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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⑤ 另一个清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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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冈保之的烟瘾犯了。
拍摄快收工的时候总在黄昏。天空与高楼的交际处碰撞出绚丽的霞彩,落日最后的余韵挥洒在玻璃大厦上,整个世界被浸染成了一片血红色。
他倚在社长室的墙上,墙面的冰冷好像渗透过西装,黏上他的脊背,催化了他心中某种蛰伏已久的蠢蠢欲动。他双手抱臂,下颚微微地抬起,冷冷地看向仍在听着秘书汇报工作的镝木社长——
“这个季度公司的收入大幅度增长,收益较往期增加了158.35%,主要原因是新加入镝木传媒的人气偶像速水玲香带来了大量粉丝收入……在投放电视剧的宣传后,已有不少商家有意同与我司合作,对此提供的报价是……”
小渕泽秘书的声音干涩地落坠在红丝绒地毯上,均匀、平稳,听得人昏昏欲睡,但安冈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句重点。
他恨之入骨的姨妈,又捉到了一只下金蛋的母鸡啊。
而她的外甥,连碰一碰金蛋都成了奢望。
那就,别怪他。
“杀”鸡取卵了。
安冈的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尼古丁的戒断反应让他的手指在西装袖口内侧微微地蜷缩着。他仿佛已经闻到了烟丝燃烧时那种焦涩的香气,和某种更令他兴奋的、即将到来的血腥味。
镝木叶子似乎察觉到了安冈的腹诽,她皱了皱眉。报告的纸质资料早已被标记好了重点,平摊在办公桌上。她看着那些醒目的数字,那几张上涨明显的趋势图,终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真实的微笑。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
她的话语像是终于给这场报告下了定论,冷冷地砸在安冈的心头,他懒洋洋地抬起头来,发现社长冰冷的目光正盯着他,猩红的嘴唇仍对着秘书发号施令。
“小渕泽秘书,这三个月以来你的辛劳我都看在眼里,正好今天是周五,你可以放心地去休假了,有什么安排吗?”
男人依旧是一成不变的面孔,微微躬身的姿态莫名点燃了一旁安冈心中的怒火。
“没什么安……啊,抱歉。”
小渕泽英成西装的口袋里传来了移动电话的声音,在社长的点头默许下,他拿出了时新的翻盖手机,接通了电话。
安冈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在一刹那间,从安冈的角度,刚好看清了那张黑白灰的屏保相片。
似乎是两个身穿制服的高校生。其中一个男生对着镜头绽放着纯净的笑容,右手比着夸张的手势,浅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另一个清秀少年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嘴角向下,看不出丝毫的情绪。他的黑发被风撩起一缕,垂落在眉骨边缘,勉强带来了一丝生气。
但是如果他有时间再多看一眼的话,就会发现,男生的左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而那个少年的姿态依旧是放松的,似乎并不抗拒这样亲密的触碰。
“……我知道了……嗯。我会尽快赶过去的。”
电话那边的女人好像说了什么紧急的事,小渕泽英成快速地回应着,声音依旧没有多余的情绪。挂断电话后,他对着社长再次欠身,转身后又对着安冈微微欠身,随即推门离开了社长室。沉闷的脚步声慢慢消退,整个房间被死寂的静淹没。
安冈自墙背上起身,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他依旧保持着这样的距离,对着沉思不语的社长开口了。
“啊呀,作为玲香的经纪人,我真是与有荣焉……”
“在我面前,就别遮遮掩掩的了。”
镝木叶子的语气并没有变冷,她脸部的肌肉也并没有牵动表情的变化,但安冈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他在心中唾弃着自己的表现,也唾弃着不近人情的姨妈,再次开口道:“听说玲香已经签好了手续,下周就要去正式申报了。我提前祝贺……”
镝木叶子再次皱眉,刷地推开靠椅起身。
“安冈,你已经四十二岁了。”
“你我都很清楚,做稳一家传媒公司的首席位置需要的是什么。”
“我不计较七年前你色胆包天,对当时如日中天的歌手真奈美下手……害得我损失一株摇钱树的事情。同时……你现在想要什么我也一清二楚。”
夕照的彩光打在了镝木的面庞上,将她的轮廓染成了愈发狰狞的面貌,像一头雌狮在巡视着自己的领地,对着安冈发出了沉闷的、不容置喙的低吼声。
