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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番外二 山中有闲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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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照进院子的时候,先看见一只鸡。
那鸡站在门槛上,毛色很亮,歪着头,将他和云淮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徐照提着行李袋,往左让,它也往左挪;他换到右边,它又跟着转头,颇有一点这院子由它作主的意思。
云淮站在后面,笑了一声。
“你先进去?”徐照回头。
“它好像正在问你。”
“我订房的时候没说还要答题。”
林婶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笑着把鸡赶走,说平时院门开着,它走惯了,往后关门就进不来。鸡被撵到竹篱外,低头刨了两下土,暂时放过这两个陌生人。
院子比照片里还小一点,却很干净。半边铺石板,半边留着泥地,种了几丛花,一株老梨树斜斜伸过屋檐,底下放着竹椅与矮桌。靠墙的瓦盆里有葱,也有薄荷,风穿过篱笆,带一点晒热的草木气。
两个人挑的是独住的小院,门一关,院里便只有他们。林婶家在村道另一头,走过去几分钟,做饭可以找她,也可以借厨房自己做。
她将钥匙交给徐照,又指了水缸、灶台和冰箱的位置,最后提醒后院那扇小门通向她家的果树地,不用的东西收在棚里,想坐可以坐,别往深处乱走。
徐照点头,记到后面,脑子里只剩下凉快、能睡觉、明天不用赶着起。
竹溪村离临川有几个小时车程。进山后道路弯来弯去,云淮坐在靠外的位置,徐照一路靠着他睡,醒来时脸上压了一道浅印。到了院子,行李往门内一放,他抬头看屋檐下的风铃,忽然有些不知道该先做什么。
往常到一个地方,总有时间、有安排,有不得不先办的事。眼下院里晒着太阳,水壶在厨房轻轻响,连那只鸡都已经自行找好了活计,只有他闲得有些生疏。
云淮把窗推开,转头看他。
“先洗手?”
徐照想了想,笑道:“这个我会。”
水从龙头里流出来,凉得很舒服。他洗了手,也洗了一把脸,额前头发湿了,往后随手一拨。云淮拿毛巾给他,看见那一缕又垂下来,抬手替他弄开。
指腹擦过额角,徐照没躲,闭着眼睛任他碰触,洗过的皮肤慢慢被风吹干。
“困了?”
“还行。”
云淮不说话,只是等着。徐照睁眼看他,自己先笑了,改口说有一点,路上睡得零碎。
两人住的房间朝南,木窗开着,窗外就是梨树。床上铺着干净的浅蓝床单,洗衣皂味淡淡的,薄被叠在一旁,枕头比家里的稍高。徐照坐上去试了一下,觉得还行,顺势便倒下了。
云淮在旁边收拾行李,他听见袋子拉链拉开又合上,衣服被抖平,水杯放到桌面。一会儿,床边轻轻陷下去,有只手替他将挡着脸的头发拨开。
徐照没睁眼,先伸手抓住。
“放好了?”
“差不多。”
“那你也歇会儿。”
云淮在他身旁躺下。徐照往里面挪一点,给他让位置,等人躺稳,又慢慢挨回来,将脸靠到云淮肩边。窗外风铃响了一声,不知哪家在切菜,笃笃的声响隔着院墙传来,听得见,倒不扰人。
这一个午觉睡得很沉。
醒来时,阳光已经挪到床尾。云淮还睡着,眉头难得松开,平时总显得利落的头发被枕头压乱,额角翘起一绺。徐照看了很久,忍不住伸手拨了拨,没拨下去,反倒让它更显眼。
那人闭着眼,忽然握住他的手腕。
“做什么?”
“给你整理仪容。”
云淮睁眼,目光还带着困意,缓了一会儿,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整理完了吗?”
徐照本来准备了一句夸头发的话,被亲得忘了,半晌才笑:“还差一点。”
那人便又亲一下。
他们磨蹭到太阳不那么热,才去林婶家吃晚饭。村道不长,路旁有菜地,豆角架搭得高,几只南瓜花藏在宽叶底下。
徐照走得慢,云淮也不催,经过一户门前,两个人站着看了一会儿晒在竹匾里的东西,认不全,索性过去问。
主人说是晒的笋干,还没晒足,得再翻几回。徐照蹲下看,云淮伸手接住他滑到肘边的外套,等他看够,再递回来。
林婶家做了豆腐、青菜和一小锅鸡汤,另外煎了两尾鱼,颜色焦黄,摆在粗瓷盘里。徐照原先还不觉得饿,坐下闻见葱姜香,才知道自己下午那一觉把午饭剩下的一点饱全睡没了。
“慢点吃,锅里还有饭。”林婶笑着说。
云淮把盛满的那碗放到徐照面前,自己另盛了一碗。徐照吃了两口,问鱼从哪里来的,林婶指指后面,说自家的鱼塘,旁边有条通水的小沟,沟里小鱼小虾也多,平时孙子回来总爱蹲那儿玩。
徐照立刻两眼放光。
云淮看见了,筷子稍停,问道:“明天去看看?”
