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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带你回故乡 宋厉牙齿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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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黑暗里,床边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锁屏通知栏跳出一条消息。
【刘秘书说江总在回总部前通过了试运行验收,让我们6号去墨云集团正式签约。】
微弱的光照亮了旁边,一只指节突起的手五指分开,微微弯曲,直到屏幕熄灭,也没有动一下。
房间又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宋厉盘腿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柜门,把自己塞进床和衣柜之间狭窄的过道里。
他仰着脸,望着紧闭的素色窗帘。
门窗都是关着的,卧室里黑得没有一丝缝隙,他本来应该像盲了似的什么都看不见,可窗帘上、墙上、天花板······
只要是他周遭的空间,全在放映着画面。
窗帘上,是酒店楼顶的水箱,一个又一个人走过来,他们的脸上满是不甘和渴求,手朝他伸来,不同男女老少的声音都喊着相似的话——
“救我,求你,救救我!”
宋厉还是靠坐着,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那些面孔迅速爬上怨毒,厉声喊着“你为什么不救我?我诅咒你!”渐渐远去。
片刻后,他们再次出现,像重播似的,动作台词都一模一样。
如果把手朝他们伸去,他们就会立刻露出凶恶嘴脸,鬣狗一样围上来,化作黑气钻入宋厉的经脉撞击灵府,引得气流再次暴动。
他视线转动,看向床头——
地宫里那座阴八卦阵缓缓转动,无数锁链撕裂空气扎来。
如果他调动一丝意念去反抗,灵府就会调动全部力量反过来攻击他的意识。
他扫过整个房间,活死人、净林、迷阵谷、溶洞……所有场景和设计都是想让他动。
让他的人动,或者心动。
还好这些场景里没有椒图。
两天两夜没睡过整觉了,眼睛干涩酸疼得像被滴了稀释的硫酸。他闭上眼,画面和声音直接在脑海里炸响。
炸吧,他在混乱重叠的尖叫和哀嚎里想,休息一会接着看。
窗帘外的黑暗越加沉郁,第三个夜晚正在来临。
刚回到家那晚,闫齐走之后,椒图垂着眼睛,过了片刻后开口:“我要走了。”
嘈杂重叠的声音里,宋厉有些听不清,但小黄已经从椒图掌心飘了回来。
他捏了捏越来越紧的眉心,看向椒图。
椒图慢慢走近,俯下身子,垂落的发丝微凉,扫过他滚烫的脸。
“宋厉,你要记得,不管你看到什么,都是幻象。”
宋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已经不见了。
吃了两天的苦头,宋厉发现,最折磨人的不是幻象,也不是像超脱的老和尚那样,身不动心也不动——而是情绪。
他知道小黄就守在门外,每次他需要解决一些人活着就必须解决的事情时,一推门,圆乎乎的小云就乖乖地浮着,眨巴着黑豆眼。
他跨过跟被人抢劫似的一地狼藉的客厅,再回到卧室时,站在门后,握着门把手,从窄缝里看着小黄。
“我不想伤害你。”
说完,他就反锁上门,把自己关进密不透风的黑暗里。
不知道来自谁的谩骂、诅咒不停在脑子里循环,憎恶和怨恨源源不断注入他的思想与意识。
他能清楚感觉到,心在往某个阴暗肮脏的地方慢慢下沉,直到被黑色粘稠的物质完全淹没。
又来了。他的手指缓缓收起,捏紧。
那种想要发泄,或者说是毁灭的欲望,又涌上来了。
“咔——”
清晰的金属声在喧嚣的人声里格外扎耳,宋厉紧绷的神经一跳,睁眼望过去。
门锁自动转了两圈,门无声地打开,客厅的浅淡月光透进来,稀释了黑暗。
一道身影在月色里出现,宋厉眯了眯眼,光从那人身后投来,他的面目隐在黑暗里,只能依稀辨出衣衫的一角紫色。
但其实不用看清,只是一个剪影,宋厉也知道他是谁。
幻象升级了?猜到了自己的弱点?宋厉扶着床沿爬起来,低血糖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心跳得又快又乱。
那可真是太糟了。
他提起像是有千斤重又像是不存在的腿,一迈,重重磕在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
往前扑倒的瞬间,他想起,是自己一脚踢翻的凳子。
手腕被人拉了一把,接着是腰侧被稳稳揽住,宋厉的胸膛和那人的撞在一起,撞得他心跳停了一瞬。
宋厉看着自己还紧握的拳头,绷紧突起的骨节下,几根修长手指不轻不重地握着他的手腕。
那人血色浅淡的指尖罩着薄纱般的月色,像是早春的桃花。
他抬起眼,椒图的脸近在咫尺。
是真的,能触到能抓紧的,真的椒图。
月光从他们身侧漫过来,宋厉从那双静静望着自己的眸子里,看到一个满脸僵冷,敌意和戒备快要从眼底溢出来的疯子。
那个疯子盯着他,似乎马上就要从里面跳出来,取代他。
不甘和怨恨涨潮一样瞬间吞没神智,宋厉甩开椒图的手,扣着他的肩膀猛地往后一推。
“咚”一声闷响,椒图的背砸在墙上,宋厉扑过去,牙齿对准他的肩膀,狠狠咬下去。
淡淡的血腥味在宋厉嘴里漫开,冷香随着呼吸渗入身体。
这些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像是久旱后的甘霖,抚慰了那些躁动不安的情绪。
突如其来的片刻安宁,让宋厉有些茫然,他目光模糊地凝滞着,连扎入皮肉的牙齿都忘了收回。
椒图连一声闷哼都没有。他握住宋厉手腕的手,从下往上,一一抚过那些牙印——
那是破坏的欲望无法抑制时,宋厉自己咬出来的。
椒图的手最后落在他后脑上,轻拍了下。
“你母亲的祭日快到了。”椒图的语气竟然带着一丝温柔,“我带你回故乡。”
【我回老家了,签约仪式不能过去了。】
【闫齐,我不知道这次要休息多久,我的股份已经托老赵和你对接转让,我留百分之十就行。】
泛着灰褐色的老杉木院门前,宋厉站在塌得只剩下小半截的一堵石墙上,发完消息,抬起头,望向远处染着金色和火红的连绵山林。
带着寒意的风掀起衣摆,手机“嗡嗡”震了两下,他拢了拢外套,垂下眼,看着全黑背景的聊天框。
【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你不主动说,问也没有用。】
【但是宋厉,我也有自己的原则,公司的事情我们当面说。我等你回来。】
宋厉盯着这两行字看了一会,什么也没回,熄屏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回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要入灵境休息吗?”
