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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半箱旧物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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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没有再追着要那句话。
罗敏第二天将相关沟通接过去,要求现场说明按已经确认的经过写,不拿救援结果替前面的失误盖章。
徐照按实际补齐自己所见的部分,余下交由相应的人处理,没在手机上与一个又一个转述者反复解释。
邵宁的伤需要休养,后续安排还在协商。他发来消息时,先说检查结果没有最坏的情况,随后便骂了两句那份只提及时处置的说明。徐照看得笑了一下,知道这个人至少已有余力生气。
他没代设备公司求谅解,也没把感谢变成一份应当交换的好说话。两人约好等需要补充事实时再联系,邵宁在最后加一句,自己当时坐在徐照身体里,后来才知道他的脚也疼,让他平时别走太多。
徐照把这条给云淮看,颇有些无奈:“这回群员又添了一个。”
云淮看完,没立刻笑,只问他今天复查的单子放哪儿。
徐照指了指桌上。那次复查早就约好,结果也并不新鲜,仍是照目前程度调整活动,康复继续,疼胀时不硬加。
医生没有给一个只要努力便能恢复如初的许诺,他听得习惯了,回家照常把要求记下来,留出该做的时间。
云淮将单子收进固定的位置,没有替他制定一套比医生还密的生活计划。当天晚上两人去买搬家用的纸箱,徐照走到一半说想坐,便在超市门口等,云淮自己把箱子取出来,叠在手臂下。
徐照看他抱着那一摞东西走近,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搬进旧屋时,只用了两只编织袋,一只拉链坏了,路上还掉出过袜子。如今不过多了几年的日子,东西竟能装好几箱,光是锅碗就不好随便塞。
“你笑什么?”云淮问。
“觉得自己家业壮大。”
云淮顺着他目光看看那叠纸箱,笑了:“还没装。”
“提前高兴,不犯法。”
他们定在半个月后的周末搬。房租付到约定的日期,不急着为省两天钱把所有东西一股脑运过去;原先租房的情况也与房东说清,退房核看放在搬完后,方便留下时间处理。徐照借着这段余量,一点点整理,扔掉不再用的包装,留下需要留的纸。
最难收的是那些没什么价钱的小东西。
一只杯口磕掉一点的杯子,他端起来看了很久。还能用,只是每次喝水都得记住转到另一边。云淮问要不要留,徐照先说留,过了一会儿自己改口,说算了,也不是非它不可。
杯子放进废弃物里时,声音很轻,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舍不得。他看着空出来的一格,反而松快。云淮没借机趁热让他再扔几样,接着拿起旁边那只完好的碗,仔细包好。
另有一把旧雨伞,骨架歪了一根,徐照展开试,伞面朝一边塌。他端详许久,说小雨其实还能挡,云淮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好吧。”徐照合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别在屋里开,水没干。”
徐照低头,看见地上果然落了一小圈水,顿时无话可说。他找抹布擦净,两个人笑了一阵,最后仍把伞放进了不再留的那边。
徐照没有把所有旧物都清得干干净净。那盏用惯的小灯,母亲寄来的两只饭盒,还有放病历和正式记录的文件袋,都好好收着。有关旧工作的材料单独放,既不压到最底下躲着,也不与每天要找的东西混在一起。
云淮看见他把文件袋放进箱子,问放哪边方便。
“卧室柜子里,我自己能拿到就行。”
“那给你留一层。”
徐照听见给你留三个字,忍不住抬眼。云淮看懂了,改口:“我们重新分。”
两个人都笑了。许多话的习惯不会因决定同住便立刻改好,好在对方看得出来,也愿意慢慢换。
真正搬的那天,天气很好。