“可以吗?”
这句话是问林婶的,林婶立刻点头,说可以,水不深,有一段岸边平整,想捞点什么她给找篓子。徐照听完,整个人都精神了,连鱼也吃得格外认真,仿佛明天自己亲手捉的那一尾已经在盘子里。
吃完饭,他们带了些菜回院子。林婶送到门口,又问早饭要不要过来,徐照看向云淮,云淮还没答,他自己先道,早饭晚点也有吗。
林婶听得笑起来,说你们几点起几点来,锅不会跑。
回去时天已经暗下去,山坡剩一点模糊的轮廓,家家门前亮着灯,空气里有炊烟将散未散的味道。徐照拎着一小袋青菜,走到院门前,忽然不想那么快进去,便与云淮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
远处有狗叫,才两声就停了。头顶的天很宽,稀稀几颗星,亮得比在城里清楚。
“明天真不用早起?”徐照问。
“不用。”
“也没有谁等我们?”
云淮看了他片刻,笑着牵住他的手。
“有。那条沟里的鱼虾。”
徐照笑得往他肩上靠了一下,终于肯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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虾没有等到睡醒的人,鸡先等到了。
天刚亮,墙外便传来一声精神十足的啼叫。徐照在梦里皱了皱眉,翻身将脸藏到云淮肩边,以为很快会停。过了一阵,第二声来了,音量比第一声更有底气,接着是远处另一只,仿佛整座村子都有了要发表的意见。
徐照闭着眼睛,低声问:“它是不是觉得房钱里含叫早?”
云淮的胸口轻轻震了一下。
“再睡会儿。”
“你跟它说。”
对方笑着将薄被往上拉一点,盖住他的肩。徐照顺势抱住那人的腰,捂着耳朵又睡过去,等真正起床,院里的石板已经晒得发暖,那只鸡正在篱外找食,见他出来,头也不抬。
徐照站在门口看了它一眼,觉得不能跟鸡一般见识,转头去洗漱。
早饭是白粥、鸡蛋和林婶自家腌的小菜。云淮剥好鸡蛋,递来,徐照接了,笑说这么一想,鸡也不是只会扰民。
“这颗不是它下的。”云淮提醒。
徐照抬头看他,半晌把那口鸡蛋咽下去,慢慢点头:“你说得对。冤有头。”
去水边以前,两人换了合适的鞋,拎了一只小桶,另借了浅篓和网。林婶领他们过去,指明哪一段好走、哪边靠塘深些,便自己去旁边菜地忙。徐照选了浅沟边一块平整的石面坐下,不必为了下水硬撑着站,脚的位置放稳,便开始看。
这里水清,底下有细沙,几片枯叶贴着水面慢慢飘。小鱼起初看不见,等人不动了,才从石影下出来,细细一条,尾巴摇得飞快。虾更难找,像一截会自己挪动的水,光一晃,便与底下沙粒混在一起。
云淮提着网,站在一旁,神情比徐照认真。他盯了半天,选准位置下去,网提起来,里面干干净净,只有半片叶子。
徐照捂住嘴,没有立刻笑。
云淮看他一眼。
“你可以笑。”
“我怕影响你的信心。”
云淮将叶子拣出去,换了个位置。第二回,他明显慢了些,等到小鱼近,才伸手。水面被碰出一点纹,小鱼早不知道窜到哪里去了,网里这次连叶子也没有。
徐照终于忍不住,低头笑得肩膀直抖。
云淮站在那里,任他笑完,才把网递过去:“你来。”
徐照接得颇有气势,身子往前探一点,手腕放低,盯着水里那一点影子等。等得久了,云淮都蹲到旁边,问看见了没有。
“别说话。”
“好。”
他又等了一会儿,觉得时机到了,迅速一捞。水在阳光下闪过去,网兜沉甸甸地提起,里面赫然躺着一块圆石头。
两人都安静了。
云淮看着石头,慢慢道:“比我的大。”
徐照笑倒在他肩上,手里的网差点又滑下去。水边草叶被他碰得轻轻晃,云淮一只手接过网,另一只手扶住他,自己也笑得收不住。
林婶隔着菜地听见动静,走过来看了一眼,问收获怎样。徐照把网举给她,十分诚恳地答,地质方面有所收获。
林婶笑了好一阵,叫他们先别追着鱼跑,鱼比人熟这条沟。她选了一处浅浅的地方给两人示意,随后将篓子交回去,自己继续摘豆角,不替他们把趣味全捉完。
这回云淮拿篓子,徐照在旁边看。他不再急着伸手,蹲了一阵,将篓子慢慢提起,水从竹缝里淌下去,底下终于有东西轻轻一弹。
是一只小虾。
小得有点对不起两人刚才的热闹。徐照却立刻把桶拿来,生怕它在这么多道目光下又跑掉。虾落进水里,迅速贴到桶边,不动了。
两个人凑过去,看了很久。
“这可是第一只。”徐照说。
云淮点头,神色竟有些难得的郑重,仿佛那不是一只虾,是今天的脸面。
往后渐渐顺利些,有时一篓只有水草,有时能捞到两三只。他们把太小的放回去,留下几只稍大的在桶里看。徐照不总坐同一个姿势,累了便把东西交给云淮,自己靠到树影下喝水。
水面很亮,云淮的侧脸也被映得明净。裤脚卷到小腿,额发有点湿,他低头看篓子,脸上那股平日做什么都稳当的样子,在今天一再落空的网里耗掉一些,露出一点不肯服输的孩子气。
徐照看着,嘴角一直带笑。
云淮察觉到,抬头问他看什么。
“看你今天能不能赢。”
“赢谁?”
