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女主杀穿怪谈》元宝宝宝的汤圆

37、第 37 章 顾衍站在石

　　顾衍站在石径上，暗红色的衬衫被第四层边缘渗出来的风吹得微微鼓动。他的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自然弯曲着，指尖离我的手臂大概半尺远。这是他站在我身后时的标准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在任何东西从侧面或后面窜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挡在我前面。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种惯常的、懒洋洋的笑意收着，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前方石径深处那片翻涌的灰色雾气。但我的精神力能感知到他的屏障在微微震颤。频率很低，很低，像有人在一面鼓上轻轻敲。第四层的贪食回声还没完全消散，余波正在冲刷所有人的精神外壳。顾衍的A+屏障能挡住，但挡得很辛苦。

　　他什么都没说。站在那儿，脊背挺直，暗红色的衬衫底下肩胛骨的轮廓若隐若现。他平时总是懒散地靠着墙或者歪在沙发上，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让人觉得他整个人都是松的。但此刻站在深渊回廊的石径上，他站得很直。那种直不是刻意的，更像是他放松的时候反而站不直，一旦进入某个状态，骨头自己就绷起来了。

　　弹幕在石径边缘飘过去。

　　【顾衍站直了。你们看他平时在主神空间的样子，不是靠墙就是瘫沙发。他现在站得很直】
　　【他的屏障一直在震。从进第四层开始就没停过】
　　【他在硬扛。A+屏障扛SSS+副本的余波，跟拿塑料板挡暴雨差不多】
　　【但他没跟苏念说。他什么都没说。】
　　【他在苏念身后站了整整四层。一次都没让她回头。】
　　【打赏+30000，顾衍这个角色越看越有东西】

　　我转过身，看着第四层的石碑。周铁壁的记忆已经读取完了，石碑表面的小镜子碎了，碎片落在地上化成灰。第四层节点的雾气正在消散，石壁上映出一行新的字：【第四层·贪食·已读取。记忆持有者周铁壁，存活。继续前进。】

　　“第五层。”我开口。

　　顾衍偏头看了我一眼。灰蓝色的眼睛在石径的灰光里显得很浅，像被水洗过。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第五层的入口在平台另一侧。石径不再是直的了，它开始弯曲，像一条拧起来的绳子，左拐右拐，看不到前面三步远的地方。两侧的人影变得不同了。它们不再只是张嘴，它们在伸手。半透明的手指从石径边缘伸出来，朝经过的每个人抓一把。抓不到实体，但指尖触到皮肤的时候，会在上面留下一道极淡的灰痕。灰痕不疼，但很冷。冷到骨头里。

　　针尖走在我左边。铁砧已经被落在后面很远了，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靠在第四层平台边缘的石壁上，喘着粗气，站不起来了。针尖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来继续走。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注意到她攥着松开的那只手频率更快了。锐化屏障在跟第五层的回声较劲。愤怒。第五层的回声会放大每个人最愤怒的那件事。

　　针尖愤怒的东西我不知道，也不打算问。

　　我走在最前面。石径弯弯曲曲，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在踩一条活物的脊背，软中带硬，微微起伏。两侧伸出来的手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从黑暗里探出来，从石径两侧的虚空里伸出来，从头顶垂下来。它们在我经过的时候全部朝我伸过来，半透明的手指贴着我的脸、我的肩膀、我的手臂滑过去，像无数条冰凉的舌头在舔舐。

　　它们够不到顾衍。顾衍走在我右后方半步的位置，暗红色的衬衫在灰色空间里像一团暗火。他的屏障往外扩了一点点，刚好罩住我身后那片区域。那些手碰到屏障的边缘就缩回去了，像被烫到了。但他的屏障在震。震得比之前更厉害了。我能感觉到那层蛛网状的精神结构在吃力地维持形状，每一个节点都在承受超出设计极限的压力。

　　他什么都没说。

　　第五层的石碑出现在石径尽头。很小，很矮，灰白色的石面上刻着一行字，字迹娟秀，笔画很细。

　　【第五层·愤怒·记忆持有者：苏念（原主）。死亡瞬间。】

　　我站在石碑前。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钟摆走上来，站在我旁边，风衣下摆被灰风吹得轻轻摆动。他看着石碑上的字，空洞的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这一段我没看过。”他说，声音很轻，“她死的时候我已经碎了。震出来的时候意识还没成形。我只记得她的频率炸开的那一瞬间。很亮。很疼。”

