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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满桌家常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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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新凳子买回来,先成了徐照的临时置物架。
衣服搭了一件,待拆的纸袋放一只,底下还有半包没找到地方的纸巾。云淮路过两次,第三次终于停住,将东西抱起来,问这些各自有没有打算去的地方。
徐照正蹲在柜子前找备用床单,闻言回头,脸上有一点被逮到的心虚。
“临时的。”
“阿姨后天就到。”
“明天清。”
云淮看了他片刻,没接着催,把纸袋放到桌边。徐照望着对方背影,忍不住笑,自己起身将衣服挂好,再把纸巾塞进该放的地方。
原来住在一起以后,喜欢并不会使一个人突然不乱放东西,也不会让另一个人看见了永远不在意。好在这些小小的碰撞都能落到实处,一件衣服挂回去,事情就过去,不必沿着它追问谁爱谁更多。
徐芸来那天,带的行李不多,却有一只袋子格外沉。
徐照在出站口接过,掂了一下便知道又是吃的,抬眼想说,母亲已经先堵住:“这回少。上车前我自己拿过,拿得动才带。”
云淮在旁边接另一只包,笑着叫阿姨。徐芸看他一眼,问这阵子忙不忙,随即往两人身后看,确认没耽误什么,才肯跟着走。
回家路上,她坐在后排,仔细看街道。有些名字听徐照讲过许多次,真见到,才知道原来这么宽,那栋楼离他们公司也并不像想象中近。徐照陪着认路,母亲偶尔问一句,问的尽是菜市场在哪、下雨公交停哪里这些小事。
云淮开口补充,说那家市场晚上便宜,但有些菜卖完,旁边小店应急也行。徐照听着,忽然觉得母亲和恋人正用一种很朴素的办法,共同确认他究竟怎样在这里过日子。
门开以后,徐芸没有立刻巡视全部屋子。
她先换鞋,把带来的东西放稳,抬眼看见窗台那盆葱,笑起来:“它也搬了?”
“比我先找着地方。”徐照答。
母亲走近看,挑去一截黄叶,说长得还行,接着才问洗手间在哪里。徐照领她过去,出来时云淮已经将水倒好,杯子放在方便够到的位置。
徐芸坐下,目光从桌上两只常用杯子移到门边的钥匙,又看了看一旁的软垫。那些东西并不整齐到像给人参观,却显然有人每天都在用。徐照心里原先那点迎检似的紧张,慢慢散了。
他没必要临时把自己住过的痕迹全收起来,证明两个人过得有条不紊。
傍晚云淮父母过来,带了一盒包好的饺子和些水果。徐芸听见敲门,立刻站起来,衣摆拉了两下,徐照看在眼里,才知道母亲也紧张。
门口双方打招呼,最先竟是为东西往哪放相互客气了几句。云淮母亲说早听孩子提,徐芸答路远,平常来得少,多亏这边照应。话说到这里,两人都停了一下,像再往下便容易把这顿饭说成谁将孩子交给谁。
徐照及时接过水果,说先坐,厨房的锅已经热了。云淮父亲看着满当当的桌面,主动拿杯子过去,顺手扶了一下略晃的新凳子。
“这腿差一点平。”他说。
云淮蹲下看,父亲已经低头找垫的东西。徐芸也跟着看一眼,说拿张硬纸折几道就行,家里那张桌子用了几年都是这么垫。话题终于从生疏的客气落到了四条不很齐的凳腿,几个人都松下来。
徐照去厨房时,悄悄拉了拉云淮的袖子,低声道:“幸亏它没做好。”
云淮看他一眼,没忍住笑。
晚饭没有摆得夸张。两人提前商量了几道能做好的家常菜,汤早炖着,母亲们都想进厨房帮忙,被徐照劝住一回,后来实在坐不住,便各自找点不碍事的活。徐芸洗青菜,云淮母亲剥蒜,嘴上说着你们年轻人忙,不必讲究,手里却谁都没停。
徐照在灶边听她们说话。起先是在哪里买东西,后来讲上班时间,再后来就说起孩子小时候,谁不肯吃什么,谁发烧还非要自己背书包。没有人故意揭短让两个年轻人难堪,可偶尔冒出一件,徐照与云淮对视一眼,便知道这一晚各自都难逃。
“他小时候看着不闹。”徐芸说云淮。
云淮母亲笑:“看着。真要打定主意,嘴上一声不吭,东西已经给你拆开了。”
云淮正在盛汤,闻言停了一瞬。徐照抬眼看他,笑得眼睛弯起来,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回敬昨晚袜子故事的机会。
那人只看他一下,低声说当心锅沿烫。徐照便乖乖往旁边让半步,笑意却没收住。