徐照指指水里。
云淮低头,正好一条小鱼从篓边溜走,快得只留一点水纹。他抬眼看徐照,后者已经先把杯子放下,笑得没法再装镇定。
这半天,鱼虾倒没捉到多少,笑得比近来哪一天都多。
徐照后来不用网,想试试能不能直接摸到。他把手伸进岸边那一小汪浅水,指尖刚碰到沙,一只虾便轻轻从手边掠过去。两只手拢了个空,掌心只留下清凉的水。
云淮坐在旁边看,没出声。徐照等了一阵,又试,终于碰到一点细微的动静,像草叶轻轻擦过皮肤。他下意识松手,那小东西便从指缝里溜了。
“摸到了。”他说。
云淮看看空手,又看看他,点头:“这个可以算。”
徐照笑着抬起湿手,往对方手背上按了一下。水顺着指节淌下,云淮没躲,反而握住,将他手上沾的一片碎叶拣掉。两人的戒指早已收进随身的小袋,这会儿手指空着,握起来凉凉滑滑的,徐照忍不住又捏了捏,才将手抽回来。
后来林婶的丈夫从鱼塘那边过来,帮他们挪到适合的位置,教两人配合着试。徐照守在岸边,云淮下到那段能站稳的浅水里,忙了半晌,终于捉住一尾像样的鱼。
鱼在桶里扑腾,溅了云淮一裤脚的水。徐照赶紧去盖,被对方拉住手,说别急,免得滑。桶盖只留一道透气的空,两个方才还坐着笑的人,此刻终于有了回去能往厨房交的收获。
徐照捧着桶,眼睛亮亮的。
“这条算谁的?”
“你的。”云淮答。
“那你这半天不就白忙了?”
“晚上分我一口就行。”
徐照低头看鱼,再抬头看云淮湿了一截的裤脚,忽然有些想亲他。周围还有人,他没动,只伸手将云淮袖边沾着的一根细草摘下,收进掌心,笑着说行,分你大的那边。
回院子时,桶由云淮提着。徐照拿网,脚步比来时慢,心里却快活,路过一段矮墙,墙头伸出来的蔷薇被风吹到眼前,他侧身让过,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颜色。
云淮跟着停下,问他是不是喜欢。
徐照点了点头。
他们都没有伸手摘。徐照站在花下面,让云淮给自己拍一张,手里还提着捞鱼的网,裤脚溅了几点泥,笑起来很不像一个会认真挑拍照角度的人。
轮到拍云淮,徐照非要他提着桶站好,说今天总得留张功臣照。云淮起初不太配合,听到这三个字,低头看看桶,终于笑出来。徐照趁那一瞬间按下去,照片里人是笑的,桶边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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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婶替他们将鱼收拾好,问带回去自己做,还是晚上一起吃。徐照看了一眼云淮,说自己试试,做坏了再来求援。
“坏不了。”林婶笑,“放锅里看着,别两个人说话说忘了就行。”
这话像预先知道他们在城里干过的事,徐照有点心虚,接过盆便走。云淮在旁边忍着笑,被他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
小厨房能看见院里的梨树,灶台边放着几只大小不一的碗。两人先洗菜,徐照切姜,云淮准备锅,弄到一半才发现调料放的位置与家里不同,只得挨个找。徐照找到盐时,云淮也刚拿起一只相似的罐子,两人相互看一眼,一齐低头确认里面到底是什么。
“休假也没长进。”徐照叹气。
云淮笑着将对的那只放近,家里都要贴标签,换个地方当然得重新认识。
锅热起来,鱼下去,声响一下填满厨房。徐照端着碗站在旁边,忽然觉得今天做饭有种很郑重的乐趣。这条鱼不是在市场上挑好拎回来的,他知道它怎样在水里闪过、怎样让两个人几次扑空,最后怎样溅了云淮一裤脚水。
现在它好好在锅里,香味渐渐出来,两人都还在这里,午后还长着,谁也不用催谁快点吃。
鱼做得不算完美,皮破了一小处,却很香。小虾不够做一盘,他们留出能吃的一点,按林婶帮着处理的办法添到菜里,剩下太小的已经在水边放回去了。
桌子搬到梨树下,鱼、青菜、汤,碗沿晒着一小片光。徐照吃第一口,没立即评价,云淮抬眼看他,等他咽下去,才问怎样。
“我决定认可今天的劳动。”
“这么高的评价?”
