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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三叔的毛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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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从江南回来时,带了一匣子东西和衣物。
瑾书还有几个一等丫鬟正在给他收拾箱笼,笑道:“ 大爷总算归家了,在外头可吃的好,睡得香?”
陆衍“嗯” 了声。
瑾书先把衣服鞋袜收拾出来,最底层翻到一个玳瑁紫檀木匣子,打开一看,是一串南珠手链,珠子颗颗圆润,莹润生辉,顶端还挂了一个由白玉雕成的小猪,小猪雕刻的惟妙惟肖,活灵活现。
“大爷还带了这个回来,怪好看的,这是给谁的?” 瑾书抿嘴笑道。
陆衍还未回答,瑾书想了想,片刻后捂嘴笑道,“ 大爷是给表小姐的吧,满府里就表小姐生肖属猪。”
陆衍也一笑,“ 她的生辰快到了,我在外头看到这个,觉得甚好,给她买了。” 这小猪憨态可掬,倒像极了姜珮有时候讨好他的样子。
“明日你给她送过去。”
第二日瑾书送到姜珮屋里,见姜珮正坐在屋里绣花,姜珮见瑾书来了,笑吟吟地道,“ 什么风把姐姐吹来了?”
瑾书笑道:“表小姐,大爷命我给您送样东西,这是大爷特意为您挑的。江南的珠商手里收的合浦南珠,颗颗圆润,大爷说,配表小姐的肤色正好。”
姜珮有些讶异,打开匣子见一串南珠手链静静躺在红绒布上,珠光温润,隐隐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晕 ,顶端还有个白玉雕刻的小猪,煞是可爱,姜珮指尖轻轻拨了一下珠子 ,这样一串,少说也值几十两银子。
“大爷还说了,提前恭贺您生辰之喜。“
画儿在旁看得眼睛发直:“小姐,大爷这手笔,可真是……”
姜珮心下有些惊讶:“这礼物太贵重了,大表哥有心了,回头我亲自去拜谢他。”
“礼物既已经带到,我就回去了,姑娘也早点休息。“ 瑾书笑吟吟地福了一福,自出门去了。
这边陆衍见瑾书回屋,看书的手略顿了一顿,漫不经心地问道,“ 表小姐可说了什么?”
瑾书笑道,“ 表小姐欢天喜地,说白天不得空,晚上亲自来谢您。”
晚间陆衍在书房等姜珮来。姜珮来了,陆衍看着她腕上 ,却没见她戴那串南珠,心里略略有些失落,嘴上却只笑问:“珮妹妹,珠子可还合意?”
姜珮垂着眼,笑道:“合意得很。只是这样贵重的东西,珮儿怕磕着碰着,先收起来了,等大表哥的好日子再戴。”
陆衍听她这样说,心头那点失落便散了,笑道:“什么好日子,你戴着好看,便是好日子。”
姜珮总觉得陆衍今日怪怪的,说话意有所指。
“对了,下个月十五便是你生辰,你有什么愿望吗?” 陆衍笑问。
“我只希望陆家平平安安,希望大表哥仕途顺利,希望我的绣活售价越来越高。” 姜珮合什笑道。
她眼眸含笑,眸中星光点点,瞳孔中依稀可见陆衍嘴角也含着一抹笑。
兄妹二人叙了会儿闲话,姜珮见陆衍忙着公务,便先回屋了。
回到听竹轩画儿问:“小姐,你怎么不戴这串珠子啊?多好看啊!大爷待您这样好,回头得让他帮您找一门好亲事。”
姜珮道:“ 这串珠子戴出去,阖府都知道大爷待我不同 ,往后我在府里,那还不得传闲话啊!况且我也不是府里正经的小姐,遭人嫉恨又何必呢。”
书房里,陆衍却不知道她这些心思。他想起在杭州挑珠子那日,在首饰铺里挑了小半个时辰,颗颗对着光看了又看 ,又让掌柜订制了她的生肖,白玉雕刻而成的小猪,他那时只想着,她腕上空空的,戴串珠子,该是好看的。
第二日,陆衍从衙门办差回来,被陆太夫人叫到正房。屋里摆着一叠帖子,老太太指着其中一张道:“衍哥儿,这是顾家送来的庚帖。汀兰的事,顾家那头催得紧,想赶在明年入冬前把喜事办了。你瞧,日子定在哪个好?”
陆衍接过帖子,翻了翻,道:“日子的事,祖母做主便是。”
陆太夫人道:“我请人合了八字,十一月十八是顶好的日子,宜婚嫁。只是 ——” 她顿了顿,“顾家想早日迎娶,说若十一月太赶,十二月初八也使得。衍哥儿,你瞧着哪个妥当?”