吃饭时,家长们问工作,问路程,也谈自己的日常。徐芸偶尔仍不知怎样称呼两人的关系,话到一半,会找一个别的词;云淮母亲听见,没有当场纠正,只顺着说他们自己商量过就好。那一点尚未完全自在的地方,被温和地留着,没人拿出来要求立刻跨过。
徐照给母亲夹菜,她转手便想给他,筷子碰了一下,两个人都笑。云淮父亲尝了咸菜,说脆,徐芸终于找到很熟的事,讲起盐什么时候放、晾到什么程度,语气一下自然起来。
云淮母亲认真听,问家里小阳台能不能做。两位母亲就这一罐菜讨论了好几分钟,徐照低头吃饭,忽然鼻子有一点酸。他没把这点酸意渲染成什么了不得的圆满,只舀了一勺汤,慢慢喝完。
饭后,云淮父母坐到天黑才走。临出门,云淮母亲邀请徐芸下次去家里,徐芸答好,不再急着加一句怕麻烦。徐照送到楼下,云淮父亲走前回头叮嘱那张凳子垫好了,但长久用最好再调一下,别嫌事小。
云淮点头应,徐照在一旁听着,很认真地说知道。
等母亲睡下,屋里总算安静。徐照站在水池边洗最后两只碗,云淮在旁边擦干。流水声压得低,两人偶尔手臂碰到一起,谁也没躲。
“你妈今天挺高兴。”云淮说。
“你爸更关心凳子。”
“他高兴也这样。”
徐照笑了,把碗递过去。云淮接住,放进柜里,回身时忽然在他额角轻轻亲了一下。徐照手上全是水,来不及抓人,只用肩膀碰了碰他,低声问干什么。
“想亲。”
答得太直,徐照反倒没了词。他低头关水,耳朵一点点红起来,等擦干手,才转身将那个吻还回去。
接下来两天,他们陪徐芸在附近走了走,去公司门口认路,也没把她拉进去接受全体同事的热情接待。陈屿恰好下楼,见到人,认真谢了咸菜,夸得母亲笑了一路,说这孩子怎么这么会讲。
徐照答他吃的时候更会讲,回头可以给她录一段。母亲说别耽误人家上班,话虽如此,回去已经在琢磨下次少做一点辣的。
临走前,她帮忙叠了晾干的毛巾,没有擅自把两人的柜子重新整理,只问放哪儿。徐照指给她看,母亲摆进去,出来时在卧室门口停了一下。
“住得惯吗?”她问。
徐照看了一眼里面。云淮那一侧床头放着书,自己这边是小灯和没喝完的水,椅背上搭着一件等待被提醒挂好的外套。
“住得惯。”
母亲点点头,又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替他理平领口,动作与从前送他出门时一样。她没有再问是不是一定不会吃亏,只说有事就讲,没事也记得打电话。
徐照应了,鼻尖又有点发酸,笑着答这两样总有一样能做到。
徐芸走后,屋里空了些。当天晚上,两人吃她留下的菜,徐照夹起一块豆腐,发现母亲把带来的那点咸菜分成两个小盒,免得每次都开大罐。他看了许久,拍照告诉她已经吃上。
母亲在车上回消息,说听见了,手机快没电,到家再聊。
日子就这样又回到两个人。
过了几天,徐照休息,云淮也没有排班。他们睡到自然醒,早餐煮得迟,碗收好已经快中午。云淮在窗边看一本书,徐照坐在地毯上整理相册,把返乡与家里吃饭的几张照片挑出来。
其中一张拍歪了,他正低头笑,云淮看着他,手里还拿着没放下的菜铲。徐照盯了片刻,忽然抬头。
“云淮。”
“嗯?”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现在很少换了。”
云淮合上书,看着他,问怎么忽然想起。
徐照没立刻答。他从前一想到交换,先想到工作、钱、风险、谁等着他去,后来又添了记录与需要说明的经过。能力长在自己身上,却像总有一张外面的单子替它决定用途。
此刻没有谁需要救,也没有哪笔钱等着结。他只是坐在很熟悉的屋子里,看着一张恋人望向自己的照片,忽然生出一点闲散的好奇。
“想看看。”他说,“你站窗边,往这边看,平常看见的是什么样。”
说完,他自己也笑,觉得这理由既不重大,也谈不上必要。云淮却没有笑他,放下书,问是不是现在。
徐照抬眼:“你愿意?”
“愿意。”
他们将这次想做什么说清楚,只短短待一会儿,不出门,不替谁处理工作,也不碰彼此不想让人翻的东西。云淮知道徐照左踝今天有些僵,交换后先坐;徐照也问了他的身体状态,没有因为是恋人便省去这些该问的话。
两人坐稳,互相确认,徐照伸出手。
世界微微一错,下一刻,他看见自己坐在对面。
那张脸他每天在镜子里见,却很少从这样的距离看。头发刚洗过,没吹得太服帖,额前一缕翘着,嘴角因云淮的习惯显得比平日平一些。徐照怔怔看了几秒,忽然笑起来。
云淮也看着他,用他的声音问:“怎么?”
“你别这么严肃。”
“我平时严肃?”