徐照夹了一块肉,仔细看过刺,放进对方碗里:“你也尝。”
云淮吃了,随即点头。没有夸得天花乱坠,徐照却已经很满意,低头又扒了一口饭。院墙外有人骑车经过,铃响一下,风吹得树叶沙沙,两个人吃得慢,连一盘青菜都渐渐吃见底。
饭后,徐照坐在竹椅上不想动,云淮收好碗,出来看见他仰着头,闭眼晒脸,便把椅子挪进一些树影里。
徐照没睁眼,伸手捉他的衣角。
“过来。”
云淮俯身,以为他要什么,刚低下头,便被徐照在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带着饭后尚未散尽的热意。云淮停住,目光落在他脸上,徐照睁眼,笑意不藏。
“给你的。”
“鱼已经分过了。”
“这个另外算。”
云淮笑了笑,手掌撑在椅背边,低头将那个吻还回来。这一回比徐照的长,竹椅轻轻的响,他下意识抓住那人衣襟,等分开,眼睛里还有一点没散的水光。
“椅子老实吗?”徐照轻声问。
云淮看了一眼椅子腿,“老实。”
“那你呢?”
对方没答,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徐照的耳朵很快热起来,偏过脸,嘴上还要说外面晒,实际舍不得松开手。
他们在树下坐了一阵,困意便慢慢来了。云淮拿了薄毯,徐照以为要回房,那人却在旁边另一张竹椅上坐下,把他的脚垫到舒服的位置,毯子盖好,自己也靠住。
两只椅子隔着一张小桌,手却刚好碰得到。徐照伸过去,指尖一勾,云淮便握住。
醒来的时候,握着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了,薄毯仍盖得好好的。徐照抬眼,见云淮还在睡,眉间舒展,阳光从叶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袖口上,一明一暗。
徐照没叫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取出手机,把这一小段下午拍下来。没有配字,也没发给谁,就存在相册里,与那桶鱼放到了一起。
晚些时候,两人去后面果树地走了走。
那里有一条不陡的小路,林婶种的几株果树散在路旁,再远些是自然长出来的灌木。她领着他们认过可以摘的几处,告诉他们别只顾着看果子,草里不熟的路不要钻,随后留下一只小篮子,说能摘多少摘多少,不必急着把树上的果子都搬空。
徐照对后面那句很有意见,说他们看着也没那么能吃。林婶笑而不答,云淮站在一边,表情像认为这事暂时不好说。
先熟的是一小片桑葚。果子藏在叶下,颜色深的几乎发黑,指尖轻碰,便会留下紫红的汁水。徐照伸手托住,摘了两颗,又换位置,明明树不大,竟能在叶子背后找出不少。
云淮提着篮子,他负责往里放。起先一颗颗放得整齐,后来高一些的得踮身够,徐照试了一下,觉得脚下不舒服,便直接叫云淮。
云淮走过来,看清他指的位置,伸手摘下,低头问是不是这颗。
徐照点头,笑着接了,又指旁边一串:“还有它的亲戚。”
云淮替他把那几颗也摘下来,自己指尖很快沾了汁水。徐照看着,忽然拿出纸,握住他的手慢慢擦。果汁擦不全,颜色留在指甲边,倒显得那双平日干净利落的手今天过得十分有声有色。
“洗了再吃。”云淮见他一直看果子,提醒了一句。
“我看的是你的手。”
云淮抬眼,目光停住。徐照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转头去找别的果子,篮子递到一半,被云淮接过,连手也一并握住。
只握了一下,就松开了。他们接着往前走,细草擦过裤脚,风从树梢落下来,徐照脸上的热慢慢被吹散。
再往前一点,矮灌木上有红色的树莓,藏在细叶间,小小一簇。林婶先前带他们认过的就是这一片,熟果容易碰破,两人不贪多,摘一些放到篮子另一边,回去再洗。
徐照弯腰摘得认真,帽檐碰到枝条,一缕头发被勾住,倒也不疼,就是退的时候带着有些别扭。云淮看见,伸手替他慢慢解开,让他先别动。他便真不动了,侧着脸等。
云淮的呼吸离得近,手指很轻,解开以后还替他将帽子往下压了一点。