椒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宋厉转过脸,摇摇头:“你在这,我脑子里会安静点儿。”
小黄从椒图肩头游过来,停在离宋厉半步远的地方,又不动了,圆眼睛望着他。
宋厉伸出手,冲它笑了笑,黑豆眼眨了眨,下一秒立刻飞过来,落在他掌心,歪着脑袋蹭了蹭。
“该干活了!”宋厉捧着它忽然往下一蹦,把小黄吓得缩成了个球。
椒图往旁边一侧,恰好避开他的“人身攻击”,下一瞬一抹灰色就兜头扔过来,椒图反手抓住,是一件大衣。
宋厉只穿着件黑色薄毛衣,踏过铺满黄槐花的石阶,活动了两下胳膊,拎起墙角生锈的镰刀,在石阶上磨了磨。
他弯腰笼住门口叶片泛黄但依然屹立不倒的大片茅草,刀刃在根部一划。
他这段时间瘦了不少,从晃悠的领口看进去,根根肋骨和那些莲纹似的,在皮肤下时隐时现。
但他动作依旧利落,和椒图脑海里第一次与宋厉来到这里的画面重叠。
只是那时还是初夏,现在,已是深秋了。
“你就光看着?”宋厉忽然直起身,卷着掉下来的袖子,“我说不能用法术,但你还有手啊。”
化成绳索样子的小黄,正专心致志地捆起杂草,运到一边的荒地上。
椒图顿了顿,把大衣放在他的行李箱上:“我去修补房顶。”
“用什么补?”宋厉学着小黄的动作,睁大眼睛,微微歪头望着他。
“······灵力。”
物尽其用,打扫老房子是大工程,宋厉还是让椒图用灵力把井水引到水缸,自己接着拔院子里的草。
他现在确实是好多了,从海市回来时在灵境里睡了一觉,一落在老房子前,就感觉绷着的神经明显松了些。
不知道是龙族的压制作用,还是山里人烟稀少,没那么多纷乱的情绪影响。
那些幻象从真人表演变成了5D影片,他现在可以随意移动,不怕触碰到引发反扑,至于那些堆叠的声音和画面,就当是背景音吧。
也或许……是他的心境变了。
他拔掉最后一把杂草,摘掉手套,拍拍落在肩上休息的小黄。
上方一阵“沙沙”响,他抬起眼。
风拂动着墙头掩映的枝叶,院墙上爬满了铁线莲,细碎的五角星白花轻轻摇晃,像是流动的星河。
秋风卷着落叶,从院门扫进来,呼吸间都是桂花的香气。
宋厉打量着这个有了点从前样子的老房子。
木墙和梁柱透着风化的灰白色,墙边摇椅和茶桌刚扫过,又落了几片叶子。
院中的小叶枫红得浓郁热烈,枫叶边,半人高的水缸刚注满了水,木瓢随着水波微微晃荡。
一道身影站在水缸旁,紫色袍袖里的手探出,握住木瓢手柄,舀了半瓢水,洒在小叶枫根部。
那些重叠上演的惨烈画面似乎在变淡、远去。宋厉望着那个紫色身影,眼中都是他映在火红里低垂微柔的眉眼。
在这样深山萧索的秋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宋厉的身体里往上涌,一直涌到嗓子里。
他被暖流哽得有些喘不过气,仰起脸,这口气才慢慢呼出去。
院子上方的天空晕着枫林般的火烧云,被枝叶笼出小小的一方。
外面的天地那么广阔,它却那么小,小得让人安心。
小时候,他也总这样看,心里想着“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走到另一片天空下。”
再大一些,他就想,“我一定会离开,我会走得很远很远,再也不回来。”
可是现在,这座已经存在了几十年的老房子,对他来说好像不再是牢笼,而更像是——
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