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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你很安全 你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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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无声无息地点亮,宋厉坐在车里,看着手里印着“新媒体运营合同”的厚厚一沓纸,眉头皱得能打结。
他要是胆子小,也不可能大二就拉人凑成了工作室。后面陆续走了几个人,他跟闫齐硬撑着招人、扩建,一步步到了今天。
“做好自己,顺势而为。”
他跟闫齐在工作室稳定前经常这么互相勉励,可他实在没做好那么大的饼直接砸头上的准备。
这不是往前迈一步,这是直接劈叉。
如果是个坑,就他这小工作室的韧性,爬都爬不起来,只能任由人一脚给他踹到坑底,再盖上井盖。
上午喝的那杯茶是不是下蛊了?
他呼出口气,按开扶手箱,把合同和名片都塞进去,然后把胳膊肘架在车窗框上,探头望着那栋高到望不见顶的写字楼。
刚到这里时,他真没想到这栋楼里藏着那么多“惊喜”。
——几小时前。
“本次导航结束,目的地在您右前方。”
宋厉拉好手刹推门下车,望了眼路过很多次但是没进去过一次的海市地标建筑,拎着笔记本电脑包,快步踏上台阶。
网上看到的衡朔集团总部是挂着大招牌的一整栋高楼,分部就低调多了,电梯到了二十层后打开,宋厉才看见写着“衡朔城发海市分公司”的牌子。
他走到前台,朝里面低头看着登记本的小姑娘说:“你好,我是厉行工作室的宋厉,和……”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没等他说完就转身往里走:“跟我来。”
宋厉愣了愣,赶紧跟上,一进去就被震撼了下。
办公区宽阔得跟篮球场似的,桌与桌的间隔够人踢球,落地窗外是没有遮挡的蓝天白云。
幸好不是闫齐来,不然恐怕会生出跳槽的心。
这么大的地方,没人带着都会迷路,虽然小姑娘也没怎么理他,高跟鞋有节奏地“哒哒”响着,直到一间办公室前才停下。
姑娘轻轻敲了敲门:“江总,宋厉到了。”
“进。”
她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就走,宋厉望着她潇洒的背影,有点想跟她一起走。
来都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干脆大步迈进去。
门被带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坐在落地窗前办公桌上的江墨没有抬头,嘴角却微微扬了起来。
阳光洒满了整间办公室,给江墨镀上一层柔光,让他看起来不像那晚在船上那么危险。
宋厉也放松了些,看江墨正对着文件仔细批注,他放轻脚步,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书柜边摆着盆很高的绿植,枝干挺拔叶片修长,他给办公室选绿植的时候看到过,叫“龙血树”。
老板说一般是一两米高,可这株他靠近了仰起头才能看到顶,得有两三米。
他又低下头,摸了摸粗糙的枝干,忽然听到什么动静。
他顿了顿,仔细听了会儿,像是——呼吸声。
活了?他立刻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盯着龙血树。
树后面墙角里,站起来一个黑色身影,有半人高,四肢着地,毛长得耷拉到地上,脸都被黑色长毛盖住了,看不到五官。
……是只狗,大概。
黑狗抖了抖身子,一身卷曲长毛倒是挺顺滑,接着就兴冲冲地朝他奔来,厚重肉掌踏得木地板一阵“咚咚”震响。
“混沌。”
江墨语调没什么起伏,甚至没往它那边看一眼,大狗就一个急转身又跑回墙角,默默地趴下,只能看见长毛的脑袋耷拉在地板上。
“这狗叫混沌?”宋厉半蹲下身自言自语,试图从黑毛缝里找到它的眼睛。
“宋厉,看看这个。”
一阵开关抽屉的动静响起,宋厉起身走向办公桌,桌上躺着沓厚厚的文件,白纸黑字写着【新媒体运营服务合同】
他看一眼江墨,后者目不斜视,手里钢笔唰唰签着名。
他拿起文件,站在桌旁翻开。
一页页翻过去,宋厉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合上只看了一半的合同,放回原位,垂眼看着江墨。
“为什么是我们?”