徐照转过头,两人挨得太近,目光撞上,谁都没急着说话。
“摘够了吗?”云淮问。
徐照看一眼篮子,又看他:“够了。”
云淮牵起他的手,先带他离开勾人的枝条,走到平整的地方,才低头亲下来。篮子被放在一旁,桑叶下的光细细碎碎,徐照闭上眼,手指握着对方手臂,觉得连风吹过来都很慢。
这个吻没有仓促结束。云淮的手落在他腰后,扶得稳,徐照往前靠了一点,唇上便又被轻轻吻住。他抬手碰对方的脸,指尖还带着果子的颜色,忽然想到可能会沾上,自己先笑了。
云淮稍退,问笑什么。
“怕给你留个印。”
“已经留了。”
徐照一愣,伸手要擦,被对方握住手腕,拉近一点,重新吻住。
林子里只有风穿叶子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提起那只篮子,沿来路慢慢往回走。云淮颊边果真有一点极淡的红,徐照看一眼就想笑,最后被对方问还看,才装作认真研究脚下的路。
回到院子,洗过的野果盛进白瓷碗里,颜色好看得很。徐照挑了一颗桑葚给云淮,自己也吃一颗,甜里带一点酸,两个人谁也没说多特别,手却很诚实,隔一阵就往碗里伸。
到天擦黑,那只原先觉得摘多了的篮子已经空了。
徐照看着,想起林婶那句不必把树搬空,忽然觉得明天见她,自己大概很难继续保持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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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下了一场雨。
先是风吹得窗帘簌簌作响,随后雨点落上瓦片,一颗接一颗,很快连成细密的响。徐照醒过一次,听了片刻,伸手摸到身旁,云淮也醒着,正准备起来将窗掩小些。
“要关吗?”徐照问。
“留一点缝。飘进来了。”
云淮起身走到窗边,夜色将他的背影衬得很安静。窗扇合到适当的位置,雨声稍远,凉气仍从缝里进来。徐照往被子里面挪了挪,等他回来,立刻将手贴过去。
云淮轻轻问了声:“凉?”
“刚好。”
徐照把他微凉的手指握住,重新闭眼。屋檐滴水,间或有风压着树叶擦过墙边,听得久了,竟比安静更好睡。
第二天吃过早饭,林婶问他们要不要去看蘑菇。她在屋后那片林地里有自己种的菌木,雨后正好去收一些,路不远,也不用往山里爬。
徐照几乎立刻放下碗,问现在走吗。
云淮把那半杯还没喝完的水推近:“先喝完。”
林婶笑的合不拢嘴,说她也得收拾,等会儿门口见,不用急。徐照只好重新坐稳,云淮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问,“这么想去?”
“没正经采过。”
“捉鱼也没正经捉过?”
“昨天已经很正经了。”徐照提醒,“鱼也吃进你肚子里了,别不认。”
云淮低头笑,帮他把水杯带上。两人换好鞋,徐照戴了帽子,云淮提篮,走到门外,林婶正将院里一双沾泥的鞋摆正,见他们来,随手拿了根平滑的竹杖,说小徐走潮路可以撑一下。
徐照接过,试了试长短,倒很顺手。他没有觉得拿根竹棍便扫了兴,走在林间,竹杖点地轻轻一响,雨水从头顶的叶子上落下来,有些落在帽檐,滑到肩边。
云淮走在稍靠外的位置,偶尔将横到路上的细枝拨开,等徐照过去,再松手。没有一路问累不累,看到好看的东西,两个人都会自己停。
一只蜗牛贴在叶背,壳上带一点湿光。徐照看见,弯腰瞧了一会儿,云淮也凑过去。蜗牛的触角很慢地触动,几乎察觉不到,他们却看得比在城里看什么都认真。
林婶走出一段,回头见两人还蹲着,问找到什么了。徐照抬头说蜗牛,觉得从昨天的小虾到今天的蜗牛,这趟假期大概尽耽搁在小东西身上。
林子比路上凉,有股湿润的木头香。人工放置的菌木在固定的一片地方,林婶指给他们看,哪些今天能收,哪些还要再留。徐照跟着学了一遍,动作小心,第一朵到手的时候,竟像捡着什么宝贝,翻来覆去看。
云淮从旁边递篮子,他偏要先给对方看:“像不像一把小伞?”
