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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老太太正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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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陆衍收拾行装便南下了。
这日午后,陆汀兰提着针线篓子,到姜珮屋里做针线。两人对面坐着,一个绣蝶恋花,一个绣缠枝莲,针线起起落落,两个人絮絮说着闲话。
汀兰绣了几针,笑道:“珮妹妹,我前儿听老太太屋里的嬷嬷说,老太太正盘算着给你相看人家呢。”
姜珮针尖一顿,随即又继续落下去:“汀兰姐姐听谁说的?老太太也没同我提过。”
汀兰笑道:“老太太那人你还不知道?心里有主意,嘴上不说,等说的时候,人怕都相看完了。” 她说着,凑近些,“不过我瞧老太太的意思,是舍不得你嫁远,多半要在京里就近挑 ,你自己心里,可有章程?届时我嫁到顾家,顾家也在京城,咱俩正好做个伴。”
姜珮也摸不清顾太夫人的意思,嗫喏道:“我…… 还没想过。”
汀兰见她有些忐忑,笑着道:“ 放心,横竖老太太总得问了大哥哥的意思,又不是马上结亲。”
“ 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老太太如何想法,我一个表小姐,又不好直接去问。”
“你且宽心吧,就是要选,总要给大哥哥看过,好了,不说这个。你的绣活近来如何?周掌柜那边,可还有订单?”
说到绣活,姜珮眉眼便松了松:“上月交了十方帕子,掌柜的都收了,说下月还要二十方,叫我别接旁人的活,只管供他。”
汀兰挑眉笑道:“二十方?那可是笔大数目。你一个人,赶得过来么?”
姜珮笑道:“夜里赶一赶,也就得了。横竖一个人,也不怕熬夜。”
汀兰放下针,拉住她的手,正色道:“你仔细着,别为那几个钱熬坏了眼睛。银子是挣不完的,身子才是自己的。若忙不过来,只管同我说,我帮你描花样、配线。”
姜珮笑着点头应了。汀兰末了又笑一句:“你若真定了人家,那二十方帕子的钱,可就都便宜了夫家。” 姜珮啐她:“汀兰姐姐!” 两人笑作一团。
绣活的生意,一日比一日好起来。
起先是周掌柜要二十方帕子,后来连城里绸缎庄的钱掌柜也寻上周掌柜,指名要姜珮的绣品 ,说是 “那绣工,比绣坊里老师傅还细”。
周掌柜不敢替姜珮答应下来,遣了底下小厮来问姜珮的意思。
姜珮沉吟了片刻道:“ 劳烦您和周掌柜说下,蒙钱掌柜亲眼,可我也就一个人绣活,时间上也腾挪不开,暂不接其他铺子的活计了。”
等带话的人走后,画儿问道,“ 小姐,你为何不让陆小姐帮着你一起绣呢。”
“ 画儿,汀兰姐姐是陆家正经的小姐,虽说是庶出,可到底是姓了陆家的,我一个外来的表小姐,蒙大表哥照顾,才允许我接些绣活,可不能不知足,去撺掇着其他人。”
过几日陈文忠来了,照例从怀里掏出蓝布包,这一回却比往日沉些。
姜珮接过,打开一看,竟有五两银子,还有一封帖子。
“周掌柜说了,下月他的铺子要进一批货,想请表小姐绣一扇屏风,工钱好说。这是定银。” 陈文忠道。
画儿在旁听得眼睛发直:“五两…… 定银就给五两?小姐,你那屏风绣完,得是多少?”
姜珮自己也有些怔。还未等她回过神,陈文忠却又从怀中摸出一封信:“表小姐,这是大爷的信。官驿捎回来的,同给老太太的家书一道,小的先给您送来了。”
姜珮心头一跳,接过信,却一时没有拆,近来越发觉得陆衍待她有些古怪,兴许是她想多了。
画儿识趣,拉着陈文忠道:“陈大哥,外头喝口茶去。”
屋里静下来,姜珮才慢慢拆开信。
信倒是不长,不过是些家常话 ,问她近日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绣活别赶得太急,夜里记得添衣,又说江南潮气重,他一切都好,叫她不必挂念。
末了又道,江南新到的胭脂,已托人捎回。
姜珮把信看了两遍,微微出了会神,她将那封信妥帖折好,压在妆匣最底层 。
画儿进来,见她出神,笑道:“小姐,大爷的信里说了什么?”
姜珮:“没什么,就是问吃问睡……”
画儿捂嘴笑:“那可了不得,大爷在南边办差,还惦记着小姐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呢。我瞧着大爷只给了您和老太太信件,旁的人都没给,可见小姐在大爷心里是一等一重要的人。”
姜珮啐她:“偏你话多。”
她如今也越发摸不透陆衍的心思,处处对她照拂,只是为什么心下总觉得惶恐不安呢?