合同里明文写着:衡朔集团在海市所承建的两座商场、一条商业街、以及产业园和文旅小镇的新媒体运营项目,都交由厉行工作室代为管理。
“不是你们。”江墨停住笔,抬起眼,“是你。”
又来这套,宋厉有些无语地松开眉头。
“我们只是工作室,没有资质。而且即使有资质,大型城发公司的项目也需要投标,中标的公司才能签订合同。”
“海市的项目属于生意范畴,我有权利内定。至于资质……”
江墨抽出张名片,推到他面前。
“这个人会全程帮助你将工作室升级为正规公司。”
没等宋厉开口,他像有读心术似的接着说:“你应该有过承接传媒外包项目的经验。做不过来,那就分出去,拿大头的还是你。”
这路铺得是真平。宋厉盯着桌上的文件和名片,心里一阵阵发毛。
比起项目,他更想问另外一件事。
“你图什么?”
公司每年都会组织去太华山,有的员工喜欢卜卦算前程什么的,他从来不算,但去年被路过的老人拉住,信誓旦旦地说他将遇贵人。
他象征性给了点钱,想着这么大年纪爬到半山腰也不容易,可贵人的说法一点也没往心里去。
求人不如求己,别人有飞黄腾达的机会,为什么要带你起飞?
宋厉看看江墨合身定制的三件套西服,还有偌大的平层办公室,低头就是自己的板鞋休闲裤。
是啊,为什么?
江墨没有回答他,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笔尖悬在纸上,随手圈划着有关“利益”的条款。
宋厉冷眼看了他一会,忽然往前一步,贴着办公桌,伸手把合同翻到第十页,推到他面前,指尖敲了敲“违约责任”那一栏:
“如果我没做好,这份条款算数吗?”
笔尖顿住,江墨侧过脸,视线垂落在面前的指尖上。
宋厉一直在捕捉他脸上细微的情绪变化,想以此判断他的目的。
可江墨的神色像一汪完美的湖面,连每一丝褶皱都恰到好处。
故弄玄虚。宋厉收回手,转身就走,身后却忽然响起低笑声。
“你怕我?”
语气明明很笃定,话尾还故意带个钩子。宋厉转过头,盯着他磨了下后槽牙,不过也只能磨磨牙了。
江墨一句话就有人帮他“个转企”,当然也能一句话就让他的工作室从海市消失。
“我刚好累了,去休息室,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
江墨盖上笔盖站起身,走到沙发后一扇紧闭的门前,指纹解锁,推开一半,回望过来。
“这里是公司,到处都有监控,你很安全。”
宋厉抬头扫过不停闪烁红灯的摄像头,再望向门内,里面摆着沙发茶几,只是光线比外面暗一些,其他似乎没什么特别。
安全未必。不过再不安全,也是人类的地界,他这段时间可见过太多的“不是人”了。
他把力量倾注在手臂上,垂在身侧的手捏紧,感受了一下。
嗯,一拳能打飞两个江墨这样的文绉绉。
他松开手,大步走进那扇半开的门。
一进去,画风瞬间从商务切换成了诗情画意。
休息室里除了沙发是黑色皮面的,桌椅和床都是红木的,比那晚的画舫简约,但风格是一致的文雅。
江墨按了两下遥控,顶灯亮起,窗帘自动合上,阳光随之被挡在室外。
很快,不大的休息室里只剩辅灯洒下的光,暖融融的。
地方不大,简约整洁到没有人味儿。宋厉两眼就看完了所有东西,正好到了沙发旁,往后一坐,整个人瞬间被柔软的真皮包裹。
没休息好的疲惫浪潮一样往外翻涌,他闭了闭眼,努力清醒,可身体非常诚实地陷在柔软里,一点没有起来的意思。
江墨随手把外套挂上衣架,松了松领带,在沙发对面的茶桌前坐下。
他泡茶的姿态娴熟又舒展,看得人都跟着放松下来,宋厉有点懂为什么有人爱看茶艺了。
匀长手指捏着一盏茶,放在桌上。宋厉深吸口气,一撑沙发站起身,走过去端起一口喝光,摇摇昏沉的头,坐上红木椅。
江墨就着手里的茶壶又添满了。宋厉没再伸手,而是双手抱胸,靠着椅背,目光努力聚焦对面那张温和沉静的脸。
他必须得这么端着,不然就快睡着了。
“你累了,”江墨没看他一眼,语气却很确定,“在这里休息吧。”
真是够自来熟的。宋厉的背离开椅背,双臂抱得更牢,人也坐得更端正,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你的回答呢?”