“像。”
“你这答得太省事。”
云淮看了看,认真的补了一句:“还是收得不太拢的那种。”
徐照笑出声,终于将那朵放进篮里。
蘑菇藏在低处,叶子与木头之间,颜色近,开始总看漏。徐照蹲下找了一会儿,连着发现好几朵,云淮从另一边绕过来,篮里却还空着。
徐照看看他的篮子,没说话,默默往里面放了两朵。
云淮低头,抬眼:“分我?”
“回去别说你空着手跟了一路。”
云淮忍着笑,道了声谢,随后站到他旁边,跟着看他怎样寻找。徐照也没卖关子,指给他看木头靠后的一小处,说道:“你刚才只顾看前面,下面当然看不见。”
云淮蹲下来,果然在边缘找到一朵。他摘下,先没放进自己篮子,而是递到徐照手里。
“还一朵。”
“利息呢?”
云淮望着他,慢慢笑了。徐照一看那眼神,便知道自己又给人递了话头,立刻将蘑菇收好,抬头找林婶,假装专心听下一处该怎么收。
走到林边,有一丛小蘑菇从落叶里冒出来,形状秀气,徐照正要凑近看,林婶说那边是自己长的,她不收,让他们留在原处拍照就好。徐照便真只拍了一张,没把不认识的也装篮,回来后碗里的都是她种、她一同收的那些。
一趟下来,收获比捉鱼像样。
两只篮子装不了多少,却沉甸甸的,徐照一面走一面看,云淮担心他只顾低头碰上枝条,伸手接走他的篮子,将竹杖递稳。
“回去再数。”
“我没数。”
“那看什么?”
“你猜。”
云淮笑着摇了摇头,提着两只篮子走在前面。徐照跟着,踩在软软的林地上,帽檐落下一滴水,正好点到鼻尖,他抬手一擦,远处透进来的日光便明亮起来。
回院子先换鞋、洗手,林婶教他们将采来的那部分收拾好,留下一些做汤,余下按各自要的做法分开。徐照坐在矮凳上择,云淮在水池边清洗,蘑菇洗净以后颜色更温润,像雨刚停时地里的样子。
这顿饭他们做了很久。大半时间并非事情难,是两人老凑在一处看锅,闻见香就想先尝,尝完又说再煮会儿。徐照端着勺子,被热气熏得眼睛微眯,云淮接过来,先放凉一点,才递回去。
“怎么样?”
徐照喝了一口,没急着答,又喝一口。
云淮看着他,笑道:“不用说了。”
锅端上桌,汤面浮一点细细的油光,盛出来的蘑菇带着吸满的汤汁。两人坐在屋檐下吃的有滋有味,雨水还从树叶上偶尔滴一声,落进墙角的小盆里。
徐照吃到半碗,抬头望望天,忽然疑惑午后还会不会下雨。
“想出去?”云淮问。
他摇头:“想在这里听。”
云淮看了他一会儿,将汤勺放下,摸摸他的头,“那就等等看。”
于是午饭吃完,碗也洗好,两个早上还兴致勃勃提篮进林子的人,就为一场不知道会不会再来的雨,慢慢坐了一个下午。
傍晚林婶送来几颗小桃子,说是在家里摘的,分给他们尝尝。徐照吃了一颗,余下收好,想着明天正好不用出门找果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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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最后等来的,只有一阵风。
到了第四天,天气彻底放晴。两人睡到快中午,早饭午饭并作一顿,吃过又在树下坐着。徐照拿了本书,同一页翻了好几回,索性合上,搁到腿上,转头看云淮。他正低头给自己挑掉袖边粘着的一小截草籽,挑完没立即松,指腹在手腕内侧很轻地擦过去。
“痒。”徐照将手缩了缩,没真拿开。
云淮便握着不动,过了一会儿,抬头问他要不要去后面坐坐。果园边有个遮雨的小棚,前面临着一片矮坡,林婶说这几天那边没有活,借给租客用,位置比院里还凉快些。
两人拿了薄毯、一壶水和洗好的水果就准备出发,徐照还把那本没翻动的书带上。云淮看见,没有戳穿,顺手放进包里,仿佛他们当真是准备换一个地方读书。
果园小门在身后关上,村子的声音便远了。
棚下原有一张宽木榻,铺着旧席,林婶刚洗过晒干,闻着有一点干草香。两人把薄毯铺好,云淮先坐,徐照挨着他躺下来,腿放到舒服的位置,抬眼便能看见檐外大片的叶子。
风经过时,叶子一齐往另一边倾,光也跟着移。天从缝隙里露出来,一小块一小块,蓝得很轻。
云淮给他倒水,杯子递来徐照却先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怎么?”