　　顾衍站在我身后。他没有走过来看石碑，只是站着。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后背上，很沉。他在等我说什么。等我告诉他第五层的记忆里有什么。但他不会先开口问。

　　弹幕在我视线里滚过去。

　　【第五层是原主的死亡瞬间。顾衍的妹妹。他要在这里看见妹妹怎么死的】
　　【顾衍从第四层开始就没说过话了。他一直在硬扛屏障】
　　【苏念进去读记忆的时候，顾衍会在外面站着。站在原主死亡记忆的入口，等现主出来】
　　【这个画面对顾衍来说太残忍了。他的妹妹死在里面，他只能站在外面。他连记忆都进不去，因为他不是被选中的玩家。他只是个A+，他读不了SSS+的记忆节点】
　　【他连看一眼妹妹最后那几分钟的能力都没有。】
　　【他只能等苏念出来告诉他。告诉他他妹妹死的时候什么样。】
　　【打赏+50000，顾衍的屏障还在震。他一直没停过。】

　　我伸出手，掌心贴在石碑表面。冰凉的触感从掌心渗上来，和前面四层都不一样。这块石碑是温的，里面有东西在缓缓跳动。像心跳。很弱，很慢，但没有停。

　　苏念原主的心跳。她死的时候，最后一秒的心跳，被封在这块石碑里。封了两年，还在跳。

　　我深吸一口气，精神力铺开，渗入石碑。雾气涌出来，裹住我的身体。灰色的空间在眼前展开。这一次，展开得很慢。像是有人在慢慢拉开一卷被水泡过的、快要烂掉的旧胶片。

　　画面一帧一帧地浮现。

　　回廊最深处。第七层。那扇门。门上刻着一个名字，已经被抹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门前站着一个人影。瘦瘦小小的，赤着脚，头发散下来遮住了整个后背。她的连衣裙破了很多处，露出底下苍白的、布满灰痕的皮肤。她站在门前，一只手撑着门面，另一只手在门上划动着，在写自己的名字。

　　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她盯着门面上那个模糊的轮廓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来。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起来。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整个第七层安静得像被抽走了所有空气。

　　她在那里蹲了很久。久到我以为画面卡住了。然后她慢慢站起来，把手掌重新贴上门面。她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我读出了那个口型。

　　“我到了。”

　　然后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片光。很亮，很干净，像是从来没有被碰过的东西。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她的嘴唇张开，眼睛瞪得极大，整个人定在原地。她看见了什么。我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门后面的东西。一个开关。巨大的、圆形的、悬浮在光里的开关。开关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里流淌着银白色的光。那是回廊的核心。回廊所有自主意识的源头。

　　它一直在门后面。系统吃不到它，因为它被门锁住了。门上的名字就是锁。苏念原主推开门的那一刻，锁开了。她看见了开关。然后她的身体开始溶解。从脚底开始，像一张纸被水浸透，从边缘往中间化开。她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间炸开了。SSS级的能量从她体内爆出来，震碎了门面的名字，震碎了回廊最底层的墙壁，震碎了第七层穹顶。她死的时候，最后一件事是把什么东西塞进了门缝里。那张纸条。

　　但她在死之前笑了。极短的一瞬间，嘴角弯了一下。和钟摆说的一模一样。她笑了一下。然后就没有了。

　　画面碎成千万片，缓缓沉入灰色空间底部。

　　弹幕在我身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一条一条地浮出来，很慢，很慢。

　　【她最后笑了一下。为什么？她看见了什么让她笑的东西？】
　　【门后面是开关。开关是回廊的核心。她推开门的时候，开关亮了一下。她看见了回廊的意识。可能是钟摆的前身，可能更早。那个东西让她笑了】
　　【她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她走完了三天的路。她到了。所以她在死之前笑了一下】
　　【顾衍在外面站着。他看不见这些。他只能等苏念出来告诉他】
　　【打赏+100000，第五层通关。进度：七分之五】
　　【第六层是沉默回廊。回声本身。苏念要在那里和原主的回声对话。然后去第七层。】
　　【钟摆在石径上站着。他刚才听见了苏念原主最后那句话。“我到了。”】
　　【他的手指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