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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位少年 整容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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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涼州云秦山影影绰绰的丛林里,阵阵清脆的嗓音忽然响起。
“少主,少主!”
一个满脸灼痕的黑发少年对溪边浣衣的白发少年大声喊叫。
白发少年回头,黑发少年正往溪边大步跑来。
“喊我辛夷,不要喊我少主,这里已经没有少主。”白发少年收起衣服,端起盆往回走,“喊得那么大声,当心崩裂你脸上的伤口。”
“我来端吧。”
黑发少年伸手去接盆,解释说:“少主,我与你共用一个名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反正现在师父不在,我还是尊称少主吧。”
“有什么不自在?咱们如今不是在宫里,你不如忘记那些无谓的规矩,喊我辛夷,不然你就喊我李韫玉。”
名叫李韫玉的白发少年抱着盆不松手,边走边说,“你的手臂有旧伤,还是我来端着。”
“李韫玉…我还是喊你辛夷,让师父听见我喊你李韫玉,一定会勃然大怒。”
被李韫玉一激将,黑发少年连连摇头,赶紧妥协改口,跟在李韫玉身后随他一起往山上走去。
“让师父知道你喊我少主,也一样大发雷霆。”
李韫玉边走边唠叨,“不过我很快就回去了,你本不必特意来寻我,你这样匆忙下山,是师父有什么示意吗?”
“师父说他备好了麻醉,趁着天还亮着,给我修整脸上的伤痕,需要你帮他打下手。”
黑发少年欲抬手抚摸脸上的伤口,终因担心伤口溃烂而停止动作,“不然伤口反复溃烂,我总是因烧热卧床也不是办法。”
“韶乐,你…”
李韫玉有些情急,一时脱口而出喊出黑发少年的本名——韶乐。
与韶乐共用同一名字,李韫玉也百般不适。
迟疑片刻,李韫玉叹了口气,无奈说出心中担忧。
“这一年来师父对我们的确很好,也为你治愈了肩伤,但这都不过是些寻常医术,人皮修补容颜那种方法,你当真相相信师父能做好吗?”
韶乐垂着头闷声往前走,过了好一会儿,才沉声回应,“死马当作活马医,师父说如果任由伤口溃烂,我会生脓而死,活不过三个月,若伤口侥幸愈合,我会容颜尽毁,终生无法以真面目示人,现在取我后背皮肤修补容颜,是解决我当下困境的唯一方法。”
李韫玉无法反驳,唯有怅然自责,“都是我连累你,当初宫中失火,你若不救我,便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你阿弟韶华也不会死。”
“辛夷,别这么说,那时宫中情况危急,我兄弟二人受皇后娘娘嘱托,要保护你的安危,娘娘对我与韶华恩重如山,为娘娘和你赴汤蹈火,我们兄弟二人在所不惜。”
韶乐说着说着,脑海中骤然闪过韶华的脸,眼眶不禁红了。
韶华是他一母同胞的双生弟弟,自小与他相依为命,二人进宫后得皇后娘娘赏识,成为皇子李韫玉的贴身侍卫。
宫变带走了韶华的性命,韶乐满心愤恨,话语中怒火依旧不减,“这都是宪王李尚岳的罪过,是他谋逆犯上带兵纵火袭宫,害死了先帝与娘娘,也害死了诸多皇子公主,他罪该万死!”
李韫玉淡然道:“如今宪王已经登基称帝了。”
韶乐话音骤升:“那皇位应该是你的。”
“父皇尚未立储,我并非太子。”
“可你是皇后所出!”
“那又如何?”李韫玉轻声一笑,“谁坐上皇位,谁才是皇帝,或许天道在宪王叔身上,我命该绝,皇位终究与我无缘。”
他的神情始终淡漠,韶乐却在他平静的话语中听出震耳欲聋的恨意。
“少主…”
韶乐大步上前,伸手拦住李韫玉,“辛夷,别说什么命本该绝这种话,我听着紧张,我知你心中郁结难解,不然你断不会一夜白头,可你不要再一心求死,否则你让九泉之下的娘娘如何安心?你让我如何独活于人世之间?”