“今天总想碰你。”
话说完,他自己也有一点羞。平时做事、出门、回家,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算少,他却很少把这种毫无缘由的喜欢直接说出来。仿佛没道理便不必讲,等一个吻、一次牵手自然带过去也好。
此刻山风吹着,四下安静,那句喜欢便很容易漏出来,落到眼前这个人身上。
云淮的目光软下来,将杯子放稳,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徐照抬眼:“就这样?”
云淮低低笑了一声,手指托住他的脸,这次吻到唇上。
徐照闭上眼,握着对方衣袖的手渐渐收紧。风贴着衣角过去有些凉,云淮伸手把薄毯拉到他肩边,低声问,“冷不冷。”
“不冷。”
他答完,主动往云淮怀里靠。云淮没有急,贴着他的额头停了一会儿,让他看清自己,才再一次吻下来。
徐照笑着搂住他的肩,原先搁在身侧的书被碰得滑了一点,云淮顺手拿开,放到水壶旁。书页翻起半张,随后被杯子压住,终于不用再装作有人打算看它。
“门关了?”徐照轻声问。
“关好了。”
他点点头,眼睛里带着一点笑,伸手将云淮拉近。云淮低头回应,掌心落在他背后,安稳地将他拥住。
棚外树叶被风吹得细细响。后来他们谁也没再提那壶水,午后的光沿着席边缓缓移过去,从一角挪到另一角,远处有一声鸟鸣,停了后,林子便又静了下来。
再看时间时,已经快到傍晚。
徐照靠在云淮怀里,头发被枕得有点乱,身上盖着薄毯。他很懒,连伸手拿近处的水杯都要先看云淮一眼。云淮秒懂,将水递到他手里,等他自己喝完,再接回来。
“下次还带书吗?”云淮问。
徐照刚喝的一口水险些呛住,抬头瞪他,眼里却没有多少威力。
“带。你不看,不代表我不看。”
“今天看到哪页了?”
徐照想了一阵,没想起来,索性伸手在他腰边轻轻掐了一下。云淮笑着捉住那只手,放在掌心里,手指一点点扣好,没有继续追问。
他们就这么又坐了一会儿。
果子放在旁边,徐照拿了一颗,自己咬一口,又递到云淮唇边。云淮低头吃了,嘴唇碰到他的指尖,徐照本来不想笑,最后还是偏过头,笑得眼睛弯起来。
“甜?”云淮问。
“你自己不是吃了。”
“问你。”
徐照看着他,慢慢点头,“甜。”
太阳落到山后,风里的凉意渐渐重了,他们才收拾东西回院子。徐照将那本书抱在怀里,走到半路,又递给云淮,假装它很重。云淮接得自然,一只手提包,另一只手牵着他,在窄路上慢慢走。
两人的影子被拉到前面,时而重叠,时而因路面高低稍稍分开。徐照低头看,故意往旁边挪一点,让自己的影子踩住云淮的,下一刻手便被握紧,拉回身边。
“看路。”
“看着呢。”
云淮低头看了他一眼,徐照笑着靠近,肩膀碰上肩膀,终于老老实实走回去。
那晚他们没有做复杂的饭,将剩下的汤热了煮面,又添了两把青菜。吃完坐在院里,徐照拿蒲扇慢慢扇,手酸了就交给云淮,对方接过去,总会先朝他这边多扇几下。
蛙声从远处传来,一阵高,一阵低。有人在村道上说话,走近了能听见只言片语,走远便又只剩风声呼呼作响。屋里的灯透过窗纸与玻璃,照到树干上,暖黄的一小片。
徐照看着那片光,忽然说自己今天什么也没做。
云淮转头。
“没捉鱼,没采菇,果子也是昨天剩的。”徐照道。
“午睡了。”
徐照听出他声音里那点笑,立刻拿扇子柄碰了碰他的手臂,“不准往下说。”云淮便应着不说,目光却一直停在他脸上。
过了一会儿,徐照自己先笑了。他往云淮身边挪了一点,低声道:“这样也挺好。”
云淮将椅子靠近,肩膀给他枕,蒲扇仍慢慢摇着。
“嗯。”
他们坐到月亮从屋顶另一边露出来,洗过澡,才回床上。徐照在被子里伸手,云淮便握住。睡前再也没有谁问明天几点起,窗外若还有鸡叫,明早再同它讲理。
-
假期最后一天,徐照竟比那只鸡先醒。
他睁开眼,天刚蒙蒙亮,窗外树影很淡,屋里仍静着。云淮睡在身边,手搭在他腰侧,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衣服透过来。徐照躺了一会儿,忽然不想再睡,轻轻转身,看着他的脸。
看着看着,又有些舍不得今天就走。
云淮大概被他的动作带醒,眼睛还没全睁,先把人往怀里拢了拢,问怎么这么早。
“想起来看看。”
“看什么?”