陆衍想了想:“十一月十八虽好,到底仓促了些,嫁妆、陪房、一应事体,都要时间筹备。汀兰是祖母看着长大的,嫁妆上断不能委屈了她。依孙儿看,十二月初八虽迟些,却从容,两边都有体面。”
陆太夫人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那就定十二月初八。回头让汀兰来,我同她细说。” 说着,又叹道,“汀兰这孩子,虽是庶出,可也是我一手带大的。她这一嫁,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陆衍道:“祖母放心,汀兰嫁过去,还是咱们陆家的姑娘。陪嫁的庄子、铺面,孙儿这头也备了两处,回头让账房过到她的名下。”
陆太夫人看着他,眼圈微微一红,叹道:“衍哥儿,汀兰有你这样的大哥,是她的福气。”
陆衍笑道:“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衍儿,汀兰的事定了,如今就剩珮丫头了。她虽不是你亲妹妹,可在咱们府里住了这些年,我心里,早把她当自家姑娘看了。她也十七了,该给她张罗一门好亲事了。” 陆太夫人说道。
陆衍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淡淡道:“祖母说的是。珮妹妹的终身,是该打算起来了。”
老太太道:“上回我托人打听,据说翰林院有个沈编修,还是个探花,听说沈家编修倒是不错,家世清正,人口也简单,家里就一个老娘和一个姐姐,姐姐很早就出嫁了,虽说他品阶低了些,但好在人品不错,衍哥儿,你瞧着如何?”
陆衍沉默了片刻,才道:“沈家…… 倒也说得过去。只是祖母,珮妹妹到底是读书人家的姑娘,性子又稳,这亲事,还是得多相看几家,仔细挑挑,莫要仓促定了。”
老太太听出他话里的推托,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衍哥儿,珮丫头的亲事,我自会仔细挑。倒是你 —— 你也老大不小了,自己的终身,也该打算起来了。你心里,可有什么中意的人选?”
陆衍笑道:“祖母又提这茬了,孙儿公务繁忙,一时还顾不上这些。祖母且容孙儿缓一缓。”
陆太夫人也笑道:“衍哥儿,回回问你这个事,你总是推脱,你是长孙,又是个男人,不愁嫁娶。只是珮丫头是个女子,若耽搁了年纪,没找到好儿郎,将来我九泉之下,也没法和你逝去的母亲交代。”
陆衍微有些烦躁,说也奇怪,他一想到她嫁给旁人,胸口便无端地发闷。
见他眉宇间神色略不耐,陆太夫人道,“ 也罢,回头我再请冰人找几个合适的,等后几日你得空了,我们祖孙二人一同参详吧。”
陆太夫人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陆衍也只得敷衍点点头。
这日晚间,陈文忠从外头回来,径直进了书房,掩上门,压低声音道:“大爷,三老爷的事,小的都查清楚了。”
陆衍搁下笔:“ 说。”
陈文忠道:“三老爷近来常往春桂楼跑,包着个唱曲的,叫金莲儿。一个月的花销,少说三四十两。前儿还打发人送了一对金镯子过去,说是赎身使的。还有您之前院里那个云穗,前几日也被三老爷堵在后院调戏了一回,动手动脚的,要不是三太太赶了去,还不知要闹出什么来。”
陆衍的脸色沉了下来,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说话。
陈文忠小心地道:“大爷,这事……据说还惊动了老太太….”
“祖母是不是各打五十大板,谁也没处置?“ 陆衍冷笑道。
“奇了,大爷怎么什么都知道,老太太是谁都没罚….” 陈文忠挠挠头。
陆衍冷哼了一声:“祖父祖母一贯爱面子,三叔这人,是记吃不记打的。祖母之前骂也骂过,罚也罚过,他哪回改了?动家法,阖府上下都要看笑话,倒把陆家的脸丢得更干净。”
陈文忠道:“那大爷的意思是……”
陆衍沉默片刻,忽然笑道:“他不是爱在外头跑么?那就让他跑不成。”
陈文忠一怔:“大爷是说……”
陆衍 :“我前年在江南,得过一张方子,专治‘风瘫腿疼’的。你找人配成丸药,化在他平日喝的补药里,不出半月,他那条腿就会疼得抬不起来,过上些日子,膝弯上还要生一个烂疮,走不得路,出不得门。”
陈文忠有些惊异:“大爷,可这…… 毕竟是三老爷 ——”
陆衍抬眼看他,目光淡淡的:“他是我三叔,我总不能打死他。可让他安安分分在屋里养半年腿,外头的粉头散了,府里的丫头清净了,祖母也省心 —— 这不是成全他的体面么?”
“你寻个稳妥的人去办,手脚干净些。那方子,等我写给你。”
陈文忠垂首应道:“是。”
陆衍提笔研墨,却忽然停了停。
他想起几个月前桂花糕的事 ,冷笑了声,原来自家这位三叔的毛病,从来就没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