“你现在还能做玲香的经纪人,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镝木社长扔下这句话,慢慢地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繁华的景色,俯瞰着东京奢侈的落日,不再理会安冈。
安冈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克制住自己想冲上前去一把她推下高楼的冲动,快步地转身离开了这个令他难堪的处所。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终于允许自己的脸扭曲起来,在金属壁面的倒影中,那张脸像一只被挤压的、正在腐烂的苹果。当他扭动那台尼桑的车钥匙,发动机叫出烦躁的低鸣声时,那股怒气还盘旋在肺腑间,久久不能消散。
快了。就快了。
不远处,超人气偶像速水玲香正对着那两个来打工的少年少女挥手道别。她甚至在那两个人走远后,还站在原地默默地目送了很久。
“搞什么啊……”
迟迟未能启程的安冈保之愈发烦躁,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方向盘的皮套里。他的身体已经在叫嚣着,渴望着尼古丁、酒精、女人与大把钞票的滋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卑躬屈膝地给这个乳臭未干的女孩当专属司机。
被他咒骂的女孩念念不舍地转身,终于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了这台不起眼的轿车。
她拉开车门坐在了后座。
“安冈先生,麻烦您啦。”
清爽的、微甜的、仿佛与生俱来的香气充溢了车内,不来自任何化妆品,不是香水,不是洗发水,是一种更原始的、属于身体本身的、年轻的香味。
是后排那个青春靓丽的女孩身上的气味。
她按下了电动按钮,车窗缓缓地下降,一股冷冽的秋风争先恐后地涌入,轻轻抚摸着女孩柔泽的乌发,将那股诱人的气息吹送到安冈的后颈处。
他悄悄地通过中央后视镜观察着,观察着女孩的一举一动。
速水玲香在灰粉色的波士顿包中翻翻捡捡,像任何一个女孩一样,包里总是有太多零碎的小东西。一个毛绒公仔挂件、口腔清新剂、几只唇釉……她兴高采烈地从中拿出传呼机,拇指快速地按动着,嘴唇微微翘起,好像在给什么人发送讯息。
安冈粘腻的眼神还在扫视着,如果此时此刻这位人气偶像不幸地抬起头,便会在狭长的后视镜中看到那令人作呕的丑态。
进入岔路口,还差几秒就能加速通过,可惜不识趣的红灯突兀地亮起。
安冈只得踩下了刹车。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无聊地敲击着方向盘,打量着左右鱼贯排列的轿车,内心给出毒辣刻薄的点评——右后方那辆丰田太旧了,开这种车的人肯定一辈子都没什么出息;前边那辆奔驰的型号太老,八成是二手车,装什么装。他的目光游移着,每经过一辆车,就用眼睛拆解一次,好像这样能让他自己那辆黑色的、毫无个性的日产变得更值得被尊重一些。
突然,左手边的空处闯入一抹刺眼的红色。
一辆敞篷的红色雪佛兰。
巨大的尾鳍泛着蜜色的复古光晕,完美无瑕的漆面在夕照下闪耀着绚丽的华彩,靠左的驾驶位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此外这辆豪华跑车上再没有别的乘客。安冈艳羡地咽了咽口水。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那种嫉妒的灼烧感从食道一直蔓延到胃里。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来,看向了那个在日本街头开着收藏级跑车的家伙。司机正视着前方,因此安冈只能勉强看清他侧脸的清秀轮廓。
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浅栗色的头发还保留着被风吹的样子,晒的恰到好处的健康肤色……
还这么年轻。
你真该死啊。
安冈感觉手中的方向盘变得烫手起来,他缩在黑色日产车的驾驶座上,自己浑身的血液好像沸腾了,那种渴望再次铺天盖地的袭来。
安冈,你无需再压抑自己了。
只要配合着那个蠢女人,按照计划行事,一切顺利的话,三个月后,那个死肥婆姨妈一定会上西天的。到那个时候,他一定要第一时间踹了人老珠黄的真奈美,然后——
他色眯眯的看向了后视镜。
天真无邪的超人气偶像还在忘我地发着讯息,丝毫没有感知到异常,她不会预料到自己本就悲惨的人生又会迎来一场浩劫,也更不会知晓自己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红灯终于熄灭了,绿灯迅速地接替。
那辆红色雪佛兰在安冈愤恨的目光中加速越过,男人浅栗色的头发随着风舞动着。车尾蓝白色的加州牌照是它留给安冈最后的印象。那辆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车,和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在几秒之内就汇入了前方的车流,消失得干干净净。
“安冈先生,我们快到啦。”
速水玲香愉快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