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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代师收徒 危止将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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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止将师父的衣冠冢立在了医庐后院的枣树下,想到他幼时贪吃溜进来偷摘了一捧枣子,师父发现了却不做声,因着怜惜他年纪小,不知出身不知血亲,被扔在了村外。
好心的村长让他熬过了那个湿寒的冬季,村里东家给一块布西家给一口饭,他就长到了六岁又被师父养下,从此,他在世间有了来处。
如今枣树依旧繁茂,他已不再贪嘴公却不复在。
危止苦涩的笑了笑,对着那衣冠冢,磕了三个头。
“逝者已矣,切莫太过伤怀,往后的路还长,好好长大。”
危止回头看去,斯人长身玉立,面若冠玉,看着他认真的劝解宽慰,宛若春风拂面,吹散阴霾。
“和道长,谢谢你们。”危止诚恳道。
“只是我无父无母,有幸遇见师父,师父待我恩重如山,让我过了几年安稳日子,现在又做浮萍,所以有些感伤。”
“长清山三年招一次生,今年春已招满,难为你破格,你若愿意,可到长清山脚下潋水镇找个活计,三年后来报名,拜我师门。”
和微尘有些纠结,不知怎么做才能帮到面前的少年。
他尚未出师,没有资格私收弟子。
长清山门规森严,招生严谨,今年早已招完,只能再等三年。
可习武之人,年少时的每一天都是打基础的关键,他已经十二岁了,再等三年,十五岁,日后想武道有成,怕是艰难。
松韫立在门下看着,眉心微蹙。
“你说我该带他回明镜台吗?”
身后的人微怔,复又答道:“不该。”
“感觉你不太喜欢他。”
“你喜欢?”和誉反问。
这下松韫怔住了,怀疑着和玉策是不是有两幅面孔,怎么时好时坏的。
“可他现在并未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
“那就带回去。”
况且你不是也不确定,他是一个什么存在吗?
是吉是灾,尚未可知。
只是那奇异的直觉在萦绕,就要切断这个可怜孩子的所有可能吗?
“敢做伤天害理的事,我卸了他。”松韫恶狠狠的说着。
和玉策沉吟片刻回道:“可叫我前来磨刀。”
“你是真不喜欢他。”
“你喜欢就带回家去。”
“……”
“能不能好好说两句话了。”
“能。”
“确实不喜欢。”
松韫看着他,将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认真的问道:“你是一体双魂?”
“……”
和玉策转身就要走,松韫见人来脾气了,连忙挽留:“玉策兄品性高洁如明月坠世,天上月仅一轮,人间月应如是。”
和玉策停住了,心神微荡,有些暗恼:“伶牙俐齿,对谁都是一套说辞。”
“在下不才,只是有一双雪亮眼眸,识人之好,不吝夸之于口。”
眼见和玉策又要走,继而说道:“但天上月仅一轮,岂是人人皆可比拟?”
少女声音清亮,眼神坚定,双唇一翕一合之间,说出的话如落下的钉,不容人再质疑。
和誉感觉手指有些发麻,捻了捻指尖,摸了摸佩剑。
“好。”
他不知该做什么回应,可仅仅一个‘好’字,就让面前的少女扬起一抹浅笑,听她喊道:“危止,过来给我跪下!”
和微尘有些怔愣,看向师弟,用眼神询问他这是闹哪出。
却见他那平日淡如水的师弟现在眼里一抹笑意,就定定的看着那突然喊了一嗓子的少女。
危止吓了一跳,但也听话的跪在少女苍青衣袍前。
“我乃明镜台嫡系亲传第七十七代弟子松韫,师承当下明镜台第七十五代掌门松夔,自拜师学艺以来,一日不敢松懈,不求名扬天下,但求不辱师门,不愧己心,今日怜你出身微末,念你性情坚韧,在此代师收徒,只愿你一生向善,遇难逢吉,切勿行伤天害理之事,若真有那日,我定让你人魂俱灭,后悔来人世这一遭。”
松韫神态坚定,严肃,低头看向跪在她面前的少年。
众人无不惊讶于她这一番话,代师收徒,明镜台嫡出,师承掌门,怎么看危止都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只是后面那番话说得颇重,有些丑话说在前面的意思。
危止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望着这个即将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少女,明明没比他大几岁,却救他于危难。
“弟子谨遵师姐,师门教诲。”他深深的叩下去。
“今日许你表字逢吉,不求你扬名立万,只愿你一生无虞。”
松韫双手搀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向正北方向磕个头罢,拜师礼待回去再行。”
危止深深地看着她,眼前人身姿挺拔站立如松,一双丹凤眼与薄唇显得她有些凉薄,眉若远黛,鼻如凌峰,不说话时面如淡水,不容人掀起涟漪,心底却是一汪沸泉,不过萍水相逢,便承下了他的一生。
危止还不太懂,但心底隐隐有些感觉,她应该是对他抱有一丝担心的。
他不懂这担心源于什么又蕴含什么,只是萌发出了不能让她失望以至于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晚上躺在榻上松韫还有些恍惚,也不知道老头知道自己给他代收了个弟子会是什么反应。
给躺在里侧的两位师妹掖了掖被子,她起身就着月光坐在了屋内唯一的方桌前,捻起一页纸刚要提笔又放了回去。
皱着眉又扯下一截衣摆,然后提笔写下几句话,掐了个响指,一只乌黑发亮的乌鸦落在眼前。
“小白,给我跑个腿,回去给你买烧鸡。”她摸了摸乌鸦的头,将那一截衣摆外面套了竹筒绑在了小白腿上。
小白蹭了蹭她的手指,在桌上踱了几步又飞走了。
“呵,你管乌鸦叫小白?”