李韫玉脚步一顿,抬眸凝望韶乐。
去年那场吞噬皇宫的冲天大火在他脸上留下交错的伤痕,皮肉破损处还泛着红肿,让原本眉清目秀的少年变得狰狞可怖,看一眼便触目惊心。
积压的恨意在李韫玉心底如潮水般瞬间轰然翻涌,几欲将他裹挟吞噬。
“你放心,你三番两次救我性命,我若求死,便是浪费你的心意,我要死,也是跟着李尚岳一起死。”
说罢,李韫玉转身往山上走去,韶乐加快脚步跟在身后,二人转瞬消失在丛林之中。
云秦山半山荆棘漫生,一条不起眼的曲折小路蜿蜒穿梭于林木之间,顺着这条小路走出数里,在听见瀑布跌水的巨响之后,二人轻车熟路拨开层层密不透风的灌木丛,钻进树林深处。
紧接着一方开阔平地豁然出现在二人眼前,一座石头堆砌的四方宅院静静依山伫立。
李韫玉上前推开院门,一位花发老者坐在庭院石桌前,石桌上摆满了所需要的草药及工具,他身旁另外搭了一张木床,还支起了一口铁锅。
“辛夷。”听到门响,他头也不抬,指了指铁锅对身后二人命令道,“烧一锅热水,再去接一盆冷水。”
“是。”听到老者喊‘辛夷’,两位少年同时一愣,而后一齐往厨房走去。
“还是这么没默契,我是让你去。”老者皱眉转身,指了指李韫玉,“你,去取水。”
李韫玉点头:“是,师父。”
老者看向韶乐,又看了一眼木床,再次开口呼喊‘辛夷’,示意道:“辛夷,你过来,脱掉衣服趴在床上,为师先给你取背皮。”
“师父,现在就要开始吗?”韶乐走到木床旁边,脚步因害怕紧张而多少有些犹豫。
老者催促:“修复时间很长,趁着天亮,为师赶紧给你做完,到了太阳落山,为师眼睛就看不清了。”
韶乐顺从地趴在床上,李韫玉从旁点柴烧火。
老者帮韶乐擦净后背,边敷麻醉草药边道:“从前你长什么模样,为师不曾见过,既然你曾经有双生弟弟,辛夷又在眼前,为师就照着辛夷的模样给你修复。”
话语一顿,紧接着他补了一句:“你年长辛夷几岁,就把他当做你的弟弟。”
李韫玉和韶乐同时怔住,韶乐抬了抬头,又缓缓低了下去。
“怎么?你不愿意?”老者声音骤然一沉,打量了几眼韶乐,目光旋即又转向李韫玉,“还是你不愿意?”
“徒儿以辛夷的意愿为主。”李韫玉本想拒绝,毕竟与他相像不是一件好事,恐怕会引来杀身之祸,但考虑到师父的态度和韶乐的感受,他还是决定不作表态。
“请师父动手。”韶乐并未过多犹豫,便欣然接受老者的安排,“能和辛夷共用同一面容,是我的荣幸。”
“少说这种屁话。”
老者一巴掌拍在韶乐屁股上,顺手又抄起桌上一碗药递给韶乐,“他不是主,你不是仆,身份有什么差别?况且你二人遭仇人追杀,身份要是泄露出去,会害死你们自己。”
“是,徒儿知错。”韶乐喝了药,老老实实趴在床上一声不吭,没多久就失去了意识。
李韫玉低头烧火沉默不言,望着裸露后背等待割皮的韶乐,心底隐忧不断。
韶乐与弟弟韶华是李韫玉曾经的贴身侍卫,去年宪王宫变,他与韶乐侥幸逃脱,被眼前老者所救。
老者自称叫南邪风,在救下李韫玉与韶乐性命之后,执意要二人拜他为师,教他们一些诡巧玄机之术,还帮他们精进武功,并给二人取了一个共同的名字——南辛夷。
南邪风身怀颇多绝技,性格十分古怪,从他嘴里很难听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所以李韫玉至今不知他究竟是何来历背景。
但李韫玉唯一确定的是,南邪风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利用他与韶乐。
可他如今这般落难,利用他与韶乐,南邪风又能得到什么呢?
李韫玉不得其解,他一边烧火,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南邪风。
只见南邪风将刀片、铁剪放入滚水,又夹出转入冰冷的山泉水中,再自韶乐后背上割取三块巴掌大小的皮片,置放在白绢上,蘸上凉山泉浸润,将皮片轻轻裹住。
而后南邪风迅速为韶乐包扎伤口,又命令李韫玉与他一起给韶乐翻身,做完面部清创后又将皮片取出,移补在韶乐烧伤的皮肤患处。
“辛夷,你抬头看我。”南邪风开口。
“是,师父。”李韫玉顺从抬头,目光转向南邪风。
南邪风一边打量着李韫玉,一边在韶乐脸上反复□□着。
太阳渐渐西斜,南邪风持针引桑皮线将皮片缝合,再给韶乐敷上敛疮草药,缠好布帛露出韶乐两只紧闭的眼睛。
“好了。”南邪风收起刀具,嘴里不住嘀咕,“累死为师了。”
李韫玉赶紧上前递上手绢让南邪风擦汗,试探问道:“师父,这样他就能与我相像吗?”
“还需再调几次。”南邪风摇头,“他与你骨相相似,眉眼却大有不同,只这一次修整是无法让他完全变成你的模样,况且你们尚未成年,容颜还会有变。”
一次不成,还要继续调整,李韫玉眉头微皱,竟不知这样的痛楚,韶乐还要遭受几次。
“徒儿明白,有劳师父救治辛夷。”
李韫玉依旧谦和恭顺,对南邪风躬身行礼,只为极力掩饰他眼底的怀疑与困惑。
不知南邪风何故这般劳心费力,把韶乐修整成与他同样的容颜,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李韫玉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将疑问强压心底,选择缄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