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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还跑吗? 椒图躲得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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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图的目光往下移了一寸,立刻被烫了似的收回。
“成何体统。”
他指尖捏住自己的外袍领口一拉,紫色袍子就被他兜头罩在了宋厉脸上。
“……?”
宋厉拽掉袍子坐起来,身下又硌又硬,低头一看,绿袍被掀得乱七八糟,他整个人衣衫不整地躺在盘坐的椒图怀里。
他一个大男人,这样确实不太好看。
他撑着椒图的手臂想站起来,腿冻僵加上后腰骨头被磕到,一动就一麻再一疼。
腿一软,又结结实实坐了回去。
椒图垂眼看着他,墨黑的长睫轻轻翕动,扫落一片晶莹的洁白。
“我……”
宋厉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可看到那片沾染上他又被扫落的雪花,目光又凝成了钩子。
“起不来。”
椒图视线移开,指尖微勾,落在地上的紫色外袍披到了宋厉肩上。
同时宋厉感觉身体一轻再一沉,视线一转,他已经在和椒图面对面坐着了。
外袍上还沾着椒图的体温,宋厉垂头拢紧领口,深深吸了口带着淡香的凉气。
拉开距离,他才看到了椒图的全貌。
椒图身上的紫气流转得极其缓慢,光泽黯淡,像是即将凝滞,而这片凝滞里,一抹灰色却运转不休。
宋厉上身前倾,靠近那抹灰。
椒图胸膛的位置,一枚巴掌大的阴八卦印记匀速旋转,紫气的流转每当经过它后就会更慢一分。
“是噬踪印。”椒图望着远处又一次出现的黑衣人,“藏在幽冥所留残念中,我用神识探入残念,便被拉入了幻境。”
“能毁掉吗?”
椒图抬手,轻按在灰印上,一缕紫光从他指尖流出,一接触到灰色,就被全数吸收。
“噬踪印强横霸道,入境之人若试图以灵力抹除,会被尽数吞噬,直至灵力枯竭。”
宋厉皱眉看了会儿,忽然抬起眼。
“我是从识海过来找你的,不算入境吧?”
椒图眉眼微垂,目光落进宋厉的眼睛里。
他突然扣住宋厉冰凉的手,拉过去,按在胸前的灰印处。
“此印依赖入境之人灵气运转,灵气愈纯吞噬速度愈快。凡人的凡俗浊气,或可一试。”
话音落下,扣住宋厉的手用力下压,并沿着印纹缓缓滑动。
宋厉的掌心能感觉到血肉下的坚硬,胸腔里的跳动快速有力,震得他的脉搏似乎也跟着一跳一跳……再由脉搏,传遍全身。
宋厉垂下眼,他们十指交叠按过的位置,灰色像被灼烧了似的先是爆亮,接着陷入黯淡。
一阵青黑色烟雾从他们指缝间溢出,烟雾全数逸散后,灰印彻底陷入沉寂。
除了手被按得有点发麻,宋厉没感觉到任何不舒服。
他动了动指尖,手背上立刻一空,皮肤相触的余温暴露在残雪里,迅速冷却。
“找到阵眼,”椒图望向一片空白的雪地,“便能出去。”
出去……宋厉看着他颈侧修韧的弧度,忽然没那么想出去了。
按在椒图胸膛的手一用力,推得他往后一仰。
椒图两手撑在身侧,抬起脸,看着那张眉眼凌厉的脸,毫无预兆地逼近。
“椒图。”
那张脸的主人像是不知道什么是安全距离,不断靠近,直到鼻息可闻,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说过,等你求我那天。”
太近了,绿袍大敞的领口就在眼前。椒图往后又仰了仰,陷在雪里的指尖蜷起,捏紧。
宋厉像是决心搅动深潭似的,不断贴近那双瞳孔,直到探寻出一丝失去平衡前的摇摇欲坠。
那丝波动像是察觉到了视线,迅速下沉。
宋厉深深吸了口气,稳住有些颤的呼吸,抵着他的鼻尖,势如破竹地压下去。
只触到了一点柔软,他分不清是唇角还是唇边。
椒图躲得太快了。
但宋厉这次没给他逃跑的机会,两手按在他身侧,把这个人圈在自己的掌控里。
掌心下有什么硬物忽然往下一沉,宋厉没管,一心贴近这片洁白里的唯一一抹紫色。
“还跑吗?”