约来的师傅按时到,先看大件再谈上楼位置,陈屿过来帮半天,进门第一眼便看见窗台那盆葱。他走过去瞧了瞧,问这东西要不要单独绑安全带,徐照说要,你抱着。
陈屿立即后退:“这个岗位责任太大。”
云淮从厨房端出最后一只锅,听见,笑着将葱放进稳妥的小框里,底下垫好东西。徐照自己负责那些不重又零散的物件,不抢着搬桌子,也没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被照顾的一方,去抱那箱明知道会扯着脚的书。
他站在门边,一件件核清,告诉师傅哪只箱子先别压,哪只搬进去放地上就好。事情做得比亲手扛下楼还细,云淮有一回险些把刚分开的纸袋混回去,被他叫住,乖乖改了位置。
陈屿在旁边看得直乐,说原来云淮也有被指挥得转来转去的时候。
“一直有。”徐照答。
云淮提着纸袋经过,没否认,只问这只现在归哪儿。陈屿笑得更大声,终于被徐照分配去看楼下的车,免得他边笑边挡门。
屋子一点点空下来,床还在,桌子是房东的,擦干净便显得比住时大。最后只剩窗台那圈盆底压出的水印,徐照拿湿布擦了两遍,擦不掉全部,便拍下来,准备退房时照实说明。
他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还该看什么。
不是留恋到舍不得走,只是身体还记得每次进来要往右迈半步避开桌角,如今那里空了,脚下倒有些迟疑。云淮没有催,站在楼道等他,手里拿着最后一只轻袋。
徐照回头,按灭灯。开关仍得往下多按一下,他做完这个用了许多次的动作,关上门,才慢慢转身。
“走吧。”
云淮把手里的袋子换到另一侧,空出靠近他的那只手。徐照握上去,只走到转弯处便松开,扶着扶手下楼。没有谁非要牵到底,日子长着,眼前的台阶也得看。
东西运到云淮住处,陈屿帮着把小件放好,接到电话要回公司,临走在厨房转一圈,找到那两罐咸菜中的一罐,郑重问这个能不能领。
“本来就是你的。”徐照说,“前两天让你拿,你说怕放公司忘了。”
“今天跟车,稳妥。”
他抱着罐子走得心满意足,连一顿饭也没留下吃。徐照送到门口,说下回请,陈屿挥挥手,叫他们先把能坐的地方清出来,别饭做好了两人站着吃。
门一关,屋里忽然安静得有点陌生。
云淮从前东西不多,如今地上多了几只箱子,窗边多一盆葱,椅背搭着徐照脱下的外套。那些东西都不贵,却很有存在感,仿佛一个人正从每个角落慢慢站起来,抬头说这里也有我。
徐照在门内站着,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云淮看他半天不换鞋,问怎么了。
“东西比我想的多。”
“慢慢收。”
“把你家挤满了。”
云淮走近,没立即纠正那个你字。他先把徐照手里的钥匙接过来,挂到门边,随后指着原先空出的那一格,说今天以后这一边放你的东西,别每回进来都先往包里塞。
蓝色钥匙套仍在云淮那串钥匙上,里面那把旧屋钥匙等退房时要一同归还。徐照看见,伸手摸了摸,问套子还要不要。
“要。”云淮答。
“钥匙都不用了。”
“套子还能用。”
徐照听着这句熟得不能再熟的话,终于笑了。他将自己现在要用的那把钥匙取出来,试着往旁边挂,两串轻轻碰了一下,声音清脆。
午饭果真差点站着吃。
两人拆箱忘了时间,等徐照觉得饿,云淮也才发现电饭锅还没找出来。锅倒在,内胆被徐照谨慎地另外包好,一时谁也想不起在哪只箱子。找了半天,发现就放在标了厨房的那只里,只是上面盖着一块毛巾。
“包得很好。”云淮评价。
“安全到了。”徐照坚持。
最后他们煮了面,腾出半张桌子吃,另一半堆着待分的调料。徐照吃到一口熟悉的咸菜,忽然想起母亲,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照片里没有整洁漂亮的新家,只有两只碗、半瓶醋和后面没来得及拆的纸箱。
母亲回得快,问搬完没有,叫两人别累过头。
徐照按住语音,答东西都到了,还在收,晚上不急着全收完。他停了一下,补上云淮也在吃饭。
徐芸发来一句,听声音就知道,叫他吃饭别说话。
徐照对着手机笑,云淮看过来,他把消息给对方听了一遍。那人笑着低头继续吃,像自己也已经被列进那句叮嘱里。
下午收衣服时,他们第一次为一件很小的事各执己见。