如果目光分攻击力等级,宋厉该算是S级,本来就困,他瞪得眼都发酸,对方脸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江墨慢悠悠地闻过茶香,轻抿一口,才终于放下茶盏,回望过来。
那目光落在宋厉脸上,却没有停留,而是透过去,望到了什么别的地方去。
“你很像我一个朋友。”
宋厉靠回椅背,眯起眼睛——不是因为思考。这句烂大街的话很扯淡,没什么值得思考,他主要是为了放松放松眼部肌肉。
“他也爱吃莲子。”
江墨说着,垂下眼睛,捏着茶盏那只手的食指指尖抬起,落在杯口,沿着杯口逆时针缓缓摩挲,一圈又一圈。
像在把记忆往回倒。
“每年我生辰,他都会来。彼时正值盛夏,湖面铺满莲子。他会摘一大捧,边和我聊天边剥。”
他对着杯里的半盏茶笑起来,好像那上面浮现出了画面。
“剥完了,他自己吃,我看着。”
“他不是去找你,而是去吃莲子的吧。”宋厉忍着哈欠,闭了闭眼。
江墨指尖顿住,过了会儿,才重新开口:
“他也这么说。我和他说不要再来了,他说‘我不是为了看你,只是恰好此时的莲子最鲜嫩’。”
他的笑意忽然全散了,垂落的长睫阴影遮住眸色,声音低下去,像这盏茶一样微微发涩。
“他不在了之后,每年生辰,只剩我自己。”
宋厉眼睛微微睁大,抱着的胳膊也放了下来。
休息室内的空气似乎都随着江墨的沉默而凝滞了,宋厉坐直身体,刚想说句“节哀”,近处突然响起一串高亢铃声,把他惊得往后一仰。
江墨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手机,接通放在耳边。
宋厉抿抿嘴,用这么响的铃声,年纪轻轻就耳朵不好使了么?
“嗯,高行长费心了,我二十分钟左右会到,见面聊。”
电话挂断后,江墨的动作忽然快了一倍,手腕一翻把残茶倒入茶盘,起身利落地披上外套,边扣着扣子边抬眼看向刚站起来的宋厉。
“那份合同,上面每一个字都作数。但你该清楚,城发公司的长期宣传合作,都设有试运行期,能否正式签约,要看一个月后的验收成果。”
“还有些事,是在合同之外的。”他整理着袖口和领带,话锋一转,“我刚到海市,随行司机没跟来,暂时缺个开车的人……”
上市公司的项目一把手,怎么可能缺司机?
宋厉看着江墨慢了下来的动作,不知道他是在给自己时间考虑,还是想多看一会自己忍气吞声的脸色。
偏偏江墨的要求又不算过分。传媒圈抢大客户时,乙方基本上是随叫随到,别说当司机,保镖保姆偶尔都得当一当。
他刚才看合同的时候估算了一下,如果能签约,光是衡朔集团这一单的利润,不算隐形的连带,就足够养活3家厉行工作室。
“或许是我们工作室扩张的机会到了。”他又想起闫齐这句包含着希冀的话。
宋厉单手插兜,摸到车钥匙,握紧。
坚硬的棱角硌着掌心,他手一抬带出钥匙,按开门把手,扭脸看了眼江墨。
“二十分钟,一秒也不会迟。”