徐照朝窗外指了一下:“这里早上是什么样。”
云淮跟着看,停了一阵,慢慢坐起,陪他穿衣。院里石板还是凉的,草叶上全是露水,梨树的叶子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亮。村子还没完全醒,远处有个灶间亮起灯,随后飘来很薄的一缕烟。
两个人没有走远,只在门前坐着等天亮。徐照把外套拉好,手插进云淮的袖边,找到温热的掌心,轻轻握住。
过了一会儿,那只鸡终于叫了。
徐照很平静地望过去,“叫晚了,今天没用。”
云淮忍了半天,还是笑出了声。
早餐后,他们去还篓子与小桶。林婶已经听说他们中午要走,问要不要带些新鲜的菜,徐照看着自己不算大的行李袋,嘴上想说够了,目光却先在那几把刚摘的豆角上停住。
林婶看得明白,直接拿袋子装,笑着说路上好带,回去能吃两顿,别装作不想要。
云淮帮着接过,徐照只好认真道谢。除此以外,两人另买了些她家做好的干货,准备分一点给两边母亲。林婶没往里面乱塞一堆拿不动的东西,称好包牢,最后又指着两人的手机,说照片拍得好不好,给她看看院子。
徐照打开相册,一张张翻。
最前面是那只鸡,随后是云淮提着空网,竹篓里那只几乎看不见的小虾,再后面终于有鱼。两人看着看着都笑了,林婶凑近屏幕,指着那个桶,说这条那天是不是吃得干干净净。
“一点没剩。”徐照得意洋洋。
翻到梨树下睡觉的照片,云淮转头看他,才知道自己被拍了。徐照心虚一瞬,随即理直气壮地问好不好看。对方看了片刻,笑着说发我一张。
“你自己的照片,为什么还要?”
“想留着。”
徐照没再逗他,挑了那张,又把蔷薇墙边两人互拍的几张一并发过去。林婶看见,随口说光顾拍一个人,不拍两个人,多可惜,过来,她给拍。
于是他们站到梨树下。
云淮原本伸手要接徐照提着的东西,徐照却把袋子都放到一旁,自己挨过去,肩膀贴着他的。林婶退后半步,举着手机,叫他们别站得像来检查院子,放松些。
这句话惹得徐照先笑,云淮偏头看他,也跟着笑了。林婶连按几下,将手机递回,说这个就好,像在这儿真住过。
照片里阳光从树叶间落下来,徐照帽檐歪了一点,云淮袖口也没理得完全整齐,身后的竹椅上还搭着那条薄毯。没有什么特意布置过的地方,偏偏看着很让人舍不得。
临走前,徐照最后去厨房转一圈。锅碗洗净,借用的调料摆回原处,果子已经吃完,桌上只剩两只干净的杯子。他将杯口向下放好,出来看见云淮正把窗户关到合适的位置。
“都好了?”
“好了。”
行李比来时沉一些,里面多了豆角、干货,还有两个人洗净晾干、仍带一点山间皂香的衣服。徐照站在门口等,抬头看那串风铃,第一次来时不知道该先做什么,走的时候倒知道,还可以再看一会儿。
云淮站到他身旁,没有催。
“下次还来?”徐照问。
“你想来就留时间。”
“不要等很久。”
“好。”
云淮应得很自然。徐照看着他,忽然觉得不舍也可以先带走,不一定要在今天用多留一天解决。日子还长,他们能再来,也能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照样一起找盐罐、一起把网捞空。
回程车上,徐照坐在靠窗的位置,将那本没看完的书拿出来。
云淮看一眼,嘴角先弯了。
“这回真看?”
徐照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认真看了三行,随后合上,放回包里,转身往对方肩上靠。
“回家再看。”
云淮替他将外套搭好,调整肩膀的位置,让他靠得舒服些。窗外的山慢慢往后退,溪水一闪而过,过了桥便再看不见那条他们捉过小虾的水沟。
徐照闭着眼,嘴角还带一点笑,手伸进外套底下,悄悄握住云淮。
那只手立即回应,指缝贴合,戒圈碰出极轻的一下。
“云淮。”
“嗯。”
“下回我肯定捉得比你多。”
云淮低头看看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人,笑着回应:“等着你。”
车驶出最后一道山弯,晨间没睡够的徐照终于沉沉睡去。手还握着,谁也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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