鼻息相闻间,他用耳语般的声音问,接着视线下垂,盯准了那双薄唇,更用力地压下去。
什么也没碰到,他按在冰雪里的掌心一空,面前的人突然散作一团黑雾。
宋厉愣了下,意识瞬间随着失重感陷入黑暗。
没有疼痛,身下的触感一沉之后就再次变得扎实。
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椒图还是以半躺的姿态在他手臂的圈禁里,可地面没有新雪,而是泛着哑光的黑石。
一双穿着白色布鞋的小脚站在手边,宋厉顺着往上看。
白裙姑娘瞪大了灰蓝色的眼睛,小巧的嘴微张,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紫光一闪,身下的人已经不见了,椒图衣冠整齐地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
……逃跑第一名。宋厉撑着冷硬的石地站起身,搓了搓跪得又疼又麻的膝盖。
他之前坐的凳子倒在了地上,幸好衣服还好好地穿在身上。
“神君。”姑娘快步走向椒图,但还离一步远时就停住了,眨了眨眼。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端到唇边的茶顿了顿,椒图眼帘微垂:“无意间碰到了阵眼,幻境关闭,把我们抛了出来。”
看他不紧不慢地啜着茶,宋厉拍了拍身上的灰。
“无意间”——可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像察觉不到他的视线似的,椒图放下茶盏,转向白裙姑娘:“阿白,金瞳上神是否归来?”
“还没。”叫阿白的姑娘摇摇头,提起茶壶把杯子添满, “但应该快了,师父已经下山一周,钱该花完了。”
“阿嚏——!”
洞外忽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结界一晃,洞口出现一位身穿浅黄衬衫、黑色长发低束在脑后的年轻男人。
“这几天我直打喷嚏,扰得我美酒都喷了几回,究竟是谁如此惦记我啊。”
男人一步三摇地晃了进来,扫了眼满屋的人,又像是没看到似的往摇椅里一躺,闭着眼睛喊:
“阿白,我的好徒儿,快给为师沏壶好茶,再捏捏腿捶捶肩。”
阿白叹了口气,就着手里的茶壶倒了一杯,递到他手边。
“师父,别说好茶,洞里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都被你送给琳琳、倩倩、还有芳怡了,您不记得了吗?”
狭长的眼睛微微睁开,瞟了她一眼,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又重新躺了回去,长长叹了口气。
“别提那些负心的女人,我日日去尊荣阁只为见她们一面。可她们只为骗我散尽钱财,便再不复温柔。”
尊荣阁?宋厉好像在哪儿听过,他想了一会,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亮灯的大招牌。
“山下镇子里那个尊荣阁?”
阿白点点头:“是啊,我远远见过一次,很是高大气派,门口站着两排漂亮姑娘呢。”
……说得多么纯情似的,原来是天天往会所跑?