徐照习惯常穿的叠在下层,拿着顺手;云淮从前按季节分,上层空着,不明白为什么偏要蹲下拿。两人来回解释两遍,都觉得自己的办法更省事,说到后来,徐照拿着一件短袖,忽然停住。
云淮也停了。
“这是不是我们搬进来第一场争论?”徐照问。
“可能。”
“为短袖。”
云淮看着那件皱着的衣服,终于笑出来:“它也没想到。”
最后各自常用的一侧按各自习惯放,共用的床品再找都够得着的位置。没有谁全盘采用另一个人的规则,也没因此要认真谈到彼此是否适合。徐照把最后一摞衣服放下,拍平,心里反倒比一整天都客气着更踏实。
傍晚,他去楼下扔拆开的纸箱,云淮跟着搬了较重的一摞。楼道里遇见邻居,对方随口问今天搬人进来,云淮答是,介绍徐照是自己男朋友。邻居看了一眼,点头,说以后别把箱子临时放消防通道就好。
徐照应了,等电梯门关,忽然靠着墙笑出声。
“我刚才还想,人家会不会问很多。”
云淮看他:“他更关心箱子。”
“也好。”
“确实也该关心。”
两人下楼将东西放到指定的位置,回来时楼道灯亮着,门里只留一盏小灯。徐照掏钥匙,第一次不用想自己是来吃饭,来借宿,还是明早得赶回去换衣服。他开了门,鞋换下,包挂好,动作仍有点生,却已经找得到地方。
夜里收拾到一半,他们都累了。
云淮先停,把尚未拆的两箱推到不碍路的位置。徐照原想再拆一只,低头看标签,是那些不常用的小物,便也放下。洗完澡出来,床头摆着他带来的小灯,插上电,光正好照到靠窗的一侧。
他站在床边,问云淮:“你把它放这里了?”
“试试看,晃不晃眼。”
徐照躺下试,伸手就碰得到开关,说不晃。云淮在另一侧坐下,问脚要不要垫,徐照把惯用的软垫放好,随后伸手拍了拍身旁。
那人躺过来。床比澄县那张宽,他们却还是挨得近。徐照翻身看他,忽然笑:“今晚不用小心床响。”
云淮眼神一动,伸手将他拢近,吻落下来时,徐照仍带着笑,后来便笑不出了,只觉得这些天忙着搬、忙着核、忙着安排的疲惫,都在一寸寸安静下来。
他们亲了很久,停下来时,云淮的额头抵着他的,呼吸有些乱。徐照抬手摸了摸对方的脸,没有急着用一句玩笑把自己的心软掩过去。
“以后回来,能碰见你。”他说。
云淮握住他的手,在掌心亲了一下。
“嗯。”
灯关了,屋里还留着新搬进来的纸箱气味,远处有人关窗,声音沉沉的。徐照睡着前,觉得自己不必立刻适应每一处新位置,慢慢来,明天也还在这里。
几天后回去交房时,徐照特意带了抹布,将搬走以后才露出的几处灰擦干净。云淮陪他上楼,没插手房东与他的核看,只在旁边提着那袋清洁用品。
房东看见窗台水印,问是不是花盆压的,徐照点头,把先前拍的照片给他看。对方摸了一下,说老台面容易留,没再计较。水电核清,钥匙一把把数好,徐照将自己那把放下,又看着云淮从蓝套里取出曾经配给他的备用钥匙。
那小小的金属落在桌上,徐照心里轻轻空了一下。
离开时,云淮将空钥匙套握在手里,问要不要直接回家。徐照点头,下楼以后却又拐去附近的小店,买了两瓶水。
店主认得他,问近来怎么不常见。徐照答搬了,稍远一点,往后路过还来。对方笑说搬家好,换个地方住住,没问与谁住,也没问为什么。
出门后,徐照把一瓶水递给云淮,忽然笑了:“我刚才说往后路过还来,像跟人告别似的。”
“会路过的。”
“嗯。”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条走熟的街,拧开水喝。瓶口凉,风吹在脸上,心里那点空并不难受,只提醒他确实在这里过了几年,如今也确实走向另一个地方。
回到家,徐照刚坐到床沿,便看见云淮母亲发来的消息。
她问他们搬得顺不顺,什么时候方便过去送些东西,顺便吃顿饭。紧跟着,徐芸也发来一条,说店里下个月有几天能调休,她想来临川看看。
徐照看了看两条消息,又看看客厅尚未拆开的箱子。
云淮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
“怎么了?”
徐照抬起头,慢慢笑了。
“我们这个家,”他说,“好像很快就要接待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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