惮。
唯有安静,唯有虚弱,唯有不争,才能让他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悔意,持续得久一点。
“萧景天。”她低低唤了一声,唇角勾起极冷的弧度。
这一点悔意,她收下了,但不是为了复合,不是为了旧情。
而是为了让他在未来的某一天,亲手撕开自己的伤口,一步步看见,当年那场苏家冤案,究竟有多肮脏。
次日清晨,萧景天来了。不是大张旗鼓,也不是带着妃嫔,而是只带了一名内侍,轻车简从,踏进这座偏僻偏殿。
苏轻芸正在窗前慢饮清粥,听见脚步声,她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像寻常宫妃那般恭敬迎驾,只是慢慢放下瓷勺,隔了片刻,才扶着桌沿,虚弱地站起身。
“臣妾,参见陛下。”她声音很轻,低哑未愈,姿态恭顺,却疏离。
萧景天看着她。
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手腕缠着素白布条,头发只松松挽起,没有珠钗,没有脂粉,全然一副劫后余生的清瘦模样。
他喉结微动,竟一时没有开口。从前他见她,要么是皇后端坐,要么是怒目相对,要么是冷宫之中尖锐对峙。眼前这样安静、虚弱、近乎无声的苏轻芸,他几乎陌生。
“身子如何?”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沉了些。
苏轻芸低头回答:“御医看过了,说是皮外伤居多,只是虚得很,需要静养。”
“嗯。”萧景天应了一声,在殿中主位坐下。
内侍奉上茶,他却没有碰。目光落在她缠着布条的手腕上,又移到她苍白的脸上,神色复杂。
“冷宫纵火之事,朕会查。”他道:“你安心养伤,不必多想。”
苏轻芸轻轻屈膝:“臣妾明白。”她越是平静,萧景天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本以为她会追问,会控诉,会求他为苏家平反,会像从前一样,把所有情绪都摆在明面上,可她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株被暴雨碾过之后,重新直起腰,却再也不肯开口求饶的草。
萧景天眉心微蹙:“你没有什么要对朕说的?”
苏轻芸抬眸看他,四目相对,她眼底很静,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丝毫情意,只有一片历经生死后的淡漠。
“有。”她开口。
萧景天眸色微紧:“你说。”
苏轻芸声音轻而清晰:“臣妾只想请陛下,查清楚是谁锁了冷宫大门,是谁送了那把火。”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臣妾不敢奢求别的。苏家已反,臣妾已是废后,残命一条,不足为道。但若今夜死于火海,后人便会说,陛下连一个废后的性命都护不住,连深宫之中的一点明火都查不清。”
“陛下要查的,不只是臣妾的性命,更是陛下的威严,是皇家的体面。”
萧景天瞳孔骤然一缩。
这话,字字诛心,却又字字在理,让他根本无从反驳。
他盯着她,心口那点悔意忽然被一层复杂的怒意取代。不是怒她,而是怒自己,怒这局面,怒那些藏在暗处伸手的人。
他忽然起身,声音冷硬:“朕知道该怎么做。”
苏轻芸低头:“臣妾恭送陛下。”
她竟真的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萧景天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从前更难掌控了。以前她至少会怒,会争,会把情绪递到他面前。
可现在,她什么都不递了。
她只把事实摆在他眼前,把利弊算给他听,然后安静地等着他自己动手。
这种清醒,比任何控诉都更叫人不安。
萧景天最终还是走了,离开偏殿时,他脚步很快,内侍几乎跟不上。
殿内,苏轻芸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那抹明黄衣袍消失的方向,眼底寒光一闪。
萧景天,你当然会查,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自己。
这深宫之中,最清楚帝王心的人,从来不是那些争宠的妃嫔,而是曾站在他身侧、又被他亲手推入地狱的皇后。
午后,孟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