男人像是听不见他们说话,眼睛缓缓闭上,喃喃自语着:“只不过有一缕她的影子罢了……”
洞中一时只剩下了呼吸声。静默里,忽然响起一声细微的滴水声。
半空凭空凝结出一滴水珠,剔透渺小,清冷的光由内散出,照亮了整个洞内。
闭着的眼睛猝然睁开,男人猛地坐起。
摇椅被突然的动作带得来回摇晃,他的上半身却挺直着,望向那滴水珠。
“金瞳上神,”椒图缓缓起身,“不知可还记得晚辈。”
“椒图。”金瞳跟他说着话,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水珠。
“你不再是年少的龙九子,我也不是什么上神了。叫我金公子。”
椒图抬起手,虚空弹了一指。
“嵇雨上神托我带话。”
随着他话音落下,水珠像是被无形的气流击中,无声无息碎裂开来。
细密的小水滴迅速膨胀、重组,聚成了一副半透明的水波,像面玻璃镜,立在半空。
水波上渐渐凝出一个身穿烟青色旗袍、长发挽起的女人。
她坐在雨珠成链的廊柱旁,侧过脸,透过水波,望向金公子。
“金瞳。”
她微微启唇,“沙沙”雨声里,她的嗓音也像是被雨水浸泡过似的,清透微凉。
“数十年未见,近来可好?”
金瞳睁大眼睛,身影一闪,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了水波前,他对着这段不能对话的留影使劲点头。
“好,我很好,不近女色,潜心修炼。”
女人自然是听不见他的话,目光转向廊外的烟雨。
“第一次见你,你还是个孩子。”
“后来,我懂得了,有些孩子,是长不大的。”
金瞳衣袖下的指尖在裤缝上搓了搓,眉眼耷拉着看着女人,嘴唇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又紧紧地抿住了。
女人的视线转了回来,眸子里多了几分沉肃。
“金瞳,你生于虚实裂隙,可勘破古今,洞鉴尘寰。”
雨势转盛,她的语气也如雨滴砸青石,字字带着分量。
“风雨一脉与龙族素来交好。龙族镇四海,安百川,如今遭人暗害,九天之上,却无人出手相援。”
“瞳儿,你若还记得为师训言,就帮帮他吧。”
她的尾音像是闷进水里般模糊,水波似乎被谁点了一下,荡起波纹,女人的身影随着雨声渐渐模糊。
“师尊!”
金瞳扑到近前举起手,几乎就要触到女人虚化的轮廓时,突然停住。
他指尖颤了颤,却没再近一寸,直到女人彻底消散。
水波再次聚合,缩成一珠雨滴,“啪嗒”落在仍然举着的手指上,顺着指尖,滑入掌心。
金瞳的五指慢慢收拢,握住那点湿润,过了会儿,轻握的拳头垂落下去。
他转过身,望向椒图。
“拿出来吧,需要我看的东西。”
椒图抬起手,那枚束缚着银丝的白色小球悬在空中,朝金瞳飘去。
小球在距他一掌之隔处悬停,金瞳盯着它,狭长的眼睛微眯,黑色瞳孔中金光流转。
乱窜的银丝像被掐住命门似的立刻一停,蔫耷耷地落下去。
“一体双生的邪修,这缕死前的残念只要勘破虚实就能看到,有禁制却无攻击性。”金瞳抬手抓住白球,“布下噬踪印的,另有其人。”
椒图颔首:“印记上的强横灵力,和锁龙阵以及幽冥借助的力量同宗同源,此人从未真正现身。但凭他的实力,绝非无名小卒。”
“哦?”金瞳挑了下眉。
“各路上神大妖,还没有我金公子不认识的,或许我还能和他叙叙旧呢。”
他转向阿白:“徒儿,你护法。”又扫过宋厉和椒图:“看着我的眼睛,不论看到什么,都不能移开视线。”
椒图身形微移,挡住宋厉。
“凡人不宜接触邪气,我随你入念。”
宋厉看着紫衣背影。这人…这龙总是这样爱自作主张,却连直视宋厉的眼睛都不敢。
宋厉越过他的肩,直接盯住金瞳的眼睛:“开始吧。”
那双眼睛闪过一抹笑意,接着瞳孔骤然收缩。
一抹金色从瞳孔中漫出,沿着虹膜纹理蔓延、扩散,直至把整个眼球染成金色。
这抹金突然爆亮,宋厉不受控制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已经是另一片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