松韫尴尬的摸摸鼻尖,并不意外有人突然出声。
“年幼不知事时取的,后来叫习惯了小白也听习惯了,想给它取个威武一些的它还不愿意呢。”
“……”
“你怎么没睡?”
“不习惯。”
“比划两招?”
“可。”
……
自握剑之日起她势必就要做剑道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幸得老天青睐天赋颇佳,自身亦不敢松懈。
明镜台最高峰人迹稀少便是她锤炼自身的好去处,每日丑时初便要徒步爬上峰顶练剑至巳时末。
同门赞她天赋异禀,长老誉她根骨清奇,却鲜少有人看到她背后的付出,阿祖曾说,任你天纵奇才,若不加以捶打磋磨,也只能做块被人欣赏的剑胚罢了。
宝剑锋从磨砺出,她不愿做有可能打造成好剑的剑胚,她要做名剑,做一出鞘就可削铁如泥的利剑。
院中月光如洗,二人持剑相对。
“比试点到即止,我且奔着你发上所坠银质竹叶去,你就当我的镶玉发带是命门。”
和誉略微颔首,示意她先。
松韫可不客气,腕骨轻转,剑气慑人,和誉偏身躲过持剑回刺。
林中初遇他便见识了她的剑气一二,现在持剑对峙,一边惊讶于她小小年纪一柄长剑已经称得上是出神入化,依照他的认识同辈中人应是难寻敌手,一边感叹二人剑道颇合此次觅得知音打的痛快。
在林中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就已经被她的剑吸引而不自知。
两人身形交错,流动,双剑碰出火花,又分离。
和誉的剑招同人一样,简洁干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隐隐有些粗狂豪放,光风霁月般的人物,这手君子剑让他使出了些莽夫之气,颇具反差。
松韫下腰躲过一剑,手上将剑抛出同时旋身在落地前右腿已抬起以脚尖踢动剑柄,长剑直直掠至和誉面庞。
依照她的判断,和誉应该回身躲避或侧身提剑格挡,无论哪种,这一剑都足以切断他发尾的配饰。
果不其然,和誉向左侧身,长剑格挡在面前,只是松韫的剑角度刁钻,将将要削至他的发尾。
却见他并未停留,虚挡一下后就将剑以一个见缝插针的趋势避开松韫那一剑,松韫将将落地,人还没转过来,那柄剑已经切向发带。
“当啷”一声脆响,银质竹叶坠地,碰在了碎石上,而在此同时,松韫的发带也施施飘落。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和誉握住了松韫的剑,双指抚过,寒意逼人,掌心处的剑柄花纹繁复却不花哨,有些神秘色彩,他弯身拾起两片竹叶,连剑一同递给松韫。
“承让。”和誉心里清楚自己没使全力松韫也没有,谁也不知对方用了几分又藏了几分。
松韫拱拱手说道:“玉策兄好剑,你亦不俗。”
继而将他的剑与自己的发带递给对方。
比试既然设了赌物,那赢家自然是该收好战利品不必复还。
两人将佩剑收回剑鞘,握着从对方那里赢来的物件相视一笑。
和誉将发带妥帖的叠好收在锁麟囊内,松韫则有些犯难,竹叶是银质的,质地微硬,以圆环扣于和誉发间一同编起的银链中,自己已经尽力克制力道,但圆环还是有些变形,想了想也只能是先收回囊内,待回门中寻个巧匠,串在什么物件上。
和誉问道:“汝剑何名,是把宝器。”
“散山鬼。”松韫扬起一抹笑。
“……”
很难想象散山鬼的主人会给自己的信使取名叫小白。
“你的取名水平还真是飘忽不定。”
“这剑的剑胚取于青崖山,传闻此山有山鬼一族,入人梦,食人魂,我那时听见这个故事有些害怕,所以扬言要散山驱鬼,这剑铸成后就叫散山鬼了。”
“你的剑呢,可是一点不逊我的散山鬼。”
“断水。”
“你给一把剑取名断水,没比我好多少啊。”
“……”只是少时抱有执剑断天下愁绪的狂妄之心。
月光批洒在二人肩头,少年的凌锐之气显露的一览无余,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不约而同的有一个相同想法。
愿你我皆能身安日长,静待风华,届时还可月下论剑,是为同道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