“现在有一点。”
云淮便笑了一下。那笑意从徐照自己的脸上浮起来,不完全像他平日的样子,却又很清楚地属于眼前这个人。徐照心口一热,忽然有点不知该往哪儿看。
他慢慢站起,先适应重心。云淮的身体高一些,目光掠过桌面时,能看见原先坐着看不到的一角;手指展开,掌纹与自己不同,左踝也没有熟悉的僵。他很自然地想多走两步,又停住,回头看看还坐在沙发上的云淮。
对方没有为了体会他的艰难,特意走一段会疼的路,只将脚垫好,端起水喝了一口。
徐照看着,忽然笑:“你别趁这个机会给我查身体。”
“不用查。你今天已经说了。”
他走到窗边,回头看沙发、柜子、小灯和那盆葱。视角变了,屋子却仍是他们一点点住成的样子。云淮坐在光里,抬眼看他,目光安静,没有因换了一张脸便藏住。
徐照忽然发现,自己最想看的,大约并不是另一双眼睛里房间有多高、桌面有多宽。他想知道,被这个人喜欢着的自己,能不能也这样放松地待着,不急着证明有用,不急着把好意还清。
而眼前这副属于他的身体正被稳妥地照顾着,脚有地方放,水在手边,坐着的人没有催它更好一点。
他低头,笑了一会儿,转身去给另一只杯子添水。拿回来时,袖口碰到杯沿,水杯轻轻一晃,云淮先伸手扶稳,指尖停在杯壁上。杯子短暂留在原处,等徐照将旁边的书挪开,才重新落稳。
徐照看着自己那只手,忍不住道:“原来从外面看是这样。”
云淮解除得很快,笑说只这一下,别拿来给自己拖延收桌子。
“你怎么什么都能看见。”
“桌子就这么大。”
两人相对笑起来,交换带来的陌生感渐渐散成一点新鲜的亲昵。徐照坐回去,没有翻看对方手机,也没有试图在这副身体里找出云淮还没告诉他的秘密。身体不会替一个人讲出全部心事,想知道,仍得开口问。
“你那天第一次来我家,真的很紧张?”
云淮点头。
“最紧张什么时候?”
“你妈叫你进去以后。”
徐照愣了一下:“我以为你在外面挺稳。”
“桌子擦了两遍。”
他忍不住笑,想起那张擦得几乎能照出影子的旧桌子,心里又酸又甜。云淮看他笑完,才问:“你呢?”
徐照想了想,答自己看见母亲没有把男朋友改成同事时,最想握他的手。那时候手里有袋子,街又窄,后来就忘了讲。
“现在讲也行。”云淮说。
徐照点头,伸手过去,对方握住。那只原本属于自己的手落在掌心里,骨节、温度都熟悉,握法却是云淮的。他看了好一会儿,轻声说想回来了。
云淮应好。
两人坐稳,结束这次没有任务的交换。徐照重新感到左踝一点轻微的僵,掌心也回到自己熟悉的大小。他抬头,云淮就在面前,眼睛里仍有刚才没有散的笑意。
“过来。”徐照说。
云淮靠近,吻落下来。徐照闭上眼,手指抓住对方肩上的衣料,觉得刚才那一小段好奇终于有了着落。他喜欢这个人的身体,也喜欢这身体里会紧张、会失望、会将桌子擦两遍还装镇定的云淮。
他更喜欢自己回来以后,仍能被这样抱住。
亲到后来,云淮笑着问是不是饿了。徐照本想否认,肚子偏偏先响一声,两人停住,随即一齐笑出来。
中午已经过去很久,早餐吃得迟也不顶一整天。他们起身去做饭,一个洗菜,一个找锅。徐照站在水池旁,听见云淮翻开冰箱,问那袋冻着的到底是什么。
“看标签。”
“你写了两个字。”
“哪两个?”
“别猜。”
徐照回头,才发现自己前几天整理时,给混过好几次的那袋馄饨贴了张玩笑纸条,真正的名字写在背面。他笑得靠住水池,让云淮翻过去,终于从一袋面食那里挽回少许体面。
锅里水开,窗上的雾慢慢升起来。
手机在桌上响了一声,是第二天的工作安排。徐照擦干手看,正常的现场核看,时间上午十点,地点离家不算远。备注里写着,委托人此前了解过身体交换,想当面听清有哪些适合、哪些不适合,再自己决定。
他看完,按工作流程确认,将手机放回去,没有为明天提前停止今天。
云淮从厨房叫他拿碗。
徐照拉开柜门,拿出两只,想了想,又将母亲用过的那只挪到更顺手的位置。下次来便不用再找。
窗台的葱在热气里轻轻晃,门边两串钥匙挨着。饭端上桌,云淮替他拉开椅子,徐照坐下,脚放稳,抬头先叫了对方一声。
“云淮。”
“嗯?”
他笑了一下:“吃完陪我下楼。明天要走的那条路,我想先认认。”
云淮将勺子递给他,答好。
这次,他们谁也不用借一副身体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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