这日清晨,姜珮陪着陆太夫人用早饭,陆家早饭一贯清淡,姜珮早上习惯吃的不多,故略略用了几筷子,便停住了。
“ 珮丫头,你看你吃的也太少了,比比汀兰,你瘦得,风一吹就能倒。” 陆太夫人给她夹了一个肉丸子。
“老太太偏心,拐着弯儿说我胖哩…..” 陆汀兰低头喝糖粥,嘴巴里还嘟囔着。
“瞧瞧这丫头,我还没说什么,她倒先埋怨起我来了。“ 陆太夫人笑道。
一旁的罗姨娘也笑道,“ 珮姑娘心灵手巧,人美心善,怨不得老太太偏疼她…”
“可不嘛,我房里的一等丫鬟绣活还不比上她的绣工。“ 薛氏也凑了个趣。
“ 是啊!话说回来,珮丫头,你也十七了,你母亲早逝,虽说托寄在陆家,但是你的终身大事,终究还是要打算下。我托了冰人,先相看几家,有合适的,再慢慢挑。” 陆太夫人拍了拍她手腕。
“老太太说的是,珮姑娘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提上议程了。” 罗姨娘一旁插嘴道,“ 我有个弟弟,三十而立,家里有十几亩薄产,我瞧着挺般配的两个人….”
“ 罗家那个小舅子?“ 老太太一时间有些茫然。
“是啊!老太太,虽说是续弦,可三媒六聘,一样都不会少,不会委屈了珮姑娘. ”
“ 姨娘,这事不应该等大哥哥回来商量吗?“ 陆汀兰又气又急。上次罗姨娘和她提过此事,她原以为母亲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想到,这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又提出来。
姜珮心里也咯噔一下,和和气气说道:“老太太和姨娘疼爱,珮儿感念。只是佩儿还想承欢膝下,多服侍老太太几年……”
老太太思忖了片刻道:“这倒也是,你年纪还小,我还想多留你几年。”
“她年纪也不小了,咱们汀兰明年就要嫁人了,她这还没着落呢。“ 罗姨娘笑吟吟说道。
“等衍哥儿回来吧,珮丫头毕竟是他母族的人,我也不好擅自做主。“ 老太太说道。
姜珮暗暗松了口气,陪笑说了几句闲话,便告退出来。走到廊下,她扶着柱子站了站,陆汀兰也追着出来,急急说道,“ 珮妹妹,真是对不住,我也没有料到姨娘会当众这么提,让你难堪了。”
姜珮摇摇头。
自那日老太太提起相看,姜珮心里便存了事,更加出门少了,旁人问起,也只拿功课压着,倒也不显。转眼年已经过了,将近开春。
老太太数着日子,常念叨:“衍哥儿的信上说,一切顺利,果然是陆家的顶梁柱。”
这边锦棠院内,薛氏捏着年节的账本翻了半晌,越翻越气,一叠声儿唤人把三老爷陆庸请来 。
“整日里拈花惹草,银子流水似的往外头填,家里的事一概不管!铺子的账你查过一回没有?我前世造了什么孽,嫁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你看看大爷,再看看你,一个叔父辈居然还被小辈比下去了。”
三老爷被她骂得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道:“我、我怎么了?不过同人吃几回酒,听几回曲,也值当你这样闹?你瞧瞧你,整日里鸡毛蒜皮,哪有一点当家奶奶的样!”
薛氏气得手都抖了:“当家奶奶?我倒想当这个家!可你把手里的银子都填了那狐媚子,家里拿什么当家?前儿老太太问起年节的账,我都没脸回话!”
三老爷理亏,又下不来台,哼了一声:“妇人之见,不跟你吵。” 转身就要走。
薛氏一把拽住他:“你站住!我问你,上回老太太赏的那对玉镯子,是不是也被你拿去当了,给那唱曲的赎身了?”
三老爷脸色一变,拂袖气道:“胡、胡说!”
薛氏见他这般,心里登时凉了半截,松开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泪扑簌簌掉下来:“罢了,罢了。我嫁进陆家这些年,起早贪黑,没享过一天福,连对镯子都守不住。你好,你只管去外头风流快活,这个家,我也不管了!”
三老爷看她哭,也有些慌,上前两步拉扯道:“你、你哭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
薛氏一把推开他,转身进了里屋,砰地关上门。
“三太太,快别哭了,这三老爷又不是头一回,您何必和他置